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毋庸置疑。
莉雅反复揉搓面颊，张嘴瞪眼，做了五六七八个鬼脸后，重新望向镜子里的人影。
镜子里的五官端正而精致，翠绿色的眼眸里透着惊奇与诡异，安静时眉宇间流露出天然的优雅与唯美。
世界上能跟莉雅共享颜值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维多利亚，只能是她。
同时她也是拉尔人势力的最高领袖，唯一的侍主。
莉雅先是大受震撼，愣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过了几秒钟突然反应过来！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莉雅微微低下头，有节奏地敲打手掌，整理思绪：“之前我就寻思对不上呢，维多利亚利用【白箱】创造了相位生物，然后就不见踪影，而从行动轨迹上看，【橙色现实】那地方的维多利亚一直被封印在万机之主体内，她没时间创造相位生物的，有机会接近【白箱】的只能是另一半维多利亚。”
“她创造完相位生物，发现找了半天没找到真主，然后又在空域里跟拉尔人相遇，一通折腾后变成了拉尔人的侍主。”
“但她是怎么用肉身之躯当上植物人领袖的？她连光合作用都不会诶。”
莉雅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镜子里“自己”的眼。
她慢步上前，把手轻轻贴在镜子上，抚摸镜子里的自己。
“你到底想做什么？维多利亚……”
莉雅喃喃自语。
下一秒，镜子里的“莉雅”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莉雅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把手收回，退后半步，再看向镜子。
镜子里反射出的人影仍然是“自己”——动作夸张得像是被吓坏的猫，脸上诡异的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惶未定的慌张。
莉雅揉了揉眼睛，确定镜子里没有异常后，又试探性地凑近。
就在这时，实验室瓣膜门外的通道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莉雅惊觉是追兵上门，急忙环顾四周，发现一台大型演算机器的下方有镂空部分，当即顾不得其他，随手揣上些可能有用的器材零件，一溜烟地钻进机器下方的空挡，再给自己身上拍了仨隐匿用的以太魔法，同时屏住呼吸，默默祈祷这群藤条人别发现自己。
大约半分钟后，莉雅耳边传来瓣膜门“啵儿”一声打开的动静，接着便是凌乱的脚步声。
莉雅咕咚地咽下唾沫，开始在心底嘀咕。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来过这里——”
一名拉尔人士官来到现场，看见满地被打晕的研究员和乱七八糟的实验室，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来到昏厥的研究员面前，用脚拨开对方的身体，语气严谨：“来人，把这些研究员带出去，在那之后给他们做一次全方位检测，她可能会伪装成研究员的样子蒙混过关，就算没有，她也可能在研究员身上留下探测器。”
十几名士兵快步向前：“是，长官！”
一阵细致的全方位检测后，士兵群中传来声音：“报告长官，他们身上果然有微型探测器。”
听到这句话，藏在机器空档底下的莉雅咂了咂舌。
“我就知道。”士官轻哼一声，“探测器的安装时间是？”
“大约两分钟前。”
“那看来她还没走远。”
士官大手一挥，“搜查这里，不要有任何遗漏，她很可能还藏在这里！”
话音落下，阵阵嗡鸣声响起，拉尔人士兵们开启以太级精度的扫描设施，开始对整座实验室进行地毯式搜索。
莉雅一边让先前分派出去的扫地姬器人钻出管道，离开这座实验室，以免被发现，一边屏住呼吸，随时做好反击准备。
她曾经研究过拉尔人的以太应用技术，深知对方的扫描精度有多高，即使是小潘亲自手搓的认知阻碍屏障，恐怕都瞒不过对方的以太精度扫描——但好消息是，莉雅的以太魔法同样属于高等以太应用，两者之间孰优孰劣，莉雅自己也不清楚。
千万要顶住，千万要顶……
“滴滴。”
清晰刺耳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与此同时，两名正好路过此处的拉尔人士兵猛地停下脚步。
他们飞快地交换眼神，整座实验室都安静下来，每个士兵都静静地朝那台大型演算机器投去警惕的视线。
拉尔人士官眼神微凝，来到演算机器面前，沉默两秒后，掏出枪支扣动扳机。
一道绿色光束从枪口喷出，命中演算机器的瞬间，后者的物理结构瞬间崩塌破碎，裂解成肉眼可见的细小尘埃，顷刻间灰飞烟灭。
躺在机器底部的人影顺势暴露在外。
“啊，抓住你了。”
看见对方认命般躺在原地，拉尔人士官面部藤条兴奋地甩动起来。
只是他刚想出手擒住这位胆敢俯身侍住的异常存在，对方却慢悠悠地从地上起身。
她仿佛大梦初醒，一言不发地环顾四周，像是在理解什么。
“重塑演算室，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嗓音沙哑低沉，用的是拉尔人的语言。
旁边一名拉尔人士兵目光一冷，心想事到如今还想伪装成侍主是不是有点不尊重大伙的智商，于是掏出棘刺长矛就准备给对面来一发。
但是在那之前，士官出手拦住部下，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有点不对。
“……”
察觉到四周投射而来的警惕和审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向前迈出一步。
一道通体漆黑的相位展开陡然发生，速度极快且边界完整清晰。
她一步迈入其中，穿过相位边界，来到破茧之锤所在的大型实验室内。
藤条编织成的看台廊道上，一名拉尔人高层正在告知部下抓捕事项，譬如千万不要伤害到侍主的身体，要以尽量温和的方式抓捕对象等。
漆黑的相位展开陡然出现，令在场所有人拉尔人都吓了一跳。
而在看见抓捕对象迈着平静的步伐出现时，四周的拉尔人士兵齐齐举起武器，瞄准对方。
“等一下！”
拉尔人高层却是最先反应过来，面部藤条惊恐地抽搐着，姿态卑微地上前：“侍主大人，是您吗？”
侍主看了对方一眼，“拉塔尔，是我。”
“啊，您知道我的名字。”名为拉塔尔的高层眼底浮现出确信的表情，随即回头怒瞪士兵们，“把武器放下，你们这些白痴！”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完全听从上级命令，各自放下武器。
拉塔尔深吸口气，抬起头，神色紧张：“您回来了，侍主大人，刚才……”
“刚才我被控制了。”
侍主淡淡地说着，好像对此并不意外：“那个残次品和我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共性，虽然这让我觉得很屈辱，但事实如此。”
拉塔尔纠结着措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话：“但您和她不同，她只是意外的产物，无能的残次品。”
“我知道，但这份共性让她有机会与我合而为一，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短暂地失去控制。”侍主轻轻地呼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无奈，“我们来自同一具身体，同一项伟业……是我失算了，我知道存在这种可能，但一直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事，让我对她放松了警惕。”
拉塔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默默低着头。
侍主感到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抬起头吧，拉塔尔，失算的是我，你不必自责——我会做好相应的处理，之后我会想办法切断我们之间的共性，我向你保证，以后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拉塔尔面部藤条不安地扭动两下。
过了得有十几秒，这位拉尔人高层才别扭地开口：“但……属下还是不敢抬头看您。”
这次轮到侍主感到奇怪：“为什么？”
“呃……”拉塔尔有些哭笑不得，“您不妨先去照照镜子？”
镜子？
侍主仿佛明白了什么，皱起眉头，转过头去，在看台廊道的角落里找到镜子。
她慢步上前，褪下兜帽，先是一愣，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维多利亚那张精致唯美的脸上，有人用黑色颜料笔写了个大大的【傻B】——顺带一提因为【傻】字写得太大，以至于下面那个【B】是横着画在下巴上的，维多利亚嘴角抽抽的时候，那个【B】也会跟着蠕动。
“无聊的残次品。”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来到不敢抬头生怕自己没绷住的拉塔尔面前，“我去一趟盥洗室，等我回来之后，把【她】做过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拉塔尔顿了顿：“侍主大人，这可能是用菲安拉马克笔写的，您知道的，这项技术的最大特点就是永恒不褪色，基本不可能洗掉……”
维多利亚：“……”
拉塔尔态度毕恭毕敬：“需要为您换张脸皮吗？”
维多利亚还能说啥呢。
“……换吧。”
……
……
空域飞船，中控室内。
方九瘫在沙发里，陪杨柳和小西瓜看晚间动漫，舒服地喝着可乐，吃着鸡块，突然感觉身上挂着的莉雅打了个激灵。
起初他以为莉雅又梦到了啥乱七八糟的，没去在意，但一种被神经病注视的感觉却在此时爬上后背。
方九也跟着打了个激灵，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猛地一扭头。
莉雅正瞪着懵逼的大眼珠子，跟方九在不到10cm的距离对视。
方九：“……”
方九：“祖宗你醒啦？”
莉雅呆呆地眨了眨眼，在0.1秒内接受了自己是方九祖宗这个事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昂，醒了乖孙……话说这tm是哪？”
“中控室大厅的沙发。”方九指了指正在热播动漫的电视姬，“我跟杨柳小西瓜看电视呢。”
莉雅全身都还紧绷着，死死挂在方九身上不肯撒手，“没有敌人？”
方九看着她：“废话，当然没有。”
短暂沉默后，莉雅发出“呱”地一声怪叫，松开扒住方九的手，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沙发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去，太变态了，被发现的时候我小心脏都差点蹦出来，还好最关键的时刻切号了……”
莉雅倒在沙发里，胳膊挡住上半张脸，一个劲地叨叨：“维多利亚你做得好，你做得好啊！老娘差点就交代在里头了，哎不对，我要是死在里面，那死的是我还是维多利亚，还是我俩一块嗝屁？”
方九原本还没咋在意，一听到某传奇女鬼的名字，唰一下就从沙发里起身。
“维多利亚？”方九看着在沙发里因劫后余生而兴奋蛄蛹的莉雅，一脸懵逼，“不是，等一下，你到底干嘛去了？”
旁边的小西瓜按下电视暂停键，和杨柳一块凑了过来：“莉雅姐，你梦到什么了？”
莉雅在原地缓了几口气，然后才慢悠悠地起身，脸上浮现出正经严肃的表情。
“这事有点邪门，你们听好了啊……”
几分钟后。
听完莉雅的讲述，方九不由陷入沉思。
考虑到莉雅反复声明那不是梦，而是某种真实的穿越现象，方九决定相信她——事实上他也没咋怀疑，莉雅脑子有病不假，但还没病到胡言乱语的地步，尤其在大是大非的重要节点上，这小东西就没咋掉过链子。
“维多利亚……”杨柳脑海中浮现出【橙色现实】的经历，浑身抖了三抖，“这个名字真有点阴魂不散的味道。”
“我是没跟她交过手啦。”
阿尔托莉雅用龙骨勺一下一下地凿西瓜肉，一脸思考的样子：“但她的种族算是人类吧？为什么人类能当上拉尔人的头头？”
“也许是合作关系？”杨柳试着提出想法，“就像我们跟管理局的关系那样？”
莉雅摇了摇头：“不像，我看得出来，拉尔人是真心把维多利亚当领袖看的，感觉她的地位，可能跟心王在洛庞的地位差不多？”
“说明维多利亚给拉尔人带去了很多非常重要的知识。”方九摸着下巴，开始寻思，“大概率和始源真主有关。”
小西瓜好奇地眨着眼睛：“具体是什么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方九也只好耸耸肩：“这话题可就复杂了，除非能把维多利亚本人抓来，不然我们在这寻思半个月都不一定想出个苗头。”
杨柳姑娘的目光落到莉雅身上：“不然让莉雅姐再睡一觉试试？”
这句话一出口，方九和莉雅同时摇头，频率都完全一致。
“别别别，我再去一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莉雅摇头摆手，明显抗拒再次进入附体状态，“这次是我运气好，最后关头切号了，下次指不定是啥样呢。”
“而且我不觉得维多利亚会放任莉雅再次入侵。”
方九的想法则更直接一些，“她的性格我大概清楚，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
“确实。”莉雅猛猛点头，“尤其是我还在切号前在她身上留了点东西，她这会儿肯定老生气了。”
“留了东西？”
方九一脸古怪，大概能猜到莉雅干了什么，“你在人家脸上写东西了是吧？”
“我去这你都知道！”莉雅意外地眨了眨眼，“但是还不止，我还多写了一个。”
方九好奇：“什么？”
莉雅：“我还在她屁股上写了个【检疫合格】，用的还是不褪色的笔，完事她哪怕想换皮也得对着这四个字愣几分钟的。”
大伙：“……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