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绝壁外三百米。
凌寒的脚陷进了地面。有一股无形的力从天灵盖压下来，把他整个人往地壳里按。
身后的林澈直接趴了，双膝砸在地上，两只手撑着碎石，指缝里渗出血丝。
“什么……东西……”
他连话都说不完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压扁的肺里硬挤出来的。
剩下两名队员更惨，刚迈过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整个人就面朝下拍在了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凌寒咬着后槽牙，膝盖弯了三次，又直了三次。
五阶异能者的肉体在这股威压面前像纸糊的。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抬头往前看。
绝壁入口前的空地上，几百块薄得不超过一厘米的金属板整齐码放。
最近的一块距离他不到十米。
上面有个被压变形的暗红色章鱼图腾。
黑龙会的标志。
林澈的视线扫到那堆铁饼上，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这……这是人？”
没人回答他。
凌寒的膝盖终于没撑住。
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双手托起，举过头顶。
布袋张开，里面是大小不一的晶核。四阶的居多，夹杂几颗三阶，一路上从变异鼠群和废墟中拼命杀出来攒下的。
整整一百零三颗。
“沈前辈！”
他的声音在威压下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楚。
“欠你的一百颗晶核，在这里。多出三颗，算利息。”
绝壁上方没有动静。
凌寒保持着举袋的姿势，一动不动。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碎石上。
一分钟……两分钟。
威压没有减轻一丝。
第三分钟，绝壁正面的山体无声裂开一条缝。
沈柠走出来。
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端着一杯冒凉气的饮品。
她站在凌寒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举着的那袋晶核，抬脚踢在布袋底部。
一百零三颗晶核哗啦啦散落一地，在碎石间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滚到林澈跟前，正好撞上他的指尖。
林澈不敢捡，连手指都缩了回去。
凌寒的手僵在半空，举着个空袋子。
“四阶晶核。”沈柠喝了口茶，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杂质含量超标，能量纯度不到六成。”
她用拖鞋尖拨了拨地上的一颗，嫌弃地收回脚。
“我这里，不收废铜烂铁。”
凌寒攥紧了空布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沈柠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到后面趴着的四个人，再移回来。
“也不养没用的废物。”
林澈的脸埋在碎石里，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威压，是因为屈辱。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凌寒慢慢放下手。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沈柠喝完一杯茶才开口。
“我还有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冰棺的最高机密，末世前军方绝密项目——代号‘鬼火’。高精尖武器地下兵工厂，位于西南山脉腹地，地下四百米。”
沈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里面有什么。”
“三代可控核聚变微型发电组，M4级新型合金装甲量产线，还有一批……尚未启封的试验型电磁脉冲武器。”
凌寒抬起头，直视沈柠的眼睛。
“这个坐标，冰棺全员阵亡名单上有一百四十七个人的命换来的。本来打算留着当翻身的底牌。”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阵亡报告。
“现在给你。”
沈柠放下茶杯。
神识无声探出，穿透凌寒的眉心。
画面在她脑海中出现……地质剖面图、密码锁层级、兵工厂内部的三维结构图、核聚变发电组的参数列表……细节翔实，没有一处伪造。
三秒后，沈柠收回神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玉瓶，拧开盖子，倒出两颗丹药。
水蓝与紫金双色丹纹在指尖流转，丹香扩散的瞬间，凌寒和林澈同时瞳孔震缩。
他们的异能核在胸腔中剧烈共振。
这种灵力纯度，是他们这辈子没在任何物质上感受过的。
沈柠随手一抛。
两颗丹药划出两道弧线，分别落在凌寒和林澈面前。
“吃了。”
凌寒看着地上的丹药，没动。
“这是……”
“洗髓丹。吃了它，你体内的暗伤能清干净，异能核的裂纹也能修复。”沈柠蹲下来，跟他平视，“但吃完之后，你们就是我的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绝壁。
“看大门。有闯入者，杀无赦。”
凌寒盯着那颗丹药。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好。”
他捡起丹药，仰头吞下。
林澈在旁边看着，犹豫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也吞了。
变化来得比预想中猛烈一百倍。
凌寒的身体弓成虾米，黑色杂质从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异能核胸腔中发出不断膨胀的蜂鸣，冰系能量像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翻涌。
四阶壁垒崩碎。
五阶。
能量没有停，继续攀升。
五阶的天花板在丹药的灵力冲刷下出现裂缝，越来越大。
凌寒猛地睁眼。双瞳完全变成了冰蓝色，寒气从体内炸开，方圆十米的碎石表面瞬间覆上了一层厚实的坚冰。
五阶巅峰。
另一边，林澈的雷电异能同样暴涨，紫色电弧在全身跳跃，最终稳定在五阶中期。
两人跪在原地，浑身漆黑恶臭，气息却脱胎换骨。
凌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凝出的冰刃锋利到能切割空气，密度比之前提升了十倍不止。
他抬头看向沈柠，用了他这辈子最恭敬的姿势，双膝跪地，额头触在被冰覆盖的碎石上。
“主人。”
林澈和后面三个队员齐刷刷跪下，磕头声此起彼伏。
沈柠转身，拖鞋在碎石上啪嗒啪嗒响。
“封正霆。”
仙府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封正霆扛着两把崭新的锄头跑出来，看到地上跪着五个人，脚步慢了半拍，但马上恢复正常。
他把锄头往凌寒和林澈面前一杵。
“前辈说了，白天下地，晚上守夜。”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慈祥，“灵田那边还缺两个除草的，你们来得正好。”
凌寒握着锄头柄，沉默了三秒。
“种什么？”
“聚灵草和灵参。”封正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放心，活不重，就是量大。我教你。”
前冰系第一人，就这样扛着锄头跟在一个种地的后面，走进了仙府空间。
沈柠回到主控室，打开交易频道。
上面已经炸了。
那张黑龙会铁饼的照片不知被谁转发到了国际暗网。紧接着，冰棺残部最后五人进入南山庄园的卫星热成像截图也被人扒了出来。
沈柠关掉评论，切到加密频段。
一条正在被多个IP同时加密的通讯信号引起了她的注意。
信号源来自三个不同的大洲——北美废墟、欧洲地下城、中东沙漠要塞。
三方联合加密通讯，在末世通信资源极度匮乏的当下，意味着只有一种可能。
沈柠截获并解密了其中一个数据包。
屏幕上弹出一行英文。
“OperationSandstorm.Target:Nanshan.72hours。”
“沙暴行动。目标：南山。七十二小时。”
沈柠嗑了颗瓜子。
“欢迎送货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