陆青青腾得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跟着老仆人出了门。
两人一路坐着马车去了周家主宅。
院子里灯火通明，有人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
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蹲在廊下喝水，正是吴用和船老大等人。
吴用后脑勺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了，新的布条缠得齐整，正端着一碗热水慢慢喝。
看到陆青青进来时，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碗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陆参谋！"
陆青青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眼，"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就是挨了一下，养养就好了。"
吴用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屋里。
"刘掌柜和周掌柜他们正在里头说话呢。"
陆青青撩开帘子进了正屋。
刘掌柜坐在椅子上，脸色发青，明显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此时，他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层，整个人越发显得颓靡。
见到陆青青进来，起身打招呼。
“陆姑娘，我都听说了，这次我们能出来，多亏你冒险！”
陆青青叹口气，“实在是抱歉，都是为了我们的事，才把你牵连进来。”
刘掌柜摇摇头，“咱们之间，何须说这些！”
周掌柜坐在对面，消瘦了许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精神还好。
他看到陆青青进来，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朝她郑重地拱了拱手。
"陆姑娘，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陆青青摇摇头。
"周掌柜客气了，您也是为了帮我。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周掌柜没再多说客气的话，他转向刘掌柜。
"老刘，你把你们的人清点一下。
该休息的休息，该吃药的吃药。
粮食的事我已经让人安排了。
趁着城里还乱着、周主簿的人没工夫盯着，我尽快把粮备齐给你们送到码头。"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府城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主簿去哪儿了"这件事上。
临时接管的人，更是不会在还没熟悉公务的时候，做出什么大动作。
周掌柜动用了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和渠道，在短短两天之内，把之前答应陆青青的粮食数量全部备齐。
价钱压到了最低，几乎就是成本价。
除了这些外，他又额外添了两千石精米。
这部分米，无论陆青青怎么说，周掌柜都没收钱。
在他看来，虽然之前是他冒险给陆青青运粮被抓。
但借着陆青青的手，解决掉周主簿这个日益贪心且强大的敌人，实在是他赚了天大的便宜。
甚至，他连船队都帮着找好了，是专门跑这一条水路的。
因着这条线路上，中间免不了要水路转陆路。
因此，选择成熟的船运队伍就很重要了。
据这支船队的船老大说，他们走这条线已经七八年了。
线路熟得不能再熟，而每个大的中转站都建了大型仓库，配备了运粮的马车、骡车。
刘掌柜在边上听着，倒也没反对。
确实，他之前也坐过这人的船。
这人所言不虚。
陆青青知道后，倒是放心了些。
她带着秦朗去看了一趟，整整一万五千石粮食，装了足足二十多艘大船。
为了安全起见，这些船分别停靠在老码头和城外两处偏僻的渡口。
码头边的粮船吃水很深，船舱里麻袋码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一船船的粮食，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
出来这么久，总算可以回去了。
也不知道，家里那边怎么样了。
接下来的几日，船队那边在整修船只，陆青青这边也有三件事要忙。
第一件事，派人去将之前留守在徐家渡的那一队护卫，以及买到的粮食调过来。
第二件事，派人去将李三和另外几个护卫从偏僻码头带回府城，与队伍汇合。
第三件事，这次返程全是大船，船队为了赶时间，不会再走柳埠。
陆青青便打算让人去趟柳埠那边，问问何老汉一家，看要不要跟着他们回去。
这事，刘掌柜不放心交给其他人，亲自坐船去了。
两日后的上午，徐家渡那边的护卫带着粮食过来了。
两日后的下午，刘掌柜却是独自一人回来了。
何老汉并不打算举家跟着他们走。
其实，这也正常。
之前犹豫要不要离开，是因为秦朗和刘掌柜杀了周主簿派出去拦路巡查的官差。
何老汉担心查到那儿，不得已躲了出去。
如今周主簿已死，主要危险解除。
何老汉又何苦带着一大家子，背井离乡讨生活。
刘掌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回来时并没太失落。
人凑齐了，粮食也备齐了，陆青青便决定第二日一早出发。
只是，在这边一切顺利时，府城内一处大宅子里，气氛却实在不妙，一排护卫齐刷刷跪了一地。
“老爷饶命，属下确实将周主簿的那处私宅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
他原本装粮食的地下粮仓，真的空了，一粒粮食都没了！”
上首坐着的中年男子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一派胡言！
前几日，我还与周主簿说过近日要再出一批粮食。
他说库里最少能出三万五千石。
这才几日，就没了？”
地上跪着的护卫们首领闻言，低垂着头解释。
“大人，真的没粮食了！
我们将那座私宅里里外外全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有了！”
中年汉子了解自己这个手下，听他说得这么肯定，知道粮食是真没了。
他在心里暗暗揣测，这粮食到底是被谁弄走了？
首先排除的，便是接手的临时主簿。
那人如今正被一大摊子事务搅得焦头烂额。
哪怕府尹命他详查齐大人交上来的暗账之事，他也有心无力。
再说，要是那边真查到了，他不可能没得到消息。
其次，便是排除府城几个盯着他们的势力。
毕竟，那三四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自从接到周主簿消失的消息，他就在盯着那处。
不可能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把那么多粮食运走。
想了半晌，最有可能的猜测出现在脑海。
难道，是周主簿那家伙借着死遁的名义，偷着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