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郑敏上前,讲解腰腿疼的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在人体模型上比划,教大家几个简单的拉伸和放松动作。
“咱们很多老同志,年轻时候出力多,腰腿落下毛病。现在日子好了,更得注意保养。坐久了要起来走走,搬东西要蹲下去用腿劲,别直接用腰硬扛。我教大家几个动作,每天早起做五分钟,贵在坚持......”
她示范得认真,几个动作简单易学,台下的老同志们跟着比划,气氛活跃起来。
讲到春季过敏,周守诚又接了过去:“春天花粉多,柳絮杨絮满天飞,容易打喷嚏、流眼泪、身上起疹子。怎么办呢?花粉多的天,尽量少开窗,出门戴个口罩。家里的被子、褥子常晒晒,太阳一晒,螨虫就跑了。要是身上起了疹子,痒得厉害,别使劲挠,用凉毛巾敷一敷,严重了赶紧上医院,别自己乱抹药。”
讲座进行了快两个小时,中间穿插着提问和互动。
周守诚和郑敏虽然年轻,但准备充分,讲得深入浅出,态度又亲切,赢得了阵阵掌声。
方别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很欣慰。
他看到几位老同志拿出小本子认真记笔记,看到带着孩子的妇女频频点头,看到小刘和王红梅跑前跑后地倒水、维持秩序......
讲座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不少老同志还围着周守诚和郑敏问这问那。
王红梅走到方别身边,脸上笑开了花:“方别,你这讲座办得太好了!你看把大家高兴的!刚才李奶奶还说,听了周大夫的话,她以后早上起床再也不噌一下起来了!还有张大爷,说他那个腰疼的毛病,按郑大夫教的动作比划了几下,还真觉得松快点了!”
方别笑着点点头:“大家觉得有用就好。王姨,辛苦您和小刘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红梅连连摆手,“这是大好事!以后这样的活动,咱们得多搞!”
周守诚和郑敏好不容易脱身走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汗,眼睛却亮晶晶的。
“老师,您觉得......我们讲得还行吗?”周守诚有些忐忑地问。
“不是还行,是很好。”方别肯定地说,“讲得明白,大家爱听,这就成功了。回去好好总结一下,看看哪些地方还能改进。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很多。”
郑敏用力点头:“嗯!老师,我觉得下次可以再多准备些实物,比如真的血压计让大家看看,或者带点常见的药材样本......”
看着两个年轻人兴奋地讨论着,方别知道,这次讲座不仅给街坊们带来了健康知识,也让周守诚和郑敏得到了难得的锻炼。
他们正在从单纯的技术人员,成长为能扎根基层、服务群众的健康明白人。
夕阳西下,方别推着自行车,和周守诚、郑敏一起往回走。
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胡同里飘起炊烟,收音机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远处有孩子追逐打闹的欢笑。
“老师,”周守诚忽然说,“今天讲完,有好几个大爷大妈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讲,还想听点别的。比如怎么吃更养生,夏天怎么防中暑……”
“这说明大家需要。”方别看着前方,“健康教育不是一次讲座就能完成的,得细水长流。回头跟王主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街道搞个固定的健康宣传栏,或者定期举办这种小讲座。你们俩,还有医院其他有志于此的同志,都可以轮流来。”
郑敏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健康宣讲小分队!”
方别听了郑敏的话,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点头笑道:“健康宣讲小分队,这个名头好。你们俩要是愿意牵头,我回去跟院领导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作为红星医院的一个常设项目,定期下街道、进社区。”
周守诚道:“那敢情好!老师,您要是能把这个事定下来,我和郑敏肯定把它干好!”
“别急,一步一步来。”方别推着自行车,放缓了脚步,“今天这场讲座是开了个好头,但要把这火烧旺,还得靠你们自己多琢磨、多总结。比如今天讲的内容,哪些大家听得最认真,哪些问题问得最多,回去都记下来,下次讲的时候就能更有针对性。”
郑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说:“老师,我都记了。今天问得最多的是高血压能不能停药,还有腰腿疼的按摩手法。有几个大爷还问,有没有什么泡脚的方子能缓解关节疼。”
“这就对了。”方别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群众的需求,就是咱们工作的方向。回头我给你们整理几个简单实用的泡脚方,你们下次讲的时候可以印成小纸条发给大家。”
三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胡同口。
周守诚和郑敏住在医院宿舍,跟方别不同路,便在这里告别。
“老师,您回吧,今天辛苦您了。”周守诚挠了挠头,“要不是您把细纲写得那么细,我今天肯定要卡壳。”
“你们讲得好,细纲只是辅助。”方别摆摆手,“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看着两个年轻人并肩走远,方别这才推着车往家走。
拐进自家胡同口时,远远就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混着葱花爆锅的滋啦声。
方别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加快了脚步。
推开院门,薛文君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翻炒着什么。
乐瑶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那碗白天没喝完的鱼汤,正小口小口地抿着。
“回来了?”乐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今天讲座怎么样?”
“挺好。”方别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周守诚和郑敏讲得比我预想的还好,老同志们听得认真,问的问题也多。王姨说以后要多搞。”
“那敢情好。”乐瑶把碗递给他,“还温着呢,你喝两口。”
方别接过来喝了一口,鱼汤已经有些凉了,但鲜味还在。
他把碗放回石桌上,正想说什么,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主任!方主任在家吗?”
是小赵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方别起身去开门,只见小赵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信封,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方别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不是坏事!”小赵连忙摆手,把信封递过来,“部里刚来的急件,郑司长让我务必亲自送到您手上。说是文化部那边有回信了!”
方别接过信封,当场拆开。
信纸不长,是郑怀民的笔迹,寥寥几行:
“方别,文化部电影局已原则同意我部提议,同意在试点影院加映卫生科普短片,片源正在协调中。另,张部长明日上午有空,约你十点到办公室面谈高原联合考察事宜。此事有望近期落地,速做准备。”
方别看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乐瑶,乐瑶也正望着他,眼里带着询问。
“好消息。”方别把信递给她,“文化部那边通了,张部长明天要见我。”
乐瑶看完信,脸上露出笑来:“我就说嘛,你这人做事稳当,该成的事迟早能成。”
薛文君从厨房探出头:“什么事这么高兴?饭好了,赶紧洗手吃饭!”
小赵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方主任,那我先回去了?郑司长还等我回话呢。”
“辛苦了。”方别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告诉郑司长,明天我准时到。”
小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方别关上院门,洗了手,帮着薛文君把菜端上桌。
今晚的菜丰盛,红烧肉、醋溜白菜、一碟花生米,还有薛文君特意炖的排骨莲藕汤。
乐松盛已经坐在桌边,拿着那份报纸在看,见方别进来,把报纸一折:“听说文化部通了?”
“通了。”方别坐下,给岳父盛了碗汤,“张部长明天要见我,谈高原联合考察的事。”
乐松盛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缓缓点头:“张部长这人,做事讲效率,不喜欢绕弯子。你明天去,把三个要点说清楚。共同目标、合适平台、关键人物。别说多了,说多了反而显得你心里没底。”
“我记住了。”方别认真道。
薛文君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在乐瑶旁边坐下,给她夹了块排骨:“瑶瑶,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妈,我都快成球了。”乐瑶笑着抱怨,手却老实地把排骨送进了嘴里。
一家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薛文君说起隔壁院里的张婶前两天生了个大胖孙子,非要请她去喝满月酒。
乐松盛说院子里那棵槐树该修剪了,枝条伸到墙外挡了邻居的光。
方别听着,偶尔应几句,心里却在琢磨明天见张部长该怎么开口。
吃到一半,乐瑶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方别,你明天见张部长,别太紧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把事情想得太重。该说的说清楚,该争取的争取到,剩下的交给时间。”
方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乐瑶把一块花生米夹到他碗里,“快吃,凉了不好吃。”
方别低头把花生米吃了,心里暖暖的。
饭后,薛文君收拾碗筷,乐瑶扶着腰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两圈消食。
方别和乐松盛坐在葡萄架下,就着一盏昏黄的灯喝茶。
“爸,”方别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您说我这试点办主任,是不是该往上走走了?”
乐松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郑司长提了一嘴,说干好了,正厅也不是不可能。”方别老实说,“我倒不是在意那个级别,就是觉得......位子高一点,能做的事就多一点。”
乐松盛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轻轻的“嗒“声。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没被虚名迷了眼。”他缓缓道,“但我得提醒你,位子越高,盯着你的人越多。你现在做的这些事,高原的水、明白人的培养、工厂影院的试点,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但到了更高的位置,这些实事反而可能变成别人攻讦你的把柄。说你好大喜功,说你揽权,说你不务正业。”
方别沉默了。
“所以,”乐松盛看着他,目光如炬,“你要是真想往上走,就得想清楚一件事,你是为了做事才要那个位子,还是为了位子才去做事。前者,我支持你。后者,你趁早别想。”
“我是为了做事。”方别毫不犹豫。
乐松盛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杯:“那就好。明天见张部长,把事说清楚就行。至于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急不得。”
翌日天刚蒙蒙亮,方别就醒了。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乐瑶,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方别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惊动她。
院子里,薛文君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小米粥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还有煎鸡蛋的滋啦声。
“妈,早。”方别压低声音走过去。
“嘘——”薛文君朝屋里努努嘴,“瑶瑶没醒?”
“没呢,让她多睡会儿。”方别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帮着翻了个鸡蛋,“今天得去部里见张部长,我早点走。”
薛文君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那件笔直的中山装,抖了抖,递给他:“穿这件,精神。扣子我昨晚给你钉好了,最上面那颗有点松,你自己再紧紧。”
方别接过来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精气神十足。
他把笔记本和钢笔装进布包,又从抽屉里翻出那份写好的联合考察报告,确认无误后塞进包里。
薛文君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先吃了再走,不急这一会儿。”
方别三口两口喝完粥,又吃了个煎蛋,这才起身。
“妈,我走了。中午不一定回来,您跟瑶瑶说一声。”
“知道了。“薛文君送他到院门口,“路上慢点,别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