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我仿佛听见这里发生了争吵！”
苏玲珑抱着竹简，从几名丹修之间挤了进来。
看清争吵的双方，她眉头一皱。
又是隐仙宗。
这几位道友来长生殿才多久，她手里的竹简都快不够用了。
“谁作弊了？怎么作弊的？”
她摸出刻刀，目光在朱昀和朱温之间来回转动。
朱昀立刻指向半空中的补缺丹。
“玉露还魂草只有一株，已经被我捏坏了！他们根本凑不齐药材，这丹不是偷换来的，还能是哪儿来的？”
苏玲珑低下头，刻刀沙沙作响。
“长生殿弟子朱昀，自认于比试中捏毁玉露还魂草……”
“哎！你记这个干什么？”
朱昀眼皮一跳。
“你自己说的呀。”
“我是让你记他们作弊！”
“那个还没查清楚，这个你已经不打自招了。”
苏玲珑吹了吹竹简上的碎屑，又添了几个字。
朱温看得浑身舒坦，连腰杆都挺直了。
“记得好！这小子抢不过就毁药，简直丢我们丹修的脸！”
“你放屁！那株草明明在我手里！”
“在你手里又如何？你不还是没炼出补缺丹？”
眼看这对兄弟又要吵起来，药案底下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朱温师兄，你先让让。”
朱温低头。
洛柒柒站在称药的小铜盘里，仰着脑袋看他。
他刚才往前一站，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别说吵架了。
她连热闹都看不见。
洛柒柒扒拉了两下他的袖口。
没扒动。
这位师兄平时干活没什么力气，挡起人来倒是挺结实。
朱温顺手把药秤提了起来。
铜盘一晃，洛柒柒赶忙抱住秤绳。
“稳点！我让你让让，没让你把我上秤！”
旁边伸来一只手，稳稳托住铜盘。
叶澜桑垂眼看她，嘴角微微翘起。
“洛大小姐，三两二钱。”
“……你才三两二钱！这盘子不算重啊？”
洛柒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朱昀。
“玉露还魂草是我的。”
朱昀愣住了。
朱温也愣住了。
“你自己的？”
朱昀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果然作弊！”
“你刚才说我们换丹，现在又说我们换药，你能不能先挑一样？”
洛柒柒掰着手指给他数。
“药是我拿的，药液是叶澜桑萃的，火是我二师姐烧的，丹是大家在这儿炼的。你说我们偷偷换了成丹，那你倒是说说，谁换的？”
朱温立刻挺起胸膛。
“没错！从头到尾，我都在旁边看着！”
叶澜桑瞥了他一眼。
“朱师兄，你不是说心口疼，去休息了吗？”
“……”
朱温刚挺起来的胸膛，又缓缓缩了回去。
果然，朱昀冷笑了起来。
“你们连说辞都对不上，还想狡辩？”
“朱温没干活，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干活。”
苏九卿收拢袖口，走到药案旁。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缕净世之火，掠过鼎口时，炉壁上的余温又升了几分。
“玉露还魂草确实由小师妹提供。你要查炼制经过，可以查。可要说这炉丹是偷来的，总得拿出证据。”
李长老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拂袖卷起鼎边的药渣。
“老师，药渣尚在，不如请你……”
“站住！”
混元老祖往后飘了半尺。
一撮焦黑的碎屑，恰好擦着他的鞋尖落下。
老头的脸当场就黑了。
“验药就验药，你把这堆东西脏东西往老夫身上送干什么？”
李长老手腕一僵。
洛柒柒眼疾手快，指了指案上的空碗。
“放碗里！这可得留好了，等会儿别让人给扫了！”
那碗比她还大，朱温连忙接过来，装了满满一碗药渣。
一片碎叶挂在碗沿上，他想顺手抹掉，瞧见洛柒柒盯着，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行。
这碗现在比他金贵。
苏玲珑抬头看了看乾坤造化鼎。
“我记录了开赛和丹劫，但各家阵法里的炼制过程，不全在我的视野内。”
洛柒柒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后面一个捧着药碗的丹修忽然出了声。
“等等，洛师妹，那后面送过来的龙脑香……”
“也是我的。”
“孔雀血呢？”
“我的。”
“无根之水也是？”
“嗯呐。”
几个丹修对视一眼，齐齐低头，看向自己面前还没收走的瓶瓶罐罐。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三两龙脑香，灵气浓得能把人鼻子冲通。
他们还以为长生殿终于舍得下血本了。
原来烧的全是洛家的钱！
其中一人想起自己刚才打翻过半碗药液，捧碗的手都哆嗦了。
“洛师妹，我炼的时候，稍微洒了一点……”
“洒了就洒了呗，地又不会跟你要钱。”
洛柒柒随口应了一句。
那丹修看了看脚下。
地不会。
他会心疼啊！
朱昀却像是抓住了什么，连忙抬手指去。
“大家都听见了！他们不止自带一株草，连其他药材都换了！拿洛家的天材地宝来比，算什么本事？比拼财力，谁比得过洛家啊！”
这话一出，场中倒安静了些。
几个原本替隐仙宗说话的丹修，也没再开口。
他们刚才为了半截灵根抢得衣裳都破了。
洛柒柒倒好。
药筐里没有，乾坤袋里拿。
这还抢什么药呀？
干脆大家坐一排，比谁家爹有钱得了！可恶的有钱人！
洛柒柒瞅了瞅众人的脸色，抱着秤绳的手紧了紧。
坏了。
这回好像不是骂朱昀两句，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的。
她倒不心疼药。
可二师姐忙活了这么久，总不能奖品没拿到，还背个偷丹的名声回去吧？
“丹是不是现炼的，查炉、查药渣都行。自带药材能不能用，你们把规矩拿出来，我看看。”
她说完，仰头望向陆知行。
“小陆，规矩呢？”
陆知行嘴角微微抽动。
又是小陆。
论道台这么多人，就没有谁觉得这个称呼不妥吗？
林清雪倒是笑了。
“今日的比试由首辅主持，材料如何取用，自然也是首辅最清楚。”
她往旁边退了半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陆知行瞥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
神识刚扫进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玉简上写得明明白白。
由混元老祖出题，各宗依同一丹方，领取定额药材。
这是往年的章程，今年他临时改了题。
丹方不用一样了，药材也改成随便抢了。
至于能不能用自己带的药材……
他当时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首辅大人？”
苏玲珑捏着刻刀，等了片刻，忍不住提醒。
“这条要记在哪儿？”
陆知行没说话。
洛柒柒也瞧出了不对劲。
她低头看了眼案边堆着的药渣，又抬头望向半空那颗金灿灿的补缺丹。
不是吧？
“合着我们的丹都炼完了，你们的规矩还没出炉？也太草台班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