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府空间里下着灵雨。
细密的灵气水滴从穹顶无声坠落，砸在紫芝菌盖上弹开，溅成一圈荧光涟漪。
灵田里的千年紫芝已经长到了第七茬，封正霆蹲在田埂上拔草，速度飞快，一边拔一边往嘴里塞灵参叶子嚼。
石头趴在灵泉边，双手插进泥土，一株二阶聚灵草从指缝间拱出来，根须白胖，叶脉透着金光。
小海灵蜷在灵泉池底吐泡泡，每个泡泡都裹着一滴浓缩灵液，飘到灵田上空啪地碎开，洒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柠没看这些。
她待在炼器室，面前摊了三百张空白符纸。
筑基真气从指尖渗出，化作一根发丝粗细的紫金色笔触，在符纸上快速勾勒阵纹。每一张符纸从起笔到封印收尾，不超过四十息。
仙府里整整过了十天。
三百张加强版爆裂符码好最后一摞时，沈柠甩了甩手腕，从符桌旁站起来。
外界只过去了半天。
她把符纸整齐装入战术腰包，意识退出仙府。
南山庄园，主控室。
屏幕上的画面让沈柠的动作顿了一瞬。
天穹中那只血色巨眼正在剧烈收缩。
瞳孔从原本的圆形挤压成竖瞳，边缘的虹膜组织像干裂的泥土一样崩开了数十条裂缝。
每一条裂缝中都渗出暗红色的浓稠液体，液体在高空凝结成细长的血丝，随风飘荡。
它在疼。
或者说，它在愤怒。
沈柠扫了一眼系统日志，母虫巢穴被清除的时间戳就在半天前。
坐标断联，子体死亡，信号中断。
这只眼睛做出了反应。
裂缝扩大到第三十七条时，天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三道黑影从裂缝中射出。
流线型的黑色飞行器，体型比灵舟大两倍，表面覆盖着蜂巢状的六边形甲片。
尾部喷射的蓝白色焰流拉出三道长达数公里的尾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破大气层。
摩擦产生的橘红色火光包裹着机身，但甲片纹丝不动。
沈柠靠在椅背上，“有意思。”
哮天从阴影里站起来，雷纹双翼半张，低吼。
三艘登陆艇在四十秒内减速完毕，悬停在城市废墟上方两百米高度。
腹部打开，一束直径十米的白色光柱投射而下，照亮了断裂的高架桥和半塌的居民楼。
光柱中，依次降落十六个人影。
身形与人类接近，但平均身高超过两米三。
面部被全封闭的黑色头盔覆盖，躯干套着暗银色的生化战甲，关节处嵌着发光的蓝色能量管线。
每个人背后都挂着一把形状怪异的长管武器。
他们落地后，齐刷刷地抬头扫视四周。
领头那个解除了头盔密封。
头盔咔嗒折叠收入领甲，灰白色的皮肤，没有毛发，两只瞳孔呈十字形的暗金色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地球的空气，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
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音节，护臂上的翻译器延迟了半秒，将其转化为标准的汉语合成音……
“垃圾星球，连空气都是酸的。”
身后一个矮个子拾荒者踢了一脚脚下的废墟混凝土，笑了一声：“E级资源星，连基础能量护罩都没有。母虫死在这种地方，丢人。”
领头的摆了摆手，从腰间摘下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圆盘悬浮起来，投射出一幅半透明的区域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剧烈闪烁。
方向东南，直线距离四十七公里。
“高维物质反应源在那里。”领头的指了指红点，“把东西拿回来交差。”
他收起探测仪，抬手。
一名拾荒者举起长管武器，朝最近的一座幸存者营地扣下扳机。
蓝白色的等离子束从管口射出。
整座由集装箱搭建的营地在接触光束的瞬间气化。
临近营地的幸存者尖叫着四散奔逃。
等离子束又亮了两次，两座营地消失。
“清理航路上的障碍物。”领头的语气平淡，像在说踢开路上的石子。
十六个拾荒者排成单纵队，朝东南方向行进。
南山庄园，百米绝壁长城之上。
封正霆趴在城墙垛口，特制望远镜对准西北方向。
镜片里，三道蓝白色的冲天焰柱清晰可见。
“主子。”他压低声音，手心全是冷汗，“那些东西……不是地球上的。”
沈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战术腰包里三百张爆裂符整整齐齐。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中还在流血的巨眼，又看了看监控画面里等离子束抹平营地的回放。
哮天蹲在她脚边，竖瞳死死盯着远方天际线上移动的十六个光点，喉咙里的低吼一直没停。
“怕了？”沈柠问。
封正霆放下望远镜，擦了把脸上的汗：“主子，这回真不是怕，是没见过。地球上再强的变异兽、再变态的异能者，好歹都是碳基的。那帮东西……等离子武器，隔着四十公里我都能感觉到威胁。”
沈柠没接话。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庄园广播系统的控制界面。
手指在频道选择器上划了一下。
凄厉的唢呐声骤然从南山庄园的全域扬声器中炸开。
高亢的唢呐配上沉闷的铜锣，在末日旷野上传出十几公里远。
同时，庄园最高点的全息投影设备启动。一个三十米高的半透明光影出现在绝壁长城上方……
沈柠的全身像，双手抱胸，表情冷淡，下方滚动着一行大字：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走正门。”
旷野上，几群正在拼命逃窜的幸存者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南山方向。
“她疯了……”一个满身伤痕的中年男人瞪大眼睛，“那帮东西一炮能灭一个营地，她在挑衅？”
“南山女魔头。”旁边有人声音发抖，“她真的疯了。”
没人敢靠近南山。
但所有人都在关注。
十六个拾荒者在距庄园八公里处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十字瞳盯着远处绝壁上空的巨大全息投影，翻译器将哀乐的声波解析了半天，最终给出一个结论……
当地原住民的葬礼音乐。
矮个子拾荒者笑出了声：“给自己放葬歌？这星球的智慧体搞笑。”
领头的没笑。
他的护臂探测器显示，目标建筑外围存在多层能量波动，且其中两种波动频谱超出了他的数据库上限。
“全员进入战斗状态。”
十六套生化战甲同时发出低沉的启动声。
领头的按下右臂护甲上的一个按钮……整套战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能量膜，与甲片之间保持着三厘米的悬浮间距。
能量盾，免疫百分之九十七的物理冲击伤害。
他扫了一眼前方那道气势汹汹的百米绝壁，十字瞳中没有任何畏惧。
“出发！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