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冻土上泛着层白霜。
黄土官道上出现了一支诡异的车队。
五辆重型马车在前方碾压出极深的车辙。
原本用来拉车的劣马被拴在车尾跟着走。
车辕前方,十二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血刀客,连同王金蟒在内的十几个武馆弟子,全套着粗重麻绳。
一个个涨红着脸。
像牲口一样拼命往前拉。
独眼首领左肩缠着块渗血的破布。
走在队伍最前面。
脚下的高重力星球规则让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鞋底磨破了,脚趾渗出的血混进泥土里。
他一转头,就对上了阿草的视线。
阿草坐在车架边缘。
手里拎着从他那儿缴获的带血马鞭。
另一只手拿着炭笔在破布账本上写写画画。
“这些劣马太能吃。”
阿草小声嘟囔。
目光扫过前面这群免费劳动力。
“一天得吃二十斤精料,太费钱了。”
“以后全改成杂草拌水。”
“还是人好养活,每天给几个破窝头就行,饿不死能干活就成。”
这几句话顺着风飘进独眼首领耳朵里。
这位常年在大荒府城周边杀人越货的悍匪,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堂堂血刀客,现在地位连马都不如。
但他不敢停下脚步。
车厢上那个穿着单薄麻衣的煞星还没醒。
昨晚徒手捏碎精钢大背刀的画面,已经在独眼首领脑子里生了根。
惹不起。
只能认栽。
陆云泽斜靠在车厢里那堆散发着腥味的肉山上。
手里捏着个黑陶酒壶。
这是早上阿草从血刀客的马褡裢里搜刮出来的烧刀子。
拔开塞子。
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胃腔内微缩状态的万物熔炉瞬间开启。
酒水里的杂质被尽数研磨剔除。
转化为一股温热的能量。
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陆云泽呼出一口酒气。
八成修复度的经脉像饥饿的野兽,迅速将这点能量吞食干净。
根本不够塞牙缝。
想要完全冲开经脉,甚至打破这颗星球的规则压制。
这点低级燃料远远不够。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冻土,车身剧烈颠簸。
“大侠。”
王金蟒喘着粗气。
一边使劲拽着嵌进肉里的麻绳,一边回过头讨好地搭话。
“前面再翻过两座山头,就进大荒府城的地界了。”
他喉结滚动。
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真的要去药王阁换极品气血丹吗?”
陆云泽又灌了口酒。
拿着酒壶的右手搭在膝盖上。
“不然呢。”
“拉着几万斤肉去府城转一圈看风景?”
王金蟒脸上的肥肉一抖。
急切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这意思。”
“那药王阁……可真不是咱们清平镇镇山武馆那种小地方。”
“听说阁主是一位武将级别的大高手。”
“手底下光是武师就有大几十个。”
王金蟒越说越心虚,声音都打着颤。
“咱们这几十号人,拉着几车野兽肉去跟人家强换极品丹药,是不是……”
他没敢把后面的“找死”两个字说出来。
陆云泽指腹在黑陶酒壶表面摩挲。
搓出细碎的陶土粉末。
“武将?”
他眼皮微抬,看了王金蟒一眼。
“具体是个什么成色,你讲讲。”
听到陆云泽接茬。
王金蟒以为这煞星终于有了忌惮。
立刻来了精神。
连肩上勒肉的痛楚都轻了些。
“这大荒府城里,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初级武师气血外放,能徒手劈碎石碑。”
王金蟒指了指旁边的独眼首领。
“独眼老大这种刚入门的就不说了。”
独眼首领眼角一抽,没敢反驳。
“真正的高阶武师,把气血练进了骨头里。”
“皮肤硬得像铁,刀枪不入,寻常兵器砍在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王金蟒夸张地比划着。
“至于武将……”
他咽了口干沫。
眼神里透出敬畏。
“那可是能把气血化作实质火焰,凌空打出三丈远的神仙人物啊!”
“一拳轰出去,连城墙都能砸出个大坑。”
王金蟒越说声音越大。
试图让陆云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药王阁的底蕴深不可测。”
“咱们这群人过去,根本不够人家一个巴掌拍的。”
旁边的独眼首领也跟着点头。
仅剩的左眼满是忌惮。
“是啊这位爷。”
“药王阁背景通天,和城里的府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里面常年圈养着几头凶兽。”
“随便放出来一头,都能把咱们活吞了。”
独眼首领放慢了脚步。
“咱们要是去抢,绝对走不出那条街。”
车队前方的气氛变得压抑。
所有拉车的人都竖起耳朵,指望着陆云泽能回心转意。
去卖掉蛇肉换点银子,总好过去药王阁送死。
陆云泽听完。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手腕翻转。
把最后一点烧刀子倒进嘴里。
随手扯下一块风干蛇肉塞进嘴里嚼碎。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风中格外刺耳。
“那武将身上的气血纯度……”
陆云泽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比这大黑山的赤鳞蟒高么?”
话音落下。
王金蟒愣住了。
两腿一软。
脚尖磕在凸起的石块上。
差点连人带绳绊倒在车辙里。
独眼首领更是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陆云泽。
阿草手里的马鞭僵在半空。
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能比?”
王金蟒语无伦次。
“那是人。”
“是绝顶高手啊!”
他脑子彻底宕机了。
正常人听到武将的名头,要么忌惮,要么想办法攀交情。
这煞星第一反应,竟然是在盘算人家的气血纯度!
陆云泽咽下碎肉。
拍掉手上的肉渣。
紫金色的眸子里闪过极度纯粹的野蛮。
胃腔深处的饥饿感在疯狂叫嚣。
八成修复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急需一场暴雨滋润。
这颗高重力星球压制了他的一切法则。
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补。
“那就是很高了。”
陆云泽满意地点点头。
盯着远方的天际线。
那眼神。
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狼,在看一块烤得流油的肥肉。
“只要纯度够,管他是人是鬼。”
陆云泽用靴尖重重踢在车辕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无比森寒。
“少废话。”
“天黑前到不了城门口,今天晚上加餐吃烤马腿。”
他居高临下地扫过前方那群苦力。
“你们这帮拉车的,全去吃马粪。”
阿草被这句狠话惊醒。
适时地扬起手里的带血马鞭。
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
啪!
“都听见没!”
小丫头狐假虎威地叉着腰。
“使劲拉!”
苦力队伍集体打了个寒战。
再也没人敢开口。
跟一个把武将当成高级肉食的疯子讲道理,那才是真疯了。
他们只能埋下头。
把所有的绝望发泄在拉车上。
车轮碾碎结冰的黄土。
留下一路刺耳的摩擦声。
队伍在黄土官道上像一条虫子般缓慢蠕动。
冷风夹着沙土往人领口里灌。
两个时辰后。
沉重的货车终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头。
视野豁然开朗。
地平线尽头。
一座由巨型黑石砌成的庞大城池拔地而起。
城墙高逾三十丈。
通体呈现出暗沉的压抑感。
墙体表面隐约有阵法纹路流转。
大荒府城到了。
相较于清平镇,这里就像是一头蛰伏在荒野上的钢铁巨兽。
吞吐着过往的商队和流民。
官道逐渐变宽。
地面的黄土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前方的路口处排起了长龙。
一支从南边过来的商队正停在原地。
十几辆满载货物的车马堵死了去路。
一阵嘈杂的叫骂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独眼首领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
看向官道的关卡处。
那是一处用原木搭建的临时哨卡。
拒马横在路中间。
一队穿着统一青色劲装的武者,正按着刀柄。
逐一拦截过往的车辆。
为首的几个汉子身形魁梧。
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
体表外放着极淡的暗红色气血薄膜。
正在粗暴地推搡商队的护卫。
那伙商队的护卫显然也是好手。
但面对这群青衣武者,竟然连刀都不敢拔,只能低头赔笑。
王金蟒套着麻绳。
踮起脚尖往前看。
当他看清那群武者领口绣着的一个黑色图腾时。
肥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垮塌下来。
“完了……”
王金蟒嘴唇直哆嗦。
连拽绳子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停了?”
阿草不满地用鞭子敲了敲车辕。
指着前面的关卡。
“大荒府城的守卫换衣服了?”
“那不是府军。”
王金蟒转过头,声音带着哭腔。
指着那群人领口的图腾。
那个字。
赫然是一个用金线绣成的“山”字。
“那是……镇山武馆的总馆!”
王金蟒咽了一下口水,颤巍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