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府城外十里亭。
原本坑洼的黄土路,到这里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十几个穿着青衣劲装的汉子大马金刀地拦在路中央。
路边立着两排原木巨马。
为首的男人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面战马。
这男人留着一撮山羊胡。
太阳穴高高隆起,体表外放着一层暗红色的气血薄膜。
周遭的空气在这股气血的炙烤下微微扭曲。
是个在武师境界浸淫多年的好手。
“都把眼睛放亮干活。”
山羊胡手里把玩着马鞭,居高临下地呵斥着几个过往商贩。
“进城的,出城的,车上的货全得查!”
青衣武者们一个个趾高气昂,粗暴地翻弄着商贩的货物。
远处,一阵极其沉闷的车轮摩擦声顺着冷风飘了过来。
喀拉,喀拉。
青石板路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山羊胡停下手里的动作,眯起眼睛看向官道尽头。
五辆重型货车像五座移动的小山,正慢吞吞地往这边挪。
车厢上堆着暗紫色的巨大肉块。
浓郁的凶兽气血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山羊胡眼睛瞬间直了。
那绝不是外围那些杂鱼野兽。
这肉的纹理和气血纯度,绝对是大黑山深处的霸主级别!
他喉结滚了滚。
要是能把这几车肉扣下来拉回总部,他下半年的修炼资源就全有了。
甚至有望摸到高阶武师的门槛。
车队越来越近。
山羊胡端足了架子,刚准备提气大喝。
余光突然扫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一头“牲口”。
那是个胖子。
脖子上套着拇指粗的麻绳,半边膀子勒得全是血痂。
正涨红着脸,撅着屁股拼命往前拉。
山羊胡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
“王金蟒?”
山羊胡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嗤笑。
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我还当是谁。”
“这不是咱们清平镇首富家的少爷么。”
山羊胡双腿一夹马腹,慢悠悠地溜达到车队跟前。
“怎么?”
“你师父把你逐出门墙,发配到这荒郊野岭当牲口拉车来了?”
周遭的青衣武者看清那胖子的脸,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金蟒听到这声音,两腿猛地一软。
麻绳瞬间勒紧。
他羞愤欲绝,恨不得把那颗肥脑袋直接扎进青石板缝里去。
熟人。
还是镇山武馆总部负责采办的执事,赵师叔。
王金蟒咬着后槽牙,声音比蚊子还小。
“赵……赵师叔。”
“别问了。”
“快让道吧。”
王金蟒连头都不敢抬。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车肉拉进城,好结束这惨无人道的苦力生涯。
赵师叔哪里肯让。
他目光越过王金蟒,死死盯着车厢上那堆如山的赤鳞蟒肉。
贪婪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让道?”
赵师叔冷哼一声。
体表的暗红色气血猛地爆发,化作一层薄雾压向车队。
武师的威压让空气变得粘稠。
“这车肉我看上了。”
赵师叔抬起马鞭,指着车队。
“不管你们是哪个山头的,把肉留下,人赶紧滚。”
他顿了顿,戏谑地看了一眼王金蟒。
“至于我这不争气的师侄。”
“我也一并带走了。”
“留着给总部马厩扫大粪,也比给你们拉车强。”
听到这话,王金蟒猛地抬起头。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
王金蟒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眼角疯狂抽筋。
他拼命冲着赵师叔使眼色。
“师叔!你快闭嘴!”
“别要那肉,赶紧走啊!”
王金蟒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那个煞星可是把高阶凶兽当饭吃的怪物!
徒手接下初级武师的钢刀连皮都没破。
你去抢他的口粮?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没出息的废物。”
赵师叔根本没领会王金蟒的意思。
只当这胖子是被人吓破了胆。
他鄙夷地淬了一口。
手里的马鞭一转,直指红漆马车车厢。
车厢里。
陆云泽正斜靠在肉堆上闭目养神。
旁边,阿草抱着账本,正在核对那堆赤鳞蟒皮的尺寸。
“喂。”
赵师叔居高临下,用鞭子指着陆云泽。
“那个穿破衣服的。”
“吓傻了?”
“没听见老子的话?”
“还不赶紧滚下来磕头……”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
变故陡生。
陆云泽缓缓睁开眼。
紫金色的眸子里,找不到任何被触怒的波澜。
有的只是那种看着死物般的绝对冷漠。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右手从膝盖上抬起。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手掌在虚空中猛地一翻,朝着赵师叔胯下的黑面战马按了下去。
高重力星球那恐怖的物理规则,被陆云泽的肌肉纤维强行撕裂。
这一按,没有动用任何气血。
纯粹的恐怖握力将空气瞬间压缩。
化作一发肉眼不可见的空气高压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匹足有千斤重的雄壮战马,甚至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四条马腿在一瞬间从关节处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穿皮肉。
紧接着。
巨大的物理重压从天而降。
马腹以上的部位,就像一块被巨锤砸中的豆腐。
轰然爆开。
猩红的肉泥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呈放射状在青石板上炸裂。
蛛网般的裂痕以马匹为中心,向外蔓延出十几米。
漫天血雨中。
赵师叔原本正端坐在马背上。
变故发生的那一刻,武师的本能让他想要提气跃起。
气血刚刚涌向双腿。
一股沛然莫御的重力死死砸在他的肩膀上。
周围的空气就像变成了凝固的铁块。
砰。
赵师叔连人带断马的残骸一起,重重摔进血水里。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半个身子的肋骨瞬间塌陷。
剧痛直冲脑门。
全场死寂。
镇山武馆那十几个青衣弟子,全成了石雕。
他们大张着嘴巴,喉咙里仿佛塞了块铅,连呼吸都停滞了。
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武师境执事。
被人隔空一巴掌。
连人带马拍进了石板里?
这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陆云泽拍了拍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站起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走到瘫软在血泊中的赵师叔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武师。
抬起靴尖,毫不留情地踢了踢赵师叔那张惨白的脸。
“你刚才说,你看上这车肉了?”
赵师叔嘴唇哆嗦着。
脸上的冷汗混着马血往下淌。
看着眼前这个单薄麻衣的男人,就像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师叔忍着断骨的剧痛,牙齿打着颤。
“我乃镇山武馆总部执事……”
“馆主可是半步武将……”
“少在这攀交情。”
陆云泽毫无耐心地打断了他。
转过头,看向坐在板车边缘的阿草。
“去。”
“拿条粗点的绳子。”
阿草立刻心领神会。
小丫头把账本往怀里一揣。
动作麻利地翻出一条散发着马粪味的粗麻绳。
颠颠地跑过去,扔在血水里。
随后掏出半截炭笔。
“冲撞大侠,耽误行程。”
阿草大声念叨着,在账本上重重画了一道。
“没收所有随身财物。”
“罚做苦力,管杀不管埋。”
陆云泽嘴角勾了勾。
弯下腰。
单手捏住赵师叔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这个一百多斤的壮汉提了起来。
粗暴地把那根带味的麻绳套在他的脖子上。
随后随手一扔。
砰。
赵师叔被精准地踹到了王金蟒脚边。
“既然是亲戚。”
陆云泽拍了拍手。
“那就一起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一圈早就吓破胆的武馆弟子。
那十几个汉子接触到这视线,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不想拉的。”
陆云泽指了指地上那一摊战马的肉泥。
“去跟那匹马作伴。”
话音刚落。
哐当。
所有的佩刀全被扔在地上。
十几个青衣弟子连滚带爬地凑到板车前,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身上套绳子。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变成青石板上的第二摊肉泥。
至于那个原本打算拦截过往商队的哨卡。
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一分钟后。
赵师叔捂着断裂的肋骨。
屈辱地握住了那根磨手的麻绳。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满头大汗的王金蟒。
叔侄俩面面相觑。
眼泪在赵师叔的眼眶里直打转。
堂堂武师,竟然沦落到跟这群劣马抢饭碗。
“拉!”
阿草站在车架上。
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队伍重新启程。
车轮再次转动,碾压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了赵师叔这个穿着总部服饰的“本地人”在前面带头拉车。
效果出奇的好。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想要上来盘查的巡逻队伍,全被这诡异的画面震慑住了。
连上去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陆云泽重新坐回肉山上。
胃腔内的万物熔炉持续运转,疯狂消化着这一路的积累。
八成修复度的经脉已经达到了饱和边缘。
急需更高级的丹药来完成最后的冲关。
半个时辰后。
庞大的大荒府城城门,终于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