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废墟中央，隔离警戒区的角落，站在裂隙前的方九忽然打了个激灵。
机体破碎，他的意识便从小姬器人回归。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场景，方九的脸色不由得变得复杂起来。
坦白来说他现在完全是一头雾水。
裂隙深处的鲜红平原，天空中团聚弥补的巨大眼球，那棵令人作呕的黑之树，以及念叨顺口溜的神秘人。
从头到尾一丁点实质性信息都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对方貌似知晓自己的身份，甚至能通过小姬器人，看穿里面藏着的其实是方九。
方九总觉得对方是个高手，有三层楼那么高的那种。
“领导，你回来啦？”杨柳姑娘看见方九脸色接连变换，立刻反应过来，“下面啥情况？”
“很难形容……”方九表情微妙地摆了摆手，“反正就是有个谜语人在大树下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我一靠近就给我机体干死了。”
阿尔托莉雅眨了眨眼：“然后咧？”
“然后我就回来了呗，什么线索都没捞着。”
方九两手一摊，目光落在前方狭窄的裂隙入口处，发现裂隙中隐约有某些物质在蠕动。
实质化的侵蚀在深处如旋涡般旋转起来，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数名管理局成员的惊呼。
方九顺着声音扭头望去，看见警戒区中央的黑树正急速枯萎，刻满井字棋的树干里渗出大量黑色粘液，眼球果实一颗颗向内部坍缩，挤出红中带黑的血——这些血和粘液混杂在一起，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向着裂隙所在的方向流去。
沿途间的众人急忙散开，眼睁睁看着黑树枯萎坍缩，它的精华好像被吸收殆尽，流进裂隙深处，将原本敞开的裂隙入口缓缓缝合。
大约半分钟后，裂隙入口消失。
原先还精壮健康的黑树则枯萎得只剩一米高，眼球果实也蜷缩成一颗颗黑色的核，风一吹就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摔成粉末。
阿尔托莉雅挖西瓜的动作顿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大：“啥情况？”
“看起来有人把门关了。”方九能感知到刚才那段过场CG的实质变化，若有所思，“那棵树的本质就是裂隙入口的门，之前因为某种原因，门被打开了，这会儿有人不想让我们再进入裂隙通道，所以就把门又关上了——差不多就这么回事。”
阿尔托莉雅皱起眉头：“是领导你说的那个谜语人？”
“应该是。”
方九说完，表情复杂地挠了挠头，“嘶……今天这事怎么感觉有点没头没脑的？”
“事实上，跟你们相关的事就没几个是有头有脑的。”陆玲迈着迟疑的脚步走了过来，往已经闭合的裂隙入口看了一眼，“很多事情都会在一段时间以后才浮出水面……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习惯了。”
方九寻思是这个道理，但今天这事他是发自心底的觉得奇怪。
尤其是当他看见神秘人在那喊着顺口溜，对着三个按钮挑来挑去的时候，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怪异感就涌上心头。
从小姬器人的视角来看，那三个按钮不具备任何功能。
既然如此，她到底在选什么？
方九想了很长时间，没能得出答案，只好暂时将此事搁置到一旁，跟陆玲打了声招呼后，就准备带着502小队成员打道回府。
相位空间在街道中央展开，方九前脚刚准备迈过边界，后脚就听见陆玲的声音。
“等一下。”
十分难得的，这位管理局总负责人叫住了方九。
方九甚至这会儿早饭都还没吃完呢，手里握着包子回头：“还有啥事？”
陆玲环顾四周，全副武装的研究小队正在整理黑树坍缩碳化后的灰尘，小姬器人们仍成群结队地在闲逛打牌，回收小组开始检查浮士德血肉的完整性和受污染情况，把良好的浮士德碎块依次回收，带回去洗洗下次还能再用——这场由9966小队引发的黑树遭遇事件基本落下帷幕，虽然还有很多朦胧模糊的地方，但她相信之后总会有答案浮出水面的一天。
所以陆玲要讲的不是这件事。
“是关于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微型宇宙。”陆玲抱着胳膊，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你曾经说过，要给无序者做一个新家园，无序者管理局对此事一直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来问我进度……所以那个微型宇宙你现在做得怎么样？”
方九：“呃……”
陆玲一看方九那好似便秘三天的表情顿时啥都懂了，深吸口气：“你不会一点都没做吧？”
“做……还是做了的，我跟莉雅一块讨论了不少方案来着。”
方九提起这话题就尴尬地想跟莉雅对视，结果他想起这金发傻子因为看短剧看上头还在床上补觉，所以没跟过来，“而且我现在得控制色彩强度，创造宇宙这活没色彩法则又不行，所以干起来特别费劲，一个不留神【祂】指不定就要蹦出来顶我号，所以后来一直没来得及调整，始终处于半成品状态。”
说到这里，方九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陆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陆玲没有回话，只是瞄了眼黑树散落后的灰尘。
过了一会儿，这位跨世界管理联盟负责人才开口，语气比之前要低沉一些：“事实上，这不是最近第一起侵蚀事件。”
“大约在五天前，相位龙族最先传来消息，它们在领地边缘巡逻时发现了被侵蚀感染的能量体，它们管那叫【大虚】”
话音刚落，杨柳姑娘浑身就抖了两下。
影子自顾自地跑了出来，脑袋上蹦出个烟雾状的问号：“？”
“爸你安分点，别听到亲戚就冒头。”杨柳姑娘现在镇定多了，拍了拍影子肩膀让它冷静，“陆局，你继续说。”
陆玲看了眼如今成分终于明确的影子，整理了一下语言，声音有条不紊：“紧接着，魔法文明的赐福神殿传来多起异常观测报告，报告内容显示，大量未经经历的异常在魔法文明母星中诞生。”
“次日，无序者的火星殖民地发生黑潮武器失控事件，失控原因疑似与实验室侵蚀浓度无征兆升高有关。”
“再就是两天前，暗纹矿石星球的灵能风暴刚刚平定，地底马上爆发了多起异常突破收容事件，造成了大量的石员伤亡。”
“最后就是今天深夜时分，黑树在第三分区现身。”
陆玲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向方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方九其实听到中途就明白陆玲想说什么，脸色难得正经了些：“意味着侵蚀在往空域蔓延，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是这个意思吧？”
陆玲点点头，“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站在街道的废墟之间，抬起头，目光透过认知阻碍滤镜布置的虚假天空，直视那片独属于空域的赤色天穹。
在朦胧而鲜红的光泽间，正体不明的黑色方块正在天际闪烁，不知不觉间，它们变得越来越多。
陆玲的眉宇间浮现出几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空域很快将不再安全。”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