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苦玉坐在桌前,把那幅完整的环形图铺在桌面上,用铅笔沿着环的走向又描了一遍。
描到环心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位置对应台地中央那株分株苗的坐标,他们之前已经确认过,但现在环完整了,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株分株苗在环中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出观测站,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
方屿正在井口边蹲着检查速降绳,她在他旁边停下来。
“环拼齐了。环心在台地那株分株苗的位置。”
方屿系好速降绳的绳扣,站起来。
“那株分株苗是环心的标记,信号发送端的可见形态。”
他顿了顿,“环拼齐之后,那些碎片的边缘应该有一条条对应信号波形的走向线,沿着这些线走一遍就能看到信号的完整结构。”
他转身走回观测站,苦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没有继续说话,但步伐是同一个节奏。
那天上午,白奇把那幅完整的环形图输入了算法,把碎片的弧度和树苗信号的波形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做了比对。
结果显示,环的每一段弧度都和信号波形的一段区间精确对应,像是整个环本身就是用信号的波形直接雕刻出来的,只不过被拆成了几段分散埋藏。
他在日志里写下了那组比对结果:“完整环形图与树苗信号波形存在一一对应关系。
环的每一段弧度均对应信号的一个周期区间。
推测环本身即为信号的实体化形态。”
他合上笔记本,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那幅环形图,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砂石路上的碎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那天下午,时也把那幅环形图带去了台地。
他在台地中央那株分株苗前面蹲下来,把环形图放在地面上,用几块小石头压住它的四角。
环形图铺在那株分株苗的根系周围,环心正好落在分株苗的树干底部。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用手掌贴着地面的温度,那组信号正在从分株苗的根系下方传上来,和环形图上那些弧线的走向一致。
他在台地上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站起来。
他把环形图折好放进背包里,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方屿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他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旧报告。
那本报告的封面已经泛黄了,装订的订书针也有些松了,但内页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把那本报告推到桌子中央,翻开到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幅简图,一个环形,环心处标注了一个小圈。
简图的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比时安的更老,笔触更硬。
时也把那行字看了一遍,上面写着:“当所有碎片拼齐,环心即显。”
方屿没有解释那句话的来源,只是把它指给时也看。
时也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幅简图和那行字,然后开口:“那本报告是旧的,里面的环形图和我们的拼图一样,环心也在同一个位置。”
方屿点了点头。“那本报告可能是矿区被正式开采之前的某个时期留下来的。
环形的标记方式在那个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他把那本旧报告合上,放在桌角。
“环拼齐之后,那些碎片上的刻痕会在同一位置对齐,拼成一条完整的信号波形线。”
那天傍晚,苦玉坐在桌前,把那幅环形图重新摊开,用铅笔沿着碎片边缘的刻痕画了几条细线。那些细线在环内交错,最终汇聚到环心。
她画完之后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铅笔放下,把那幅图折好,放在桌角。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窗台上那些碎片和铁片并排放着。
月光落在它们表面,把它们照成一片浅灰色的轮廓。他在想那本旧报告里那句话的含义,当所有碎片拼齐,环心即显。
环心已经被拼齐了,那株分株苗就在环心的位置上,正在持续地生长。
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枚铁片的边缘,它在月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
那组信号正在从矿道深处传上来,十秒一次。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关了灯,躺下来。
……
方屿第二天把那本旧报告带去了铁锈镇。
郭大年坐在档案馆门口那把旧藤椅上,接过那本报告翻了翻,老花镜后面的目光在环心处那行字上停住了。
“这份报告我以前见过一次,在矿区被封存之前。当时我以为它是时安的手稿,但现在看来,它的笔迹比时安的更早。
可能是矿区正式开采之前的勘探记录,只是后来被混进了后来的档案里。”
他把报告还给方屿。
“报告里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像是有人故意把它留在了档案里,等着后来者发现。”
方屿把报告收好。“那行字的意思是环心需要被拼齐才能看到,和我们之前发现的那套路径一致。”
郭大年点了点头。
“那本报告可能来自时安之前的那批人。
他们先在矿区里发现了环的结构,把碎片分散埋藏,然后把报告留在档案里。
时安后来发现了那条路径,沿着它铺设了根须和铁片。
她可能也不知道那本报告的存在。”
方屿站在那里,晨光从档案馆门口照进来,落在那些旧档案架的边缘上。
他在想,那份旧报告的年代比他们之前预想的更早,可能在时安铺设路径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有人先把环拆开分散埋藏,然后把报告留在档案里。
那天下午,白奇把那份旧报告和那幅环形图放在一起,对比了环心标注的位置。
两份图的环心完全重合,落在同一个坐标上。
他在日志里写下:“旧报告中的环形图与当前拼图完全一致。
环心坐标相同。
推测为同一套路径系统的早期版本。报告来源不明,年代早于时安铺设时期。”
他合上日志,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旧仓库的桌面泛着一层暖光。
那天傍晚,时也站在观测站门口,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他在想那本旧报告的来源。
如果时安不是起点,那起点可能在更早的时期,某个他们还没有找到痕迹的时期。
那组信号正在从矿道深处传上来,稳定如常。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