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沐心竹走进他房间的时候他正把那块拼图摊开在桌面上。
她在桌边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昨晚在想那些碎片的事。”她说。
“嗯。可能还有两处没找到。”
她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些碎片的位置可能和你走过的路线有关。
你走过的每一段,都对应着一块碎片。
已经找到的碎片分布在路径的关键节点上,剩下的可能分布在那些你还没有走过或者走过但没有注意到的位置。”
他站在桌边,看着拼图上的缺口。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那天下午,时也沿着光河下游又走了一趟。
这次他没有在石室停留,而是继续往下游走,走到了那处河道收窄段的位置。
他在收窄段入口处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土面。
那组信号在收窄段入口处的传导方式和以前略有不同,更集中,像是信号在进入收窄段之前正在被某种方式重新聚焦。
他用手指沿着收窄段入口的岩石边缘摸了一圈,在一处被苔藓覆盖的凹角里发现了一块金属碎片,比之前那些都更小,大约只有半指宽,弧度和环的弧度一致。
他把那块碎片取出来,擦掉表面的苔藓。
它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表面刻着一组极细的刻痕,和树苗信号下降段的一部分波形对应。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
时也把那块碎片带回来的时候,苦玉正蹲在苗圃隔间门口给那几盆分株苗换土。
她把沾满泥土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那块碎片,在掌心翻看了一会儿。
它的弧度比之前那截金属片更小,像是环的外侧边缘上的一个边角,边缘一侧带着细微的齿痕,像是被切割时留下的。
她拿着它走进观测站,放在桌面上和那幅拼图放在一起。
碎片嵌在缺口的位置,填补了一小段弧线。
白奇从旧仓库走过来,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把那块碎片的刻痕和信号下降段的波形做了比对。
“下降段的刻痕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下降区间,像是对应信号衰减期的一个节点。”
他在拼图上标注了收窄段的位置,“收窄段本身就是信号被压缩的地方,在这里埋下一块碎片,像是为了标记信号衰减过程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方屿站在门口,看着那幅拼图上逐渐闭合的轮廓。
“还差一块。”
那天下午,时也坐在桌前,把那块新碎片和之前那些碎片并排放着。
它们的弧度各不相同,像是从同一个环上拆解下来的不同区段。
他伸出手,把每一块碎片的边缘都摸了一遍,在收窄段那块碎片的齿痕处停了一下。
齿痕的间距和铁片边缘那圈细痕的间距一致,像是同一把工具在不同材料上留下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他独自去了台地。
他在台地北侧矮墙的位置蹲下来,沿着矮墙基座的外侧摸了一圈,在基座转角处的土块下摸到了一块和收窄段那块碎片大小相当的金属片。
它的弧度和之前那块拼在一起正好覆盖了下降段的剩余区间,边缘没有齿痕,像是环的收尾部分。
他把那块碎片握在手心里,站起来,在台地边缘站了一会儿。
西北方向的旷野在他面前展开,平坦,开阔,看不到任何标记物。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是傍晚。
苦玉正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浅灰色笔记本。
她看到他走回来,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他把那块碎片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感觉到它的温度,带着外面旷野的凉意。
她在掌心翻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屋里,把它放在桌面上和那幅拼图拼在一起。
完整的环形在桌面上呈现出来。
铁片占据环的大部分弧段,金属片填补了缺口,小块金属片是环的起点,收窄段和台地北侧的两块碎片覆盖了下降段的剩余部分。
方屿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幅完整的环形图,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沿着环的走向用手指走了一遍,在环心处停住。
那个位置正好落在台地中央那株分株苗的坐标上。
“环心就是信号发送端的位置。”
他说,“把环拆开分散埋藏,是为了让后来者走完路径之后才能看到完整的结构。走完才能拼齐。”
苦玉站在桌边,看着那幅拼图。
她在想,那些碎片被埋藏的时候,可能已经预留了缺口。
时安把环拆开的时候,已经知道每一块碎片会落在哪里。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窗台上那枚铁片和那些碎片并排放着,它们在月光下泛着不同角度的光,
拼在一起的时候表面那层氧化层的质感各不相同,像是各自经过了不同时间的埋藏。
他在想那个环被拆开的过程。时安把完整的环拆散,让后来者沿着路径走完一遍才能重新拼出它的全貌。
它被拆开分散埋藏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完整的信息只能被那些愿意走完所有路标的人重新拼合。
他在窗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旷野上干燥的气息。那组信号正在从矿道深处传上来,十秒一次。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把那块新找到的碎片放回窗台上,和之前那些碎片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