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员死死捏着手里那株被天然药膜包裹的红花。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鲜血顺着掌纹渗了出来,他却根本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过晶莹剔透的药膜,死死盯住了里面的植物细胞壁纹理。
一股极其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二十二年了。
百年康药业燕京总部的地下核心机密库里,一直锁着那半部当年从盘山公路车祸现场抢回来的《龙腾计划》残卷。
那份残卷的最后一页,画的就是这种利用草木天然成分进行细胞绝对封闭的生物涂层图谱。
那是百年康砸了无数科研经费,养了几十个海归医学博士,熬了二十年都无法攻克的酸碱平衡死局。
他们根本弄不懂中医那些相生相克的配伍逻辑,最后只能无奈放弃,转头去搞化工塑料保鲜盒这种次品。
但现在。
这个被他们视为乡下泥腿子的华夏村医,竟然用几口生铁大锅和一堆树胶草木灰。
把这份停留在残卷理论上的神迹,完完全全、分毫不差地复现了出来!
特派员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不远处站在台阶上、被几百个媒体镜头疯狂簇拥的陈大龙。
这个华夏男人的背后,不仅藏着龙腾计划的完整原稿,更掌握着足以颠覆全球医药冷链包装行业的核心密码!
极度的惊恐在特派员的脑海里疯狂翻滚。
但他毕竟是百年康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核心高管。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就被一股令人发指的极致贪婪,彻彻底底地吞噬了。
资本的本性就是嗜血的。
特派员看着手里这朵琥珀般的红花,眼珠子瞬间充血泛红。
如果能把这项天然药膜的配方拿到手!
如果能把陈大龙手里那份完整的龙腾原稿抢过来!
百年康就不再是只在燕京称王称霸的老牌药企了。
他们将凭借这项零流失率的保鲜技术,彻底垄断全球的医疗冷链物流市场!
这份利润,是几千亿、上万亿级别的天文数字!
他甚至能借此直接坐上百年康董事局的头把交椅!
“陈大龙,你是个蠢货。”
特派员低着头,死死盯着那朵红花,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扭曲的残忍冷笑。
“你以为你当着全世界的面发布了这项技术,就能保住你的产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块肥肉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不择手段。”
特派员趁着广场上所有媒体记者的注意力都在陈大龙和那些药材上,极其隐蔽地缩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喧闹的人群。
他拉开那辆黑色奔驰轿车的车门,一头钻进后座。
“砰”的一声,车门死死关严。
特派员扯松了名贵西装的领带,双手哆嗦着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
他根本没有打给燕京总部汇报。
这种脏活,绝不能留下任何官方的把柄。
大拇指快速按下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疤哥。”
特派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绝命阴狠。
“活儿来了。大买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麻将声和女人的调笑声。
紧接着,一个粗粝沙哑、透着浓重社会江湖气的男声传了过来。
“特派员,这大清早的。百年康又有哪个钉子户要拆,还是哪条物流线要清场?”
疤哥。
南源市青龙镇周边最大黑恶势力的头目。
他手底下养着几十号常年见血的亡命徒,名下管着几个沙场和泥头车队。
平时百年康在南源市遇到那些不讲规矩的竞争对手,或者需要强行垄断市场时,都是疤哥这双戴着黑手套的刀子在暗中负责解决。
“不拆迁。劫道。”
特派员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广场上正在组织装车的桃花沟村民,眼神毒如蛇蝎。
“青龙山药材基地,今天有一批用天然药膜包裹的极品鲜药要出山。一共三辆重型冷链车。”
“你带上你手底下所有敢见血的兄弟。开着你的泥头车,去盘山公路的盲区给我把路堵死。”
特派员一字一顿,下达了最冷血的悬赏令。
“这三辆车上的药材样本,我全要。”
“押车的技术人员,直接给我绑了。我要他脑子里的原浆配方和数据!”
电话那头的疤哥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极其猖狂的冷笑。
“特派员,这桃花沟的陈大龙现在可是个硬茬子啊。听说他手底下有几个退伍兵当保安,这活儿的风险可不小。”
“一千万现金。”
特派员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把筹码砸了过去。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办理全家移民海外的手续。百年康保你们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疤哥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
“干了!”疤哥在电话那头狠狠一拍桌子,声音里透着嗜血的贪婪,“特派员您就瞧好吧。只要他的车队进了盘山公路,我保证连人带货,一根头发丝都飞不出南源市!”
电话挂断。
特派员靠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药材基地,眼底满是吃定一切的得意。
你陈大龙再能打,也就是个医生。
在这法治社会,你能防得住商业壁垒,还能防得住几十个不要命的亡命徒在荒山野岭里玩泥头车冲撞?
与此同时。
青龙山药材基地,核心广场。
随着媒体记者的散去,整个桃花沟迎来了最紧张的出货倒计时。
“大家加把劲!把这批包好药膜的红花先装上头车!”
老村长挥舞着拐杖,在装卸区大声吆喝。
村民们干劲冲天。
几辆重型冷链物流车停在仓库门口,一箱箱晶莹剔透、犹如琥珀般的极品鲜药被稳稳地送进车厢。
陈大龙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看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幕,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杨蓉蓉拿着一本厚厚的出库账册,大步走到陈大龙身边。
她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龙,头三辆车的货已经点清了。全是最顶级的龙胆草和鲜红花。只要这批货按时送到江南市的那几家三甲医院,咱们龙腾二期的牌子就彻底打响了。”
杨蓉蓉合上账册,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些欢呼的村民,而是转过头,目光极其敏锐地扫了一眼停在广场边缘的那辆黑色奔驰轿车。
“大龙。”
杨蓉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当家女人独有的警觉与冷静。
“那个百年康的特派员,刚才离开人群的时候,我盯了他一眼。”
杨蓉蓉看着陈大龙的眼睛。
“他那个眼神,根本不是认输。他盯着那些药膜的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这帮人垄断了市面上的包装盒,被你当场砸了饭碗。他们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杨蓉蓉的直觉极其精准,她太清楚那些资本家的下作手段了,“车队出山要走几十公里的盘山公路,我怕他们会在路上玩阴的。”
陈大龙听着杨蓉蓉的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就是桃花沟的当家主母。
她不仅能守住家里的账本,更有着极其敏锐的危机嗅觉。
“蓉蓉姐,你看得很准。”
陈大龙转过身,深邃冷厉的黑眸同样看向了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资本这东西,一旦发现有超出他们理解的利润。他们就会撕下所有西装革履的伪装,变成最纯粹的强盗。”
陈大龙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刚才退到人群外面,就是在打电话叫狗。”
杨蓉蓉脸色一变,瞬间抓紧了手里的账本。
“大龙,既然知道他们要在路上动手,那咱们这批货还发吗?要不我让公安的张队长派几辆警车过来开道?”
“不用惊动张扬。”
陈大龙极其果断地拒绝了。
他看着那些正在装车的物流重卡,眼底爆射出一团犹如实质般的狂暴杀机。
“官方开道,只能把这群狗吓退。等警察走了,他们还会换个地方继续咬人。”
陈大龙的声音冷硬如铁。
“我既然敢当着他们的面把药膜亮出来。”
“就是为了把这帮躲在暗处干脏活的黑手套,一次性全都钓出来。”
陈大龙转过头,冲着不远处正在指挥装车的铁子打了个战术手势。
铁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
“龙哥,头车装完了。随时可以发车。”铁子站得笔直。
“铁子,这三辆车,你亲自押。”
陈大龙盯着铁子,下达了最冷血的护航指令。
“带上刀锋小队所有的兄弟。换便装,坐进冷链车的后车厢里。”
铁子愣了一下,但他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瞬间捕捉到了陈大龙话里的血腥味。
“龙哥,路上有不长眼的?”铁子双眼瞬间布满红血丝,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战术三棱军刺。
“有人惦记咱们的药方。”
陈大龙拍了拍铁子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霸气。
“出山之后,盘山公路上。”
“不管是谁拦车。不管对面来了多少人。”
陈大龙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不用讲规矩。”
“全当垃圾清理了。”
铁子狠狠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明白!交给我们!”
半小时后。
“轰隆隆——!”
三辆重型冷链物流车发出沉闷的柴油引擎咆哮声。
满载着桃花沟第一批用天然药膜封存的极品鲜药。
在全村老少的注视下,缓缓驶出了青龙山药材基地的大门。
车队顺着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一路向着南源市区的方向平稳行驶。
这条盘山公路是青龙山出山的唯一通道。
两旁全是陡峭的山壁和深不见底的悬崖,常年云雾缭绕,有大段大段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绝对盲区。
头车的驾驶室里。
老司机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弯道。
车队刚刚驶过一处极其险峻的大型U型弯。
进入了一片两侧被高耸山岩死死夹住的狭窄路段。
突然。
老司机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吱————!!”
老司机一脚将刹车踏板死死踩到底!
重型冷链车的十二个宽大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疯狂摩擦,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味。
沉重的车身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剧烈推移,在距离前方障碍物不到三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刹停了下来。
后方的两辆冷链车也跟着接连急刹,巨大的车身在狭窄的山道上扭曲成了一个危险的折角。
老司机满头大汗,惊恐万分地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在他们车队的正前方。
四辆挂着厚重防撞钢板、满载着泥沙的重型渣土车,直接横向摆开。
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彻彻底底地切断了盘山公路的所有去路。
老司机下意识地看向倒车镜。
后方的山道拐角处,伴随着引擎的轰鸣。
又有三辆渣土车直接冲了出来,稳稳地横在了他们车队的后方。
进退无门。
前后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这根本不是什么交通事故。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瓮中捉鳖的绝对杀局。
“砰!砰!”
前方的渣土车车门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几十个手里拎着砍刀、钢管和自制土猎枪的社会闲散人员,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带着极其嚣张的狞笑,从渣土车上跳了下来。
步步紧逼。
朝着被困在中间的冷链车队,包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