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正面那层沉积物完全覆盖到边缘的第三天,时也把它重新拿起来的时候,注意到铁片背面出现了一行极细的暗绿色纹路。
那行纹路的位置和正面的那道浅痕几乎对称,但走向相反,像是正面那层沉积物在完成覆盖之后,正在以一种镜像的方式向背面延伸。
他站在窗前,把铁片翻转过来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那行纹路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侧对着光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暗绿色反光。
白奇在当天下午做了一次背面扫描。
他在显微镜下观察了很长时间,然后放下目镜,把铁片放回桌面上:“背面的纹路和正面的浅痕走向完全对称。
像是铁片在正面完成记录之后,开始以同样的方式把那段信息复制到背面。”
他把那组扫描数据保存下来,“像是铁片正在从单面记录转向双面记录。
正面记录的是路径本身,背面可能在记录路径的镜像版本。”
时也把铁片拿起来,用手指沿着背面那道纹路的方向走了一遍,触感和正面的浅痕略有不同——更轻,像是还没有被完全压实。
他问:“像是背面正在复制正面的信息?”
白奇说:“可能不只是复制。背面的纹路起点和正面的终点正好对齐,
像是铁片在完成正面记录之后,沿着边缘把信息翻转到背面,以相反的方向重新延伸。”
那天傍晚,时也沿着已经走过多次的路线又走了一趟。
他从旷野出发,经过台地边缘那株分株苗,到达矿道深处那面墙前。
铁片在凹槽中的反应和之前不太一样——振动频率没有变化,但持续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像是铁片正在把背面新形成的那道纹路与墙体内部的结构进行一次同步。
他把铁片从凹槽里取出来的时候,背面那道纹路的颜色比早上看的时候略深了一些。
苦玉在第二天早上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她从工艺车间回来之后路过时也的房间,看到铁片在窗台上泛着光,背面那道纹路的颜色确实比前一天更深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像是为了确认那道纹路正在以比正面更快的速度完成自身的成形。
她说:“像是背面正在加速完成记录。
像是铁片在正面完成覆盖之后,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复制同样的信息。”
白奇在当天下午的数据比对中确认了这一点。
背面的纹路平均深度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就达到了正面同期记录的深度。
他在日志里写道:“背面纹路成形速度约为正面的两倍。推测为铁片在完成正面覆盖后已进入加速复制阶段。”
时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继续带着铁片沿着那些节点走。
每到一个节点,他都会把铁片放在对应位置的凹槽或地面上停留一段时间,然后观察背面纹路的延伸情况。
到第四天的时候,背面的纹路已经覆盖了铁片背面大约三分之一的范围,和正面那层沉积物的分布区域呈现出一种几乎对称的格局。
那天晚上时也把铁片放在窗台上,月光落在它表面,背面的纹路在月光下反射着极淡的光。
他在想,背面那些纹路正在以比正面更快的速度完成自身的延伸,像是在追赶正面的进度。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铁片背面的温度——比正面略低一些,像是正在以不同的速率吸收和释放热量。
第二天清晨,白奇在监测数据中发现铁片附近出现了一段短暂的信号偏移,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恢复了正常。
他调出那段偏移的波形做了分析,发现偏移的频率和铁片背面纹路的延伸速率之间存在对应关系。
他把那组数据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时也的门口,把数据单递给他:“像是铁片背面的纹路在延伸的时候会释放一次信号偏移。
像是铁片正在以物理痕迹的方式同步发送信息。”
时也站在门口看着那组数据,那段偏移的波形和他之前在旷野上感受到的振动频率基本一致。
他说:“像是铁片在完成记录的同时也在向外发送记录的内容。”
当天下午,苦玉和沐心竹一起沿着旧路基走了一段路。
她们沿着那条灰白色砂土延伸的方向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在一处地面颜色略深的位置停下来。
沐心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那组信号在那里比周围稍微清晰一些。
她问:“你觉得这里有没有可能埋着第四枚铁片?”
苦玉说:“如果有的话,它的埋藏方式应该和前三枚一致,像是整条路径的每一个节点都在以同样的方式被标记和覆盖。”
沐心竹站起来,沿着那处深色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它的轮廓和之前发现石板的位置相似,但更浅,像是埋藏的时间更短。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处深色区域的中心,那组信号在那里形成了一种比周围更聚焦的传导。
她说:“像是同一套系统的另一个端口。”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时也正在桌前整理铁片背面那组纹路的记录,苦玉走进来在桌边站定,把她们下午的发现说了一遍:
“旧路基末端往北约一小时路程的地面上有一处深色区域,轮廓和之前发现石板的位置相似,但是更浅。
像是同一套系统的另一个端口。”
时也抬起头,他看了看那枚铁片正面的沉积物和正在加速延伸的背面纹路,然后说:“像是铁片正在为第四枚铁片做准备。
像是它需要被带到那个新端口去,才能完成下一段记录。”
他站起来,把铁片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回内袋里,“明天去看一下那个位置。”
第二天清晨,时也、苦玉和沐心竹沿着旧路基向北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达那处深色区域。
地面确实是深色的,比周围的灰白色砂土颜色更深,像是一层被压实过的旧地表。
时也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处深色区域的中心,那组信号在那里确实更清晰一些。
他沿着深色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摸到了一块被埋藏得较浅的石板边缘。
他用铁锹沿着石板边缘挖开覆盖的土层,露出一块和之前发现的那些石板尺寸相近的石板。
但这一块石板上没有凹槽,表面刻着一幅图案。
不是树,不是弧线,是几条相互交错的线条,像是几条路径在同一个点上交汇。
他沿着那些线条的走向用手摸了一遍,没有摸到任何形式的凹槽。
沐心竹蹲在他旁边,目光沿着那幅图案的线条走向看了一遍:“像是在用刻痕表明这里是一个交汇点。
铁片可能不需要放入凹槽,只需要到达这个位置,完成一次确认。”
时也蹲在那里,把那枚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那块石板的表面。
铁片和石板接触之后,他感觉到石板表面传上来一阵轻微的振动,持续了大约几秒钟然后停止。
他把铁片拿起来,背面那道纹路的颜色比放入之前更深了一些,像是正在通过石板的接触来完成一次同步。
他在石板旁边的地面上挖了一个极浅的坑,把铁片放进去,然后用土覆盖了一层,让它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在这段等待中,他感觉到那组信号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连贯的方式通过石板表面传导上来。
然后他把铁片从土里取出来,放回内袋里,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当天下午,白奇在铁片表面发现了一道新的纹路,位置和背面那些纹路相邻,颜色略浅。
像是铁片在接触那块石板之后正在产生一条新的记录。
他在日志里写下了那组记录:“旧路基末端深色区域发现无凹槽石板一块,表面刻有多条交汇线条。
铁片接触后产生新纹路一条,位置靠近背面纹路末端。”
时也坐在窗前,把那枚铁片放在掌心里。
那道新纹路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比周围纹路更浅的光。
他在想,如果铁片正在通过每一次接触不同的石板来产生新的纹路,那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打开一扇新的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铁片表面的温度正在下降。
那道新纹路正在他看不见的位置继续延伸着,像是正在逐步完成自身与铁片表面的融合,等待下一次被带到新的位置去,完成下一段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