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着急,你可以好好斟酌,我也希望你想通透之后,再做出最终的决断。”
“你要自己权衡一番,这件事的付出与回报能否对等,值不值得你去冒这份风险。”
“我没有胁迫你的意思,更谈不上逼迫你。”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酒也喝得差不多,就到这里吧。你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谈。”
今晚和关小山聊了许久,贺时年回到家中时,已经夜里十点多。
他照旧习惯性地给楚星瑶打去一通电话,随后点上一支烟,泡上一杯热茶,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陷入沉思。
贺时年其实很享受这种独处静思的状态。
经过昨日和州委秘书长钟毅的一番交谈,贺时年大致揣摩出了郎国栋的布局与真实目的。
这一轮人事调整,明面上牵扯旅游局与国土局两个岗位。
可这两个位置一旦敲定人选,又会接连空出后续岗位,形成连锁变动。
郎国栋的意图已经表露得十分明显,他志在两个关键位置:国土局局长,以及政府秘书长。
正因如此,他才力挺吴玉涛出任旅游局局长。
只要吴玉涛上位,政府秘书长的空缺自然就腾了出来。
而国土局一直是郎国栋的自留地,如果重新换人,而这人不是他能控制的,权力格局将完全不同。
郎国栋显然在极力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面对此番人事博弈,吴蕴秋最终会如何权衡各方势力,贺时年无从预判。
但他心里清楚,棚户区改造的难题必须尽快化解,否则吴蕴秋的处境会愈发棘手。
吴蕴秋陷入被动,自己的工作也会随之处处受制。
郎国栋既然已经出手,贺时年便要主动站出来,替吴蕴秋分担压力。
他安排关小山私下摸排腾盛化工,就是为了攥住筹码,留待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这些心思,吴蕴秋不会明明白白跟他交底,更不会直接授意他去做这些事。
这涉及政治觉悟,需要贺时年自己悟透。
这便是官场的门道,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日子在忙碌之中一晃而过,转眼一周过去,到了三月底。
这个周末,贺时年再度返回省城。
楚星瑶提议,去翠湖俊园住上几日,免得房子长期空置白白浪费。
贺时年应允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翠湖俊园留宿。
在这边居住的两天,二人几番温存,每一回皆是情浓意笃。
小区属于高档住宅,楼层高,周遭环境清幽。
关上窗户之后隔音效果极佳,就连屋内细碎的呢喃,都仿佛被衬得格外清晰。
“时年,已经两个月了,我还是没能怀上。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看看?”
楚星瑶靠在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可我又害怕,万一查出身体有问题,没法怀孕……我心里很慌。”
三月底的清晨依旧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清晨醒来,两人依偎在被窝里,贪恋着暖意,谁都不愿起身。
贺时年伸手揽住楚星瑶,柔声安慰:“傻丫头,才两个月而已,不必这么焦虑。”
“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该来的总会来。你越是忧心忡忡,心理负担越重,反而适得其反。”
楚星瑶轻轻应了一声,主动往贺时年怀中又靠了靠:“我只是心里太急切了。”
“放平心态就好,很多事情,越是强求,越是求而不得,顺其自然,反倒更容易如愿。”
贺时年笑了笑继续说:“再说,我们已经这般努力,要相信努力肯定不会白费。”
听见这话,楚星瑶脸颊瞬间发烫,紧紧贴在贺时年胸膛上。
贺时年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起床了,尽说些让人害臊的话。”
二人一同起床,下楼晨跑,吃早饭,逛街闲游,看书品茶,静静享受这份平淡安稳的时光。
楚星瑶开口说道:“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去港岛了,你心里有没有点小激动?”
贺时年神色复杂:“激动是有的,可心底也有几分彷徨与怅然。”
“这么多年,我早已接受母亲已经离世这个既定事实。”
“可真相揭开,如同跟我开了一场天大的玩笑。”
“当然,上次和妈通完电话,我已经接纳了这件事。”
“只是内心深处,依旧还有几分难以置信,萦绕着淡淡的怅惘。”
“我能体会你的感受......换作是我,恐怕情绪会比你更难平复。”
楚星瑶轻声继续道:“单论这点,你的心性已经足够强大,情绪调节能力远胜于我。”
贺时年淡淡一笑:“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若是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早已经被一桩桩琐事压垮了。”
楚星瑶忽然问道:“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在琢磨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贺时年抬眼看向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若是不知道真相,提起京城顾家、提起你的父亲,你心里或许只剩未解的恨意,或是漠然。”
楚星瑶缓缓分析着。
“可从你母亲口中得知,当年你父亲离开,并非薄情寡义,而是另有隐情。”
“这份真相推翻了你过往所有认知,所以你内心一直难以释怀。”
“既很难接受父亲尚在人世,更难以接受他就是京城顾家的三当家,对不对?”
贺时年望着楚星瑶澄澈的眼眸,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心中确实存着这份纠结。”
“我不得不承认,我人生里几次生死关头,老高,也就是那个神秘人,都在暗中出手相助。”
“正是靠着这份助力,我才数次逢凶化吉,往后的路,也才走得相对顺遂。”
“只是,我心中一直存有一处疑团......不过等到四月底和母亲见面,应该就能解开了。”
“是什么疑惑,不妨跟我讲讲?”楚星瑶问道。
贺时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想,以京城顾家的势力与情报网络,既然很早就能安排人手潜伏在我和母亲身边。”
“那么母亲替小姨假死脱身这件事,大概率是瞒不住顾家的。”
“不,不是大概率瞒不住,而是几乎不可能瞒过去,除非这里面还藏着别的内情。”
“倘若顾家早就知道母亲尚在人间,那以那个男人的能力,本可以出手帮到母亲。”
“可母亲漂泊海外这么多年,仅仅只查到当年构陷沈家的,还有秦家一众家族。”
“这一点处处透着违和......我本不该去揣测母亲,但上次通话我能感觉出来。”
“她告诉我的,只是一部分真相,还有许多内情,她刻意隐瞒了下来,并没有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肯定有原因。”
楚星瑶深以为然:“你的疑虑,也正是我所想。这件事我早想问你,后来又觉得,以你的心思缜密,定然自己也会察觉。”
“以顾家在京城的地位与人脉渠道,想要查清这件事,谈不上轻而易举,但绝不会如此困难。”
“母亲假死这件事,正常来讲,根本不可能瞒得过顾家。”
“既然瞒不住,这么多年,你母亲和你父亲之间,未必就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