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破空，贴着地表两百米高度向西南方向疾驰。
凌寒站在甲板边缘，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焦土废墟，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向导。”沈柠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还有多远？”
凌寒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船舱门口喝冰饮的沈柠，把到嘴边的“前辈”咽回去，换了个称呼。
“主人，按照当前速度，四小时。”
“太慢了。”
沈柠随手往阵眼里丢了一颗中品灵石。灵舟嗡鸣一声，速度直接翻倍。
凌寒没站稳，整个人贴在了船舷上。
哮天趴在甲板正中间，竖瞳斜了他一眼，尾巴都懒得摇。
“鬼火基地的具体结构，再说一遍。”沈柠咬着吸管。
凌寒扶着船舷站直，声音在风中被吹散又重新聚拢。
“矿坑深度三百米，兵工厂建在矿坑底部。总面积超过一万两千平米，分上下三层。上层是装配车间和测试区，中层是核心生产线，下层是能源中心^可控核聚变微型发电组就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但有个问题。”
“说。”
“我们最后一次派侦察兵接近坐标的时候，矿坑周围的地表已经被食金蚁占了。”
沈柠抬了下眼皮。“什么东西？”
“变异蚂蚁，以钢铁为食。单只不大，指甲盖那么点，但数量极其恐怖。”凌寒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派去的侦察兵，三个五阶，全套钛合金防具。靠近矿坑五百米的时候被蚁群包围。”
“然后？”
“十四秒。”凌寒比了个手势，“连骨头都没剩下，钛合金装甲被啃成粉末。我后来估算了一下蚁群的规模……至少十万只。”
他看着沈柠的表情，等着看到哪怕一丝犹豫。
然而，没有。
沈柠嚼着吸管，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建议绕路，从地下岩层打通道进入。”凌寒补充。
“多久？”
“以你的能力……大概六到八小时。”
“浪费时间。”沈柠把空杯子扔进空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
巴掌大的符纸，表面的朱砂纹路闪着暗芒。
凌寒盯着那张符，感受到了从纸面上传来的灼热气息，空气中的温度在瞬间攀升了十几度。
“这是什么？”
“烈火燎原符。”沈柠把符纸在指间转了一圈，“昨晚画的，正好没地方试。”
凌寒张了张嘴，把“十万只食金蚁用一张符能解决”这种质疑硬吞了回去。
跟了这位主人三天，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别质疑她的判断。
第二件事是……认真种地。
两个半小时后，灵舟减速。
凌寒指着前方的地平线：“到了。”
荒漠中央，一个直径近两公里的巨型矿坑静静凹陷在大地上。坑壁呈螺旋阶梯状向下延伸，像一个被挖开的伤口。
矿坑周围的地面，是活的。
黑色的地表在蠕动。密密麻麻的黑点覆盖了矿坑外围至少八百米的范围，像一层会呼吸的地毯。偶尔有金属碎片被推上来，瞬间被无数张嘴撕碎吞下。
凌寒的瞳孔缩了缩。这些食金蚁比上次侦察时多了不止一倍。
“起码二十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柠让灵舟悬停在矿坑上方五百米，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挺壮观的。”
她把那张烈火燎原符捏在指尖，灌入灵力。
朱砂纹路在燃烧中膨胀、裂变，每一笔每一画都化成一条独立的火蛇，从沈柠指尖窜出，冲向天空。
数百条灵火火蛇在五百米高空盘旋了半秒，旋即朝地面俯冲而下。
火蛇落地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铺展，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灼烧出扭曲的褶皱。
食金蚁群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黑色的地毯翻涌起来，像沸腾的油锅。蚁群试图向外溃逃，但灵火的扩散速度远快于它们。
矿坑外围八百米的蚁群全部被火海吞没后，矿坑壁上向下逃窜的蚁群在螺旋坑道中被灵火追上，连锁焚烧。
不到三分钟，火海熄灭。
整片荒漠安静下来。
焦黑的地面上，数以万计的亮点散落其中。
是食金蚁的晶核。纯金属性，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凌寒扶着船舷，手在发抖。
二十万只变异蚂蚁，就算六阶异能者来了都是死。
一张符……化成灰了。
沈柠跳下灵舟，落在矿坑边缘。她抬起右手，灵力涌出掌心。
方圆八百米内所有的晶核同时颤抖，脱离地面，汇聚成一条闪亮的金属流，从四面八方涌向沈柠的方向。
“走了。”沈柠已经往矿坑下走了。
凌寒跟上，紧了紧拳头。身后哮天甩着尾巴颠下灵舟，爪子踩在还冒烟的焦土上。
矿坑底部，一扇重达百吨的合金密封门嵌在岩壁之中。
表面的军徽已经被氧化成暗绿色，密码锁面板碎裂，但门体完好。
“鬼火工程，建于末世前七年。”凌寒站在门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设计寿命一百年，用一百四十七条命换来的坐标。”
沈柠没接话，她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合金门上，灵力瞬间贯穿金属。
百吨铁门从中间裂开，轰隆隆向两侧倒下，砸起的灰尘烟柱冲天而起。
冷气从门内涌出来。密封了好几年的空气带着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
内部照明系统已经断电，但她的神识让一切无所遁形。
上层装配车间。
“这是什么。”沈柠指着一排金属支架上悬挂的半成品。
凌寒过来看了一眼，呼吸骤停。
“外骨骼装甲。”他蹲下去，手指划过支架上的标签，“试验型……第三代。我们只听过代号，从没见过实物。”
沈柠没再多问。她抬起手，神念铺开，整排外骨骼装甲连同支架一起消失。
凌寒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是测试区的靶道、弹药架、控制台、机械臂、焊接设备、精密车床……全部消失。
走到中层，激光武器流水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全自动生产线，履带、注塑模具、光学校准仪一应俱全。
沈柠从头走到尾，神念扫了一遍。
整条流水线，连固定螺栓都没剩。
凌寒跟在后面，看着万平米的车间在十分钟之内变成了毛坯房。
他深吸一口气，“主人，下层是能源中心……”
话没说完，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凌寒低头看，地板上的灰尘在有节奏地跳动。
天花板上，一盏尘封已久的红色警报灯猛地亮了。
刺耳的蜂鸣声从地下最深处传上来，穿透金属管道，穿透混凝土隔层，在整个兵工厂内回荡。
凌寒的脸色瞬间变了，“底下有东西。”
沈柠的神识已经穿透三层楼板，直达兵工厂最底层。
画面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那里有一个巨型培养舱，破裂的钢化玻璃碎了一地，绿色的培养液正在蒸发。舱体内部，一只高达四米的半机械体正在缓慢舒展肢体。
左半边是扭曲变异的血肉，肌肉纤维暴露在外，暗红色的纹路像岩浆流淌。
右半边是合金骨架和液压关节，肩部嵌着一门口径不明的电磁炮管，背后的机械脊柱连接着尚未耗尽的微型核能电池。
六阶……生化兵器。
它睁开了左边那只充血的眼球。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穿透金属与岩层的刺耳嘶吼。
整座兵工厂都在颤抖。
沈柠拔出寒霜刀。
刀身上新刻的七十二道阵纹同时亮起，冷光映在她脸上。
“拆了当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