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要通报重重拍在红木长桌上,纸页边缘泛起一阵急促的微颤。
二零零五年一月二日清晨九点整,际华大厦十七层机要会议室的大幅落地窗外,北风卷着碎雪狠狠抽打着双层中空玻璃。
桌案中央保密红色电话机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免提喇叭里传出麦佳佳紧绷而沙哑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越洋电流杂音。
“红旗,港岛这边顶不住了。”
麦佳佳握着电话听筒,语速飞快而凝重:“今天早上八点半,银都机构和嘉禾的两位老总亲自给我打电话。”
“原本答应提交大赏初评样片的两部投资数千万的古装合拍大片,制片方全都扛不住压力,要撤档退赛!”
张红旗坐在会议桌主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开的浓茉莉花茶。
“他们给的由头是什么?”
“好莱坞海外发行部给他们发了加急正式通牒。”
麦佳佳语气沉重:“北美八大制片厂明确放话,凡是敢向亚洲电影大赏送审母带的片子,好莱坞在欧美各国的院线发行配额全线掐死,连录像带与海外电视台版权都不买。”
“一部大制作全指望海外预售版权收回几千万港币成本,被洋人这么卡住喉咙,投资商吓得连夜找借口撤资。”
会议桌旁,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厚厚的传真推到张红旗面前。
“红旗哥,这是刚从东京和首尔传过来的涉外情报。”
陈默神色冷静自若,指着传真上的日文与韩文复印件:“北美驻日韩的发行代表,昨晚登门拜访了两地的独立制片人同盟。”
“手段如出一辙,威逼利诱,逼他们公开签署退出大赏的倡议。”
“几名原本打算带着艺术片来京参评的日本青年导演,被好莱坞代理人直接恐吓要断掉其北美独立影展参展资格。”
唐国维穿着一身满是机油味道的工装外套,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子直响。
“这帮强盗!”
唐国维两眼布满血丝,声音气得发抖:“他们在国内贺岁档排片上打输了,就跑到海外搞政治连坐封杀!”
“更下作的还在后头。”
陈默翻开另一份加急英文简报:“北美德州仪器聘请了四名跨国大律师,今早九点整正式入驻香港文华东方酒店。”
“他们以龙芯微放映机侵犯微镜阵列专利为由,向香港高等法院递交了针对全港自营影院的审前查封禁令!”
“诉讼代理人正是港岛知名的贝克麦坚时律所,对方光是诉讼保全申请书就堆了厚厚四百多页。”
“一旦禁令获批,咱们在香港新天地安装的所有商用数字放映终端,全部要被贴上法院封条强制封存。”
免提电话里突然插进徐德胜粗粝的港普声线。
“张先生,老徐有话讲。”
徐德胜在电话那头掐灭了烟头:“我让西贡的弟兄摸了底,这回带头打官司的,是港英时期留下的两个外籍大律师。”
“对方开价极高,专门找了相熟的洋人法官排期开庭,明摆着想把案子拖入漫长司法泥潭。”
“只要官司挂在法院一天,北京某些持怀疑态度的人,就会以存在涉外知识产权纠纷为借口,把大赏的正式红头批文压下来。”
张红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
“老徐,文华东方那边有人盯着吗?”
“盯着呢!”
徐德胜冷笑一声:“四个洋律师带了八个保镖,天天在酒店高档包厢里开香槟,张狂得很。”
“张先生,要不要我带几个西贡的得力弟兄,半夜去酒店……”
“老徐,胡闹。”
张红旗语气平缓地打断了他:“这里是法治社会,动用江湖手段,正好落进对方设好的涉黑舆论陷阱里。”
徐德胜在电话那头干笑两声,应道:“明明白白,听张先生吩咐。”
“佳佳,你听好。”
张红旗对着免提话筒沉声下令:“通知全港主流媒体,新天地今天下午召开媒体通气会。”
“对外宣布两件事。”
麦佳佳立刻在记事本上提笔:“红旗,你说,我记着。”
“第一,两家退赛的合拍片,退赛公函际华照单全收,绝不挽留。”
张红旗声音平静如深潭:“大浪淘沙,骨头软的投机客,借这次风波正好筛出去。”
“第二,告诉香港所有独立电影人,只要参评亚洲大赏,际华自营的三百座数字影厅,给他们排足黄金场次!”
“不仅保底排片,际华文化基金再追加三千万元港币,专项补贴入围展映的华语优秀作品!”
“内地十四亿人口的庞大文化市场,难道还填不饱有骨气的中国电影人的饭碗?!”
麦佳佳长舒了一口气:“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我马上去办!”
挂断越洋电话,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唐国维焦急地站起身来:“红旗哥,香港那边能稳住,可德州仪器的专利指控怎么办?”
“欧美各大行业报刊今早全登了通稿,把咱们打成山寨小偷,这盆脏水要是洗不清,海外各国的独立导演根本不敢来北京参展!”
陈默也在一旁提醒:“按英美法系的规则,侵权诉讼动辄耗时两三年,咱们耗不起这时间。”
张红旗从容站起身来,走到百叶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耗不起,那就毕其功于一役,一把掀翻他们的牌桌。”
张红旗回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洋人之所以急眼,是因为龙芯微的技术真把他们的暴利给砸烂了。”
“德州仪器垄断机械偏转微镜那么多年,每台机器要抽数千美元专利税,核心芯片发热故障率还高得要命。”
“龙芯微走的是完全独立的固态偏振调制路线,不仅运行温度低了二十度,整机寿命更是翻了三倍!”
“他们想用假专利当棺材把咱们装进去,我倒要看看,这口棺材最后埋的是谁。”
唐国维推了推近视镜,急切问道:“红旗哥,咱们怎么破局?”
“老唐,你手里的压箱底宝贝该见光了。”
张红旗从大衣架上取下风衣,套在身上:“你去年在深圳封存的全套反射式偏振光阀专利,公证书带齐了没有?”
“带齐了!”
唐国维拍着公文包,嗓音发亮:“中、欧、日三国知识产权局的PCT优先权检索报告,全部原件在手!”
“咱们走的是完全独立的硅基液晶偏振光路,从第一张图纸起就跟他们的机械微镜阵列没有任何瓜葛!”
“不仅如此,咱们自主研发的动态量子光学隐形水印,比好莱坞的防伪整整先进了一代!”
张红旗扣紧风衣纽扣,系好羊绒围巾。
“带上样品晶圆和恒温箱,陈默带上涉外法务底册。”
张红旗拿起桌上的红旗轿车钥匙,拉开会议室大门。
“去哪儿,红旗哥?”陈默快步跟上。
“西城区部委大院,国家版权局和涉外经贸司。”
张红旗大步走入电梯间,眼神如铁:“洋人既然递了诉状,咱们就请部里的大律师团,陪他们好好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