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传来脚步声。
他今日穿着一身银灰色的便装，手中提着一个礼盒。
“舅舅快坐。”
伏月顿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母亲和舅舅经常说一些他们能懂的话，所以墨兰和下人们早就习惯了。
“要想翘班还不容易。”
“行吧。”
墨兰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守着吧。”
“生辰礼物，我们墨儿马上要及笄礼，到时候及笄礼一定好好大办一场。”
墨兰笑了起来：“谢谢小舅舅。”
其实很明显吧，墨兰看着那虾仁被人剔干净，只剩干净的虾肉进入到阿娘的碗里，阿娘头都没有抬。
很显然已经很习惯了。
伏月：“正好，你也是大姑娘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墨兰眨巴了几下眼睛：“阿娘，你说。”
“等过一段时间，你哥哥在县城里安稳下来后，就打算离开京城了。”
墨兰虽然小时候还在扬州长了几年，但记事开始就是在汴京长大的。
突然说要离开，确实有些意外的。
“舅舅要调去其他地方吗？”
否则墨兰确实想不通原因在哪。
张小鱼也有些意外，觉得现在说怕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伏月说：“辞官，趁着我们还年轻着，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虽然前些年的工作不怎么累，但这两年升官之后，朝廷用人明显是更狠了啊。
谁会喜欢上班啊，更不要说之后新皇上位的一系列事情，掺和进去没有好下场的。
“好端端的为何辞官啊？”墨兰简直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以他的才中年的年纪就已经是三品重臣了，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事情。
伏月：“不想当了呗。”
墨兰：“……怎么…怎么如此任性？”
墨兰没想到任性这话会出自她的嘴巴还是说自己长辈的，自己母亲平日里就十分任性，这是被阿娘的任性传染了吗？
张小鱼看了一眼伏月：“也不着急的……”
伏月：“着急啊。”
“当官很累人的，你没看他这两年像是老了五六岁？”
张小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这张脸，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墨兰：“……”
她阿娘在说什么啊。
伏月：“即使你现在辞官，长枫的举状三五年也能集满的，但那小子其实也不一定愿意回来呢。”
宋朝的官位可是不好做的，外放的官员出去没有个一二十年是回不来的，盛纮也是年到中年才被调回来的，就是盛纮运气都算很好的了。
而且升官是需要举状的，大白话就是推荐信，还得有政绩，这五份推荐信还必须是上司的，凑不齐也能去找其他高官。
不知多少人被这条规则蹉跎到死呢，很多人能被调往汴京就已经是运气非常好了，而且还是做官时期没有出过一丁点差错的。
而且不是随便凑数就行的，吏部是会一份一份的查验真假的。
不过因为他舅舅的关系，这一点对于长枫来说并不算难。
熬些资历就差不多了。
伏月又开口说：“所以就想问你，你准备留在汴京嫁人还是和我们一起离开，去看看大宋的大好河山？”
虽然现在还有些动乱，但现在比起其他年代真的可以说是一声盛世的，这个时候百姓过的还是不错的。
“有喜欢的人吗？”
墨兰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
跟自己一比较，墨兰就更喜欢自己了，感觉没人可以比得上自己。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没什么人可以比得过她。
就连读书……也没几个人比得过她的。
伏月：“那就好，那你跟我们走吗？”
“啊？”
伏月说：“即使你留在汴京，若是过得不好了，我们不能尽早得知，万一受了委屈怎么办，我们还不能及时出现，所以你跟我们走，无论是不嫁人留在家中，还是给自己招赘，都随你。”
“这件事我跟你阿娘的想法是一样的，男子多负心，若是看你没了靠山，指不定会怎么欺负你。”张小鱼也表示赞同。
“盛家，到时候不落井下石都算不错了。”
盛纮这人实在是不可信。
墨兰摸了摸下巴，看看伏月又看向张小鱼。
“那招赘，就是像娘和舅舅这样吗？”
伏月和张小鱼都开始呛咳了好些声，张小鱼一只手扶着桌子，腰都佝偻了下去。
张小鱼成了读书人，也没放弃锻炼身子，所以看着其实更像武将，身上没多少文官的气质。
显然也因为这句话咳了起来。
“你这孩子，招赘怎么能跟我们一样。”
张小鱼用一种你胡说什么的表情看向伏月。
“舅舅在我心中比我父亲还重要，我自然也是希望母亲和舅舅过的可以幸福，如果离开京城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那舅舅和母亲也不用这般躲躲藏藏的。”
所以啊，谁对孩子好，她们是非常清楚的。
墨兰是真心的在为他们着想，因为她是女儿所以更能共情自己母亲的不容易。
更能看出自己的父亲根本就不爱他们，即使在盛家读书，大概是盛纮一直恨林噙霜，她和哥哥虽然在盛家读书，但见到盛纮的时候，这人都是将他们二人当作透明人的。
他恨林噙霜既然骗了他，为何不骗到底，太狠了，导致看到这俩和她相似的孩子也没多少好心情。
要去盛家读书还是老太太做主决定的，要真不跟林家来往，指不定有多少人看盛家笑话呢。
伏月十分感叹的叹息一声：“我的女儿就是这样贴心，我的宝贝以后一定给你多留一些。”
墨兰笑了一声，打趣的问道：“那嫂嫂和哥哥有意见怎么办？”
伏月：“不让他们知道就好了，真是的，面上差不多就行了。”
家里端水还是得端平的，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觉得自己母亲偏心另一方。
那句话咋说呢，家宅不宁一定是父母不慈，兄弟不和一定是父母不公。
但确实是还存在一个问题，现在都是有规矩的，家中年龄大的人先嫁娶下面的弟弟妹妹才能成亲。
而墨兰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呢。
“要么将姓改回来吧，要么你不急他们也就别急着成亲了。”
“好啊，我要跟阿娘姓。”
张小鱼用公筷给两人分别夹了一块排骨：“这事我来跟盛家交涉吧。”
伏月嗯了一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