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大山压在头上,何广义别无他法。
只能继续不停的在卷宗里查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但这位文曲星老爷的卷宗,现在来看实在是太过干净简单,一大半的古旧姻亲,好友师生,全都因为那几场大案,死的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要么已经随他一起迁往北方诸省,要么都夹起尾巴做人。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开始瑟瑟发抖。
哪有胆子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
就算派人去深挖,也根本查不出一点可用的消息。
这可不行!
何广义合上卷宗,倚靠在椅背上深思。
地方上要想查出消息,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送到应天,送到他何广义的手中。
而后他再根据这些传回的消息,命人排查,推算,深挖……一套下来至少又要半个月,甚至几个月的时间。
等到案子结了,那岂不是年都可能过了。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必须要想法子加快速度!
要不行,去找指挥佥事询问些消息线索?
不行,这法子坚决不行,这是在给自己找事!
靖远侯爷派麾下心腹,过来通知他们锦衣卫办这事,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勋贵被人利用,是为了保全赵指挥佥事。
维护整个勋贵集团。
自己这个时候,若是直接去找找指挥佥事询问,那就是在大靖远侯爷的脸!
或许靖远侯爷不会那么小气,因为此事而怪罪于他,但其他的那些勋贵公侯,若是知道了这件事……
何广义都不敢继续往下去细想!
如此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亲赴北方诸省,亲自去查这件事后的隐情!
何广义忽然坐直身子。
回想近期锦衣卫手中的案子。
配合曹国公,靖远侯,在倭国的军事行动,这是重中之重,不过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
更何况这事本就是卢晃在负责,比起亲近关系,他卢晃在勋贵那边更有面子。
根本用不着他何广义再去插什么手。
另外还有地方上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差事。
摊丁入亩的国策,有些官员阳奉阴违,都已经收拾过了,没有人再敢起什么歪心思,都是无比的配合。
哪怕那里是文官士子的老巢,哪怕那里是浙东。
也完全掀不起一点风浪。
没有人敢,更没有人再蹦出来,国策,就是国策,没人比国更重要!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有几个猥琐的军官,疑似在喝兵血,谎报军士数目。
但这件事已经被陛下按下,交由魏国公亲自督办。
他们锦衣卫只是从旁提供些辅助。
算下来,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并没有坐镇应天的必要,完全可以出京前往北方诸省,亲自督办详查此案!
近期想来也没有什么事,能比这桩案子更重要的了!
何广义下定了决心。
立刻推开桌案上堆积的卷宗。
开始书写奏疏,准备向陛下请旨,出京督办这桩差事。
————
转眼便是匆匆数日。
今个一大早,大明朝最尊贵的靖远侯爷,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
稍微洗漱了一番,用了些清淡的早膳。
便一步三摇的去了后花园,找了个风多的凉亭。
让人摆上一把摇椅,舒舒服服的躺上去,睡起了回笼觉。
小丫鬟马芊儿守在一旁。
手里拿着个拂尘,时不时挥舞一下,小心的为自家少爷驱散蚊虫,可是过了还没有一会,看到少爷已经进入到梦乡以后。
便开始悄悄的从荷包里拿出几个核桃来。
用手捏,捏不烂,用牙咬,好像也不太行,太硬了!
最后把主意放到了手里的把那拂尘。
这玩意是铁铸的,外面还鎏了一层金,又硬又重,绝对可以当锤子使。
就这么办!
小丫鬟咧嘴嘿嘿直笑。
咔嚓,咔嚓,咔嚓的敲个不停。
刚睡着的马世龙没多久就被惊醒,侧过来脑袋,睁开眼睛瞪着小丫鬟。
“马芊儿!”
“嗯?!”
马芊儿应声扭头,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少爷,您叫我?!”
“是,少爷我在叫你。”
马世龙抬手指了指她手里的浮尘,又指了指自己,“少爷我在睡觉,你没看见吗?”
“你砸什么核桃,成心让少爷我睡不着是吧?!”
这……
马芊儿缩着脖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拂尘。
还有手里几颗新掏出来的核桃,酝酿一下心里多出那么一点委屈,怯生生的抬起头看向少爷。
“可是,可是少爷你说了,让我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我听话了呀……”
嘶——!
马世龙倒吸一口凉气,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自己这小丫鬟是不是有点太呆了?
没错,是自己让她吃核桃补脑,可是也不能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吃啊,这不诚心折腾自己吗?
而且马世龙心里很是怀疑,她这到底是不是故意装的。
毕竟她好歹是老马的闺女,就算从小就受到了姐姐的宠爱,但终究还是他马世龙的贴身侍女。
她自己从来也没忘自己的身份。
不可能真的呆成这样。
最多就是有些天真烂漫。
毕竟有姐姐罩着,这世间对她也不可能有什么恶意。
冲着她伸手,曲起四指忽然忽然的,冲着马芊儿示意。
“敲了多少,拿过来给少爷尝尝。”
“哦。”
马芊儿放下拂尘,仔细的挑挑拣拣,挑出最完整最好的那一部分,然后快步走上前递给少爷。
这些核桃都是她千挑万选的,果仁饱满,味道绝对香!
马世龙接过随手丢进嘴里一颗,咔嚓咔嚓的嚼着。
随后忽然抬手敲了一下小丫鬟的脑袋。
咚——
熟悉的空心闷响。
“说,是不是因为昨个少爷我赢了你的银子,所以你现在才这么报复少爷我的?!”
“没有,绝对没有!”
马芊儿站的笔直,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
样子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真的?”
“真的!”
马芊儿目不斜视,只是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昨天她又主动找了少爷,想要和他下五子棋,把之前输掉地银子都赚回来,可是到最后自己却又搭进去了五十两银子。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一个月的月钱,还有大小姐的赏赐,嫂嫂给的零花……
一下子全都没了!
而后输完了以后,少爷还拉着她上街买东西,花的全是她输的银子,回头还问她这钱花的值不值。
她有些委屈,所以今天……
嗯——!
马世龙板着脸,从喉咙里发出质疑的声音。
他才不相信这小丫鬟说的话呢,肯定是故意的!
小丫鬟胆子不大,再加上少爷在她心里的份量,所以慢慢的就低下了头,惶恐无措的看着鞋尖,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尽显慌乱之色。
不过就是与往常相比,小丫鬟看到的鞋尖,比起以前要少了许多。
“少爷!”
“少爷!!!”
就在这个危机时刻,马勇忽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到了少爷近前,好奇的看了一眼妹妹,而后这才行礼恭敬说道,“少爷,客到了!”
“赵指挥佥事的马车,现在就在咱们侯府门前,与之同行还有孙连城那小子,都带着不少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