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给方别倒了杯白开水，自己也拖了把凳子坐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上次试放了两分钟那个‘饭前洗手’的短片，效果还真不错！散场后有好几个老观众找我唠嗑，说这个好，又明白又实用。还有个带孩子的妇女，问能不能把里头的顺口溜抄下来，回家教孩子。我让小吴把词儿写下来了，给了她。”
方别接过水杯，点了点头：“群众有反馈，就是好事。说明这条路子对头。刚才门口那小吴，就是放映队的？快板词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准备着呢！”许大茂一拍大腿，“小吴这小子，脑子活，嘴皮子也溜。我让他根据咱们发下来的材料，编了几段。方哥，要不……让他过来给您演一段看看？”
许大茂立刻起身，到门口喊了一嗓子：“小吴！过来一下！”不一会儿，那个叫小吴的年轻人就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块用红布包着的竹板，脸上有些腼腆：“方主任，许院长。”
“别紧张，小吴同志。”方别温和地说，“听大茂说，你编了段快板？来，表演一下，就当我是观众。”
小吴深吸一口气，站直了些，手腕一抖，两块竹板发出清脆的“呱嗒”声。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
“竹板一打呱嗒嗒，卫生常识进万家。
饭前便后要洗手，病菌见了绕道走。
生水里面有细菌，烧开晾凉最放心。
苍蝇蚊子传疾病，纱门纱窗要关紧。
讲究卫生身体棒，建设祖国力量强！”
节奏明快，吐字清晰，内容正是方别昨天在试点办和小赵敲定的那段。
小吴显然下了功夫，不仅背得熟，还加上了些简单的身段和表情，虽然略显青涩，但那股认真劲儿很打动人。
一段打完，小吴收了板，有些忐忑地看着方别。
“好！”方别率先鼓起掌来，“词儿熟，节奏好，感情也到位。小吴同志，下了功夫啊。”
许大茂也咧着嘴笑：“是吧方哥？我觉得也行！我们打算从下一场，就是今晚七点那场开始，正式加进去。放正片之前，先让小吴打这么一段，然后再放那个两分钟的短片。双管齐下！”
“这个安排不错。”方别肯定道，“先有声儿的热场，吸引注意力，再有影儿的加深印象。不过，大茂，”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这事光靠你们放映队自己琢磨还不够。试点办发的材料是基础，但怎么把它变得更活、更贴近咱们电影院观众的实际，还得你们多动脑筋。比如，能不能结合最近放的电影内容，稍微联系一下？或者，观察观察观众都是哪些人，工人多？还是家属孩子多？针对不同人群，侧重点可以稍微调整。”
许大茂听得连连点头：“方哥，您提醒得太对了！我光想着把任务完成，还真没往细里琢磨。工人同志可能更关心干活时怎么防中暑、防工伤，家属们可能更在意孩子吃饭穿衣这些。是得区别对待！”
小吴也在一旁认真记着。
“还有，”方别继续道，“放短片、打快板，是形式。关键是要让观众听进去、记住、还能用上。你们可以想想办法，比如，每次放完短片，或者快板打完，让咱们的工作人员在散场时，随口问一问观众，今天记住了哪一点？或者，在影院门口弄个小黑板，每天写一条最实用的卫生小提示，字写大点，醒目点。”
许大茂眼睛越来越亮：“黑板！这个好！门口人来人往都能看见！小吴，这事儿交给你了，字写漂亮点！内容......内容就从咱们的材料里选，每天换一条！”
“是，许院长！”小吴干劲十足地应下。
方别看着他们俩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许大茂虽然早年有些滑头，但如今转了性，肯干事，也能琢磨事。小吴这样的年轻人，有热情，有想法，正是需要鼓励和引导的时候。
“方哥，”许大茂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还有个事......就是这短片片源。我们现在就试做了一个饭前洗手的，还是找文化馆的朋友帮忙，用幻灯片凑合着拍的，效果也就那样。要是长期搞，总不能用这一个吧？而且，放幻灯片，还得专门有人操作放映机切换，有点麻烦。您看......部里跟文化部那边协调，能不能给点支持？弄点现成的、更正规的科普短片胶片？哪怕旧的、短的都行！”
这个问题，方别早就考虑到了。他点点头：“这事郑司长已经在协调了。文化部电影局那边有专门的科教片制作单位，库存里应该有一些适合的短片。等公函走完流程，协调好了，片源应该不成问题。你们先用手头这个顶一阵，把流程跑熟，把观众的接受度摸清楚。等正规片源来了，衔接起来就顺了。”
“哎！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大茂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我们就先摸着石头过河，把场子热起来！等正规军的弹药到了，咱再打漂亮仗！”
又在电影院待了一会儿，看了看小吴准备的黑板报初稿，跟放映队的其他几个同志简单聊了聊，方别这才起身告辞。
许大茂一直把他送到门口，握着手不住道谢：“方哥，多谢您指点！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和试点办丢脸！”
“是给大家干，给老百姓干。”方别拍拍他的肩膀，推起了自行车，“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让柱子带话，或者直接去试点办找小赵。记住，别怕困难，多想办法。”
小吴也用力点头。
方别从电影院出来时，天边已经烧成了一片橘红。
晚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拂过面颊，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青石板路上洒满了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
柱子和大茂那边，火已经烧起来了。接下来，就看部里的协调能不能跟上，把柴和风送到位。
回到家时，薛文君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床单，乐瑶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衣裳，正对着光细细地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回来啦？”乐瑶抬起头，“去看过柱子和大茂了？怎么样？”
“都挺好，干劲十足。”方别停好车，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石桌上晾着的白瓷缸，喝了一大口水，“柱子把食堂的师傅们都动员起来了，大茂那边连快板都排练上了，就等今晚正式开锣。”
“那就好。”乐瑶把小衣裳叠好，放在膝上，“基层的同志有热情，事情就成功了一半。你呀，总算能稍微松口气了。”
方别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嗯，接下来就看他们发挥了。试点办把材料、政策支持到位，定期去看看，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就行。我答应你的，剩下几天假期，哪儿也不去，就陪你。”
乐瑶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渐渐染上的橘红色晚霞，轻声说：“其实，看你为这些事奔波，我心里是高兴的。你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帮的是实实在在的人。就像许沁，就像柱子和大茂，还有高原上那些喝不上干净水的官兵......方别，我为你骄傲。”
方别心头一暖，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葡萄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谁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薛文君抱着收好的床单走过来，看见小两口依偎在一起的样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没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日子就像这缓缓流淌的时光，在方别有条不紊的推进中平稳向前。
几天后，郑怀民带来了好消息。
文化部电影局原则上同意支持，可以提供一批库存的卫生科普短片胶片，并协调燕京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在试点影院加映前给予技术指导。相关的公函和协作备忘录正在走流程。
工厂食堂的健康宣传也进行得有声有色。
何雨柱甚至举一反三，根据工友们反馈，自己编了几句关于预防腰肌劳损的顺口溜，在打饭时见缝插针地宣传，反响很好。
许大茂那边的电影院，每晚七点场前的健康快板加科普短片成了固定节目。
小吴越打越熟练，还根据观众构成，调整了快板词的内容。
门口的小黑板也立了起来，每天更新一条实用提示，引得不少等开场的观众驻足观看。
方别兑现了对乐瑶的承诺，除了偶尔去试点办处理些紧要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他陪着乐瑶在胡同里散步，听她讲肚子里孩子的动静，帮薛文君料理家务，和乐松盛在葡萄架下喝茶下棋，讨论时政和试点工作的长远规划。
高原那边，老王发来了电报，净水设备已全部运抵各驻点，配合新勘测的水源，官兵饮水问题得到初步缓解。更详细的勘测数据正在整理，为下一步联合考察做准备。
定西明白人选拔名单正式批复，马局长来信说，正准备组织第一期集中培训，邀请试点办派员指导。
方别回信，建议培训内容务必突出实用和可操作，并表示试点办会全力支持。
许沁在元雅的调理下，身体有了起色，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心慌气短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她依约来复诊，又被乐瑶热情地请到家里吃了顿饭。娄晓娥也来了，三个年轻人聊建筑、聊公益、聊未来，竟十分投缘。
薛文君看着她们，私下里跟方别说：“这姑娘，心里敞亮了不少。”
转眼到了周三，街道健康讲座的日子。
下午一点半，方别陪着周守诚和郑敏提前到了街道小礼堂。
小刘和王红梅主任早已把场地布置妥当。
桌椅整齐，热水瓶灌得满满的，黑板上用粉笔画好了简单的人体示意图，旁边还挂上了周守诚从医院借来的穴位挂图和人体模型。
几位热心的老同志代表也早早来了，帮着引导陆续到来的街坊邻居。
小礼堂里渐渐坐满了人，多是些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也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大家互相打着招呼，嗡嗡的说话声里透着期待。
方别没有上台，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着周守诚和郑敏略显紧张地做最后准备。
两点整，王红梅主任走到前面，拍了拍手，礼堂里安静下来。
“各位街坊邻居，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王红梅声音洪亮，“今天咱们街道，有幸请来了红星医院的周守诚周大夫，还有郑敏郑大夫，给大家讲一讲咱们老百姓最关心的健康问题！大家鼓掌欢迎！”
热烈的掌声中，周守诚和郑敏走到了台前。周守诚深吸一口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要讲的三个话题：
高血压心脏病、腰腿疼、春季过敏。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按照方别细纲里写的，用最通俗的大白话开讲。
“各位大爷大妈，咱们今天不说那些听不懂的医学词儿，就说点实在的。”周守诚指着黑板，“先说这高血压。咱们的血管啊，就像家里用的水管子，用了些年头，里头就容易生锈、变窄。血压高呢，就是水管子里的水压太大了，管子受不了，时间长了，可能就爆了，或者堵了。那怎么办呢？”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聚精会神的听众：“第一，少吃盐，咸菜、酱豆腐这些，能少吃就少吃。第二，别老生气，气大伤身，也伤血管。第三，早上起床别猛一下坐起来，先在床上坐一会儿，慢慢起。还有啊，定期量量血压，心里有个数。”
台下一位大爷大声问：“周大夫，那要是量出来高了呢？非得吃药吗？”
周守诚笑了：“大爷，这得看情况。稍微高一点，可以先试试我刚才说的办法，调整饮食，别生气，适当活动。要是持续高，或者高得比较多，那就得听医生的，该吃药吃药。药不能乱吃，也不能怕吃，得按时按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