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见他应了,也是松了口气。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心里暗暗思量着。
今天这事儿算是挡回去了,可往后指不定还有多少人要来找他。
这个李大虎的事,还真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可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好事,说明自己这边的人越来越有分量了。
他放下缸子,冲老刘笑了笑。
“行了老刘,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忙你的吧。”
老刘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道了谢,便推门出去了。
看着老刘推门出去,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不过,他的心里头却是嗤笑了一声。
这老刘倒是会打算盘——空着两只手就来了,连个信封都没准备,就想让他去办这种得罪人的事。
上午王主任好歹还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
虽说他没要,可那至少是个态度,说明人家知道求人办事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老刘倒好,进来先扯了半天闲篇,绕来绕去到最后才把话头露出来。
全程两手空空,还指望着他李怀德去撬孙长海的墙角。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李怀德越想越觉得可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搁回桌上,手指在缸子上轻轻摩挲着。
他倒不是贪那点东西,可凡事都得讲个规矩。
求人办事,心意到了,话才好说;心意不到,那就是拿他当跑腿的使唤。
老刘在财务科待了这么多年,虽然平时配合不错。
可真到了用得着他的时候,反倒连王主任那点门道都不如。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事从脑子里甩开,不再去想。
左右今天这事他也给了老刘一个台阶下,没把话说死。
也没让自己沾上什么麻烦,算是处理得妥当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端起茶缸把剩下的水喝完,便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准备开始下午的活计。
随着时间缓缓而过,转眼间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厂区里响起了下班的铃声,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停了下来。
工人们三三两两的从车间里走出来,有的拎着饭盒,有的背着工具包,朝厂门口的方向走去。
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
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合上文件,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中午老刘走后,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个人找他。
一个是三车间副主任的连襟,一个是宣传科某个科员的表弟,还有一个是技术科的远房亲戚。
来的借口五花八门,有的说“路过顺便看看”,有的说“汇报点工作”。
可绕来绕去,最后都绕到了同一件事上。
他们都想托李怀德帮忙,让自家的孩子或亲戚拜李大虎为师。
李怀德一一应付过去,说辞跟上午对王主任和老刘时大同小异。
已经拜了师的不行,没拜师的可以介绍过去试试,学徒之间多跟李卫国交流倒是可以的。
那三人听了,有的一脸失望的走了,有的勉强接受了那个折中的法子,客气几句便告辞了。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回想了一遍,心里头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人的态度也分三六九等——王主任好歹掏出个信封,虽然他没要,但人家有那个意思。
老刘是空手来的。
下午来的那三个,有两个拎了点酒水点心,还有一个什么都没带,跟老刘一样两手空空。
他想着,这人跟人之间的差别还真是明显。
他又笑了笑,把这些事从脑子里甩开,起身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有了一个决定:明天抽个空,去找李大虎谈一谈。
不是让他收谁当徒弟,而是提前打个招呼。
让他知道如果有人来找李卫国交流技术,不要阻拦。
学徒之间互相切磋,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到时候他顺便提点李大虎两句,让他心里有数,别被那些七拐八弯的关系绕进去。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关上办公室的门,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水泥地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他脚步不急不慢的朝厂门口走去,心里头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李大虎开这个口。
另一边,李大虎和李卫国骑着车行驶在回四合院的路上。
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大虎侧头看了一眼李卫国,想起下午车间里那几个围着李卫国转来转去的人。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天那几个人都是干嘛的?怎么都围在你身边?”
他说着,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又补了一句。
“你可别光顾着跟人闲聊,要好好练技术,争取把工级再往上提一提。”
李卫国握着车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偏头看了李大虎一眼。
“三叔,那些人以前我也不太认识啊。
他们过来就找到了我,又是递烟又是说话的。
我也不好不搭理人家。”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您没看见吗?咱们主任今天也在场。
他都没说什么,我总不能板着脸把人轰走吧?”
李大虎听了这话,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理。
今天下午确实有几拨人凑到李卫国工位边上,有说有笑的。
但他们车间的主任路过的时候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侧过头来看着李卫国,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那他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跟外人学坏了。
那些人跟你非亲非故的,突然这么热络,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李卫国一听这话,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三叔,您想哪儿去了?他们也没说什么,就是过来闲聊。
然后问我是怎么考级考这么快的,平时都练什么,有没有什么窍门。”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
“我还能说什么?就照实说呗,跟着您学,多看图纸、多练手,也没什么特别的窍门。”
李大虎听了,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脚下的踏板又蹬快了几分。
两辆自行车沿着胡同并肩往前驶去,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街边人家做饭的烟火气,吹得两人衣摆轻轻晃动。
李大虎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回头得留个心眼,别让自己侄子被别人给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