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死一般寂静。
情报员那带着颤音的汇报,在清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极其刺耳。
张扬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干了半辈子刑侦,太清楚缉毒特战大队派出的探路军犬是什么素质。
那是经过严苛训练、戴着特制防毒面罩的顶尖工作犬。
连边缘气味都能让军犬化成血水,这毒雾的烈度已经彻底超出了常规警用防化设备的承受极限。
张扬猛地转头看向陈大龙。
陈大龙站在原地,那双深邃冷厉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慌乱。
“带路。”
陈大龙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他一把拉开旁边军用吉普车的车门,直接跨了上去。
联合行动组瞬间开拔。
几十辆挂着军牌的重型防弹越野车,带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犹如一条钢铁长龙,直接撕开云滇省清晨的薄雾,朝着十万大山深处全速狂飙。
车队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
周围的植被越来越茂密,原本清新的山林空气中,渐渐多出了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腐味。
“吱——!”
打头的越野车在一条泥泞的山道尽头猛地踩死刹车。
后面的车队接连刹停。
陈大龙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下越野车。
前方没路了。
两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壁犹如两把巨斧,硬生生在十万大山深处劈开了一条宽达百米的巨大峡谷。
这正是通往阎罗药堂核心腹地的唯一入口,毒龙谷。
但此刻,这条巨大的峡谷通道,已经被一堵实质般的墙壁彻底封死。
那是一层浓郁到极点的黑绿色瘴气。
瘴气犹如翻滚的沸水,从谷底一直蔓延到几十米高的半空。
它极其粘稠,甚至在边缘地带凝结出了肉眼可见的毒液水珠,滴落在草丛里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山雀,一头撞进了黑绿色的瘴气边缘。
它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原本还在扑腾的翅膀瞬间僵硬,黑绿色的毒雾瞬间包裹了它的全身。
短短两秒钟,那只山雀的血肉被腐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笔直地掉进了深不见底的烂泥里。
跟在后面的特警和缉毒队员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手里端着微型冲锋枪,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种无孔不入的生化毒气,比任何枪林弹雨都要让人感到绝望。
两名穿着全套重型防化服的特战尖兵,小心翼翼地拿着毒气检测仪往前靠了两步。
“滴滴滴滴!”
尖兵手里的仪器瞬间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不仅如此,他们脸上的高分子防毒面罩过滤罐,竟然在接触到空气中溢出的微弱毒气时,迅速发黑变软,甚至冒出了一丝烧焦的白烟。
“退回来!”张扬厉声怒喝。
两名尖兵吓得冷汗狂流,连滚带爬地往后撤了十几米,慌忙扯下脸上已经开始发烫的防毒面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队,过不去!”缉毒大队长满脸憋屈地走到张扬身边,拳头捏得死紧,“这毒气浓度太变态了。我们的防化服连边缘的挥发气体都挡不住,只要敢往里冲,兄弟们走不出十步就得全军覆没!”
当地警方专门找来的一个老向导,此刻早就吓得双腿发软。
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死死抱着头,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死人谷!这是死人谷啊!”向导声音嘶哑地哭喊着,“神仙发怒了!这黑雾一出,进去就是连魂都剩不下的死鬼!长官,咱们赶紧走吧!”
张扬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那堵黑绿色的毒墙。
官方的重火力确实到了,但面对这种大规模覆盖的生化毒瘴,枪炮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他们总不能用火箭筒去炸一堆空气。
就在张扬准备强行下令,让工兵组用大功率排风扇试探的时候。
陈大龙抬起了右手。
“原地待命,谁也别动。”
陈大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压迫感。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毒墙边缘那些茂密的参天古树。
神农传承赋予他的极致听觉,在这一刻已经穿透了呼啸的山风。
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树冠和灌木丛中,陈大龙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不属于自然风吹草动的细微呼吸声。
极其绵长,极其隐蔽。
这是阎罗药堂养在外围的暗哨。
这帮人提前服下了某种抗毒药剂,像毒蛇一样潜伏在瘴气边缘的死角里。
只要官方队伍敢乱动,或者试图架设排风设备,他们就会在暗处给出致命一击。
“龙哥,有脏东西?”铁子带着刀锋小队的兄弟紧紧跟在陈大龙身后,手指已经搭在了步枪的扳机上。
陈大龙没有接话。
他左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右手却在身侧极其随意地翻转了一下。
那个古朴的牛皮针灸包在掌心豁然摊开。
五根七寸长的细长银针,瞬间夹在指缝之间。
“嗖!”
右前方三十米外的一棵巨大榕树树冠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破空声。
声音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一根用毒草汁液浸泡过的毛竹吹箭!
吹箭撕裂空气,直接瞄准了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特战尖兵的咽喉。
那名尖兵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贴脸,还在低头检查手里报废的毒气检测仪。
“找死。”
陈大龙冷哼一声。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右手猛地一扬。
五道幽蓝色的闪电,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神农真气,直接从他的指缝间激射而出!
“叮!”
第一枚银针在半空中精准无误地撞上了那根致命的毒吹箭。
强悍的内劲直接将毛竹吹箭从中间劈成了两半,炸成一团碎木屑。
紧接着。
“噗!噗!噗!噗!”
另外四枚银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茂密的树叶和灌木丛。
四声极其沉闷的皮肉贯穿声在树林深处响起。
“呃啊——!”
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传出。
“砰!砰!”
两具穿着暗绿色迷彩吉利服的尸体,直接从高高的树冠上倒栽葱般砸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满是烂泥的空地上。
另外两具尸体则是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
这四个暗哨的眉心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根微微颤动的银针。
银针上的神农真气瞬间捣毁了他们的中枢神经。
更恐怖的是,这四个人的尸体刚一落地,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紫黑色。
他们虽然提前服了抗毒药,但一旦死亡失去气血运转,周围弥漫的瘴气瞬间就将他们反噬。
全场死寂。
特战尖兵摸着自己的脖子,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战术背心。
如果不是陈大龙出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发黑的尸体了。
张扬和缉毒大队长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惊骇。
这种级别的伪装和隐蔽能力,连他们带来的红外生命探测仪都没能扫出来,陈大龙竟然凭着肉耳就精准锁定了方位,并且一击毙命!
陈大龙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踩着湿滑的落叶,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堵黑绿色的毒墙跟前。
“大龙!危险!”张扬急得大喊,刚想上前阻拦。
陈大龙充耳不闻。
他站在距离瘴气不足半米的地方。
没有戴任何防毒面具,也没有屏住呼吸。
陈大龙极其从容地伸出了右手。
他将那只没有任何防护的肉掌,直接探入了那层浓稠如沸水的黑绿色毒瘴之中。
张扬和所有特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大龙的手臂。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陈大龙的手臂没有发黑,更没有像那只山雀一样化作白骨。
他体内浑厚的神农真气顺着毛孔微微外放。
那股霸道纯粹的生机,竟然逼得那些黑绿色的毒雾犹如遇到了天敌一般,在他手臂周围硬生生退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
陈大龙闭上眼睛,手指在毒瘴内部极其随意地捏了捏。
他甚至用鼻尖凑近毒墙的边缘,轻轻嗅了一口那刺鼻的酸腐气味。
三秒钟后。
陈大龙抽回右手,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冷厉的黑眸里,爆射出一团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我当阎罗药堂在老巢里憋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绝阵。”
陈大龙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湿气,冷笑出声。
“用腐尸草做引,混了大量提纯的赤练蛇毒,再借着毒龙谷地底的阴寒湿气强行发酵成瘴。”
陈大龙转过身,看着张扬和目瞪口呆的众人。
“浓度确实够高,唬人也够用。但这配方的融合逻辑,粗糙得连个学徒都不如。药性互冲,全靠毒物的堆叠来撑场面。”
陈大龙毫不留情地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拿着一本残缺的医典,就敢封山称王。”
“班门弄斧。”
这四个字,透着一股医道至尊俯视蝼蚁的绝对霸气。
连军用防化服都能烧穿的恐怖毒阵,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只配得上“班门弄斧”这四个字。
特警和刀锋小队的兄弟们听得热血沸腾,刚才被毒雾压抑的憋屈感瞬间一扫而空。
陈大龙没有再废话。
他左手探入风衣内侧贴胸的口袋。
手腕一翻。
一枚通体呈现出暗紫色、雕刻着极其复杂古老图腾的残破玉符,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正是他昨晚在江城废弃工厂的承重柱里,冒着连环爆炸的危险,硬生生从大少爷留下的死局里抢出来的核心密钥。
陈大龙握着这枚暗紫色的玉符。
他转过头,目光凌厉如刀,直直地盯住张扬。
“张队,下命令吧。”
陈大龙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绝命杀伐。
“让特战大队和刀锋小队,全部后退五百米,原地待命。谁也不准靠近这层毒瘴半步。”
陈大龙转回身,面向那堵深不见底的黑绿色毒墙。
“我先进去破阵。”
陈大龙紧握玉符,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爆响。
“半小时后。”
“等这层垃圾瘴气散尽。你直接让装甲车开进毒龙谷。”
陈大龙留给所有人一个巍峨如山的黑色背影。
“给我把这群畜生的老巢,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