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室的地火烧了三天三夜。
沈柠盘坐在熔炉前，寒霜刀横在膝上。刀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正随着她灵力的灌注一层层向内渗透。
本命法宝的炼制需要将神识烙印刻入器物本源。
练气八层的神识足够覆盖五十公里，但要把这股力量凝缩到一柄刀中，精度要求高得离谱。
第七十二道阵纹刻入的瞬间，沈柠的手顿住了。
不是因为炼器出了岔子。
五十公里外，阵法边缘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像有人在用砂纸磨玻璃——不致命，但烦。
沈柠闭着眼，神识已经扫了过去。
南山外围三十公里。
荒原上，一片被人为削平的高地。帐篷连成片，军用卡车和装甲车排列整齐，重型雷达天线在热风中缓缓转动。
沈柠的神识在营地上空无声掠过，像一架隐形的卫星。
异能者的气息波动被她逐一标记。
三阶的居多，四阶的有大几十个，五阶的十二个。
还有一个六阶暗系。
气息浓稠阴冷，窝在营地正中央那顶最大的黑色帐篷里。
帐篷内部，几台大功率电磁干扰设备正在运转。屏幕上显示着南山庄园的卫星俯瞰图，图上用红色标注了防御阵法的推测覆盖范围。
沈柠的嘴角动了一下。
推测范围只有实际的三分之一。
她收回神识，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寒霜刀。第七十二道阵纹还差最后一笔。
烦。
沈柠把刀收进空间，站起来。
拖鞋在石板上拍了两下。
她没有走门。
缩地成寸。
炼器室的画面在视野中碎裂，下一个呼吸落地时，脚下是三十公里外的夜空。
营地上方两百米。
沈柠负手站在虚空中，御空而立。夜风掀起她的马尾，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下方的帐篷群上。
片区哨兵最先发现异常。
“空中有人！”
探照灯刷地转过来，八道白光交汇在沈柠身上。
营地瞬间炸锅。
警报声响彻旷野，两千名异能者从帐篷中涌出，各色异能光芒在地面亮成一片。
黑色帐篷的帘子被掀开。
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
光头，左脸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翻卷，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暗紫色雾气。
暗影。
三大佣兵团联合行动的总指挥，六阶暗系异能者，暗网悬赏榜前五。
他抬头看着空中的身影，眯起眼睛。
“就一个人？”
身旁的副官举着望远镜，声音有些发虚：“热成像确认，单独目标，没有同伴，没有载具。”
暗影笑了。
他伸手按住耳麦，声音传遍全营：“各单位注意，目标已出现。看来南山的女魔头喜欢单枪匹马。”
频道里传来嘈杂的笑声和口哨。
一个五阶火系异能者的声音最响：“老大，让我上去把她拽下来！五百万美金的悬赏，够我喝一辈子……”
“不急。”暗影抬起手，暗紫色的雾气在掌心汇聚。他盯着空中那个看不清表情的轮廓，嘴角勾起来。
“一个人就敢闯两千人的营……”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
因为沈柠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练气八层的神识从丹田涌出，涌出体表，涌向四面八方。
在这股神识扩散的范围内，每一个活着的大脑都成了靶子。
神识化刃，万千道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入两千名异能者的神魂。
最前排的异能者正举着手中凝聚的火球，准备迎击。
火球熄灭了。他的嘴微张着，瞳孔涣散。一道黑血从鼻腔流出，紧接着是眼角、耳道、嘴角……七窍同时溢血。
他的身体保持着举手的姿势，膝盖弯曲，然后倒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倒下的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产生多米诺效应。
两千人，在同一个瞬间，从站立变成了倒伏。
从沈柠释放神识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只用了十秒。
两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帐篷之间。面部表情凝固在各种各样的状态……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刚端起枪，有人还在系鞋带。
全部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旷野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只剩一个人还站着。
暗影站在黑色帐篷前，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沈柠的神识正像一把无形的钳子，死死箍着他的神魂，精准地绕开了致死阈值。
留着他，是故意的。
沈柠从两百米高空落下来。
速度不快，像在散步。
拖鞋落地，踩在一个五阶异能者的背上，平稳得像踩在自家客厅地板。
她朝暗影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过一具尸体。
暗影的暗系异能在体内疯狂运转，暗紫色雾气试图凝聚成防御屏障。
沈柠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无形的力量贯穿暗影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地面上。
他的膝盖粉碎性骨折，双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叠。
“啊……！”
惨叫声终于从他嘴里挤出来。
沈柠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
暗影仰着头看她。那双因剧痛而充血的眼睛里，疯狂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
恐惧。
“六阶。”沈柠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像在念菜单上一个不太想点的菜。
她抬起脚，踩在暗影的胸口。
暗系异能核就在胸腔正中央。
“不……”
异能核在胸腔里碎裂，暗紫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泄漏，迅速溃散。暗影的眼中，那层属于六阶强者的幽光一瞬间熄灭了。
他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沈柠收回脚，拖鞋底蹭了蹭旁边一具尸体的衣服。
她蹲下来，和失去所有异能、浑身瘫软的暗影平视。
“传出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进暗影破碎的神魂中，“南山方圆百里，谁进，谁死。”
暗影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沈柠站起来，没再看他。
她抬手一挥。
营地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重型电磁干扰设备、军用卡车、装甲车、弹药箱、便携式防空导弹、高频通信基站、三十箱压缩军粮、十二台野战发电机……在同一个瞬间凭空消失。
金属底座撞击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那是失去了车体的轮毂和卸掉了设备的支架残骸。
沈柠转身，缩地成寸。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从未来过。
旷野上只剩下风声，和一个被钉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废人。
暗影趴在地上，胸口的碎裂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脖子转向一侧。
视野里，两千具尸体在月光下铺满整片营地。
他们的表情各异，但每一张脸上都有一个共同点——七窍黑血，瞳孔涣散。
死时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恐惧。
暗影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单词。
“Monster……”
没有人听见。
南山庄园，炼器室。
沈柠重新盘坐在熔炉前，取出寒霜刀，接上第七十二道阵纹的最后一笔。
地火跳动，刀身嗡鸣。
哮天趴在门口，竖瞳扫了沈柠一眼。它闻到了主人拖鞋底沾着的血腥气，尾巴象征性地摇了一下，继续趴好。
沈柠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看着刀身上流转的完整阵纹回路。
主控室的终端突然亮了，加密频段弹出一连串新消息。
来自北美废墟、欧洲地下城、中东沙漠要塞……三个IP地址同时发出紧急通讯。
沈柠单手一划截获解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沙暴行动终止！永久终止！南山列入全球禁入名单！”
沈柠关掉屏幕。
她的视线落在寒霜刀上。本命法宝的炼制才完成第一阶段，后续还需要更高品质的天材地宝。
系统面板上，那张标注着西南山脉腹地坐标的“鬼火”兵工厂地图正在微微发光。
凌寒给的见面礼。
可控核聚变微型发电组，M4级新型合金，试验型电磁脉冲武器……
沈柠摸了摸刀柄，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该出趟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