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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冷硬的审讯凳(1 / 1)

唐清书跨过大队部办公室高高的木门槛。

左手隔着棉袄,用力按了按怀里的位置。

那个防水油布包还在,硬邦邦地硌着肋骨。

这粗糙的触感让她稍微踏实了一点。

右手揣在棉袄的侧兜里。

指关节上的冻疮正一跳一跳地钻心疼。

昨晚在冰冷的泥水里泡得太久。

这会儿皮肉肿得发亮,连弯曲一下都觉得皮肉绷得要裂开。

胃里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酸水。

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只咽了半个干瘪的红薯。

异能透支的后遗症这会儿全翻上来了。

嗓子眼干得发苦。

带着一股明显的、生锈的铁腥味。

她盯着门槛缝隙里卡着的一截枯草。

那草叶被踩得扁平,死死嵌在木头纹理里。

抠都抠不出来。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无关紧要的破想法甩掉。

屋里光线比外头暗得多。

空气里浮着一层灰。

那灰尘在门缝漏进来的光柱里上下翻滚。

混着一股常年散不出去的廉价旱烟味。

直往人鼻腔深处钻。

扑通。

一声闷响。

民兵像扔破麻袋一样,把宋艳艳扔在了审讯桌前的泥地上。

宋艳艳浑身都在抖。

那件打着补丁的棉袄沾满了黑乎乎的烂泥。

右边的袖口在之前的拉扯中彻底撕破了。

脏兮兮的棉絮翻卷在外面。

沾着几根枯黄的碎草屑。

宋余淮跟在后面进来了。

他没往里走。

双脚分立,直接堵在了门口。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外头刺眼的上午阳光。

他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极长的阴影。

外面大场院上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全被他冷硬的后背堵死在门外。

没人敢出声。

唐清书走到那张掉漆的木桌前。

宋大队长坐在桌子后面。

脸上的褶子夹得死紧。

手里攥着个空了的烟袋锅子。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唐清书没说话。

她把那只红肿发紫的右手从兜里掏了出来。

手指僵硬得打不了弯。

手背上的皮肤呈现出一块块青紫的斑块。

她用食指和中指探进左边的口袋。

夹出那个用白纸包着的东西。

纸张受潮了。

软塌塌的,粘在指腹上。

啪。

她把东西重重拍在满是旱烟味的木桌上。

这一下没收住劲。

右手背上的冻疮皮肉被猛地扯紧。

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顺着青紫的皮肤纹理往下滚。

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爬。

反倒让唐清书脑子里那阵眩晕散去了一点。

空气里多了一股生乌头极其突兀的苦涩味。

压住了那股廉价的烟草气。

唐清书用左手大拇指按住颤抖的右手背。

把受潮的纸包拨开。

里面露出那张皱巴巴的字条。

“大队长。”

唐清书开口了。

声音很平。

没有任何起伏。

“钥匙丢了半天,能说是意外。”

她盯着宋大队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这字条上写的‘加倍’。”

她停顿了一秒。

“总不能是艳艳姐自己写了陷害自己的吧?”

宋大队长没出声。

他的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

那只手离开了桌沿。

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然后缓缓挪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串黄铜钥匙。

钥匙串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粗糙的食指指腹,搭在了其中一把钥匙的边缘。

那是备用药柜的钥匙。

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用指甲在那个亮面上刮了一下。

发出轻微的“呲”声。

眼神根本没敢看桌上的生乌头粉包。

只是死死盯着墙上那幅伟人画像的下边缘。

伟人像的边角有些卷边了。

泛着陈旧的黄。

唐清书看着他这个微小的动作。

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她左手大拇指狠狠碾了一下右手背上渗血的裂口。

血丝晕开了。

真实的痛感让她彻底抛弃了最后一点虚伪的期待。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宋艳艳粗重的喘气声。

宋大队长终于伸出手。

一把将那个生乌头粉包拿了过去。

连同里面那张含有‘加倍’字样的证据纸条。

一起死死攥在掌心里。

受潮的纸张被他捏得发出一声闷响。

宋艳艳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抓挠自己破烂的右袖口。

指甲抠进肉里。

抠出几道刺眼的血印子。

“不是我……是明言……是她逼我的!”

她手脚并用往宋余淮的方向爬。

泥土蹭在膝盖上。

“哥……你救救我……”

她伸出满是泥污的手。

去抓宋余淮的裤管。

宋余淮站在阴影里。

眼神冷硬。

盯着那个撕裂的右袖口。

抬起脚。

鞋底的干泥蹭在门框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用脚尖极其粗暴地拨开了宋艳艳的手。

没有一丝犹豫。

“别碰我。”

声音掉冰渣子。

宋艳艳僵住了。

手悬在半空。

陈彦站在桌子另一头。

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红皮考勤簿。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反着门外的冷光。

他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唐清书正要开口。

刺啦——!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电流麦声突然撕裂了办公区的死寂。

震得桌子上的搪瓷茶缸都跟着嗡嗡作响。

紧接着。

窗外大场院上的高音喇叭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明言。

声音含混、漏风。

因为她的下颌骨昨晚才被强行卸掉又安上。

咀嚼肌严重受损。

但这声音里的癫狂,却清晰地顺着冷风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快来看啊!”

喇叭里的声音在整个下河口大队的上空回荡。

唐清书转头。

声音的源头,在走廊尽头的广播室。

明言的左腿已经完全残废,根本站不起来。

她是被民兵抬进收发室暂放的。

收发室的里间,就是广播室。

“唐清书根本不是什么赤脚医生!”

喇叭里的咒骂还在继续。

唐清书顾不上右手冻疮的刺痛。

一把推开办公室那扇半掩的木门。

冷风裹着阳光扑面而来。

打在脸上,刮得生疼。

她冲进走廊。

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宋余淮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喇叭里的喘息声夹杂着剧烈的干呕。

“她是个妖孽!她带着邪术来害咱们全村人!”

明言在嘶吼。

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劈了叉。

唐清书停在广播室门外。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黄铜把手冰凉刺骨。

她能听见门板后面,明言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那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听得让人胃里发紧。

“她那份介绍信……是从泥里挖出来的!是假的!”

“她迷惑了宋家父子!她要拉着咱们全村人下地狱!”

宋余淮站在唐清书身侧。

胸膛微微起伏。

死死盯着那扇反锁的木门。

走廊里的空气结了冰。

唐清书站在门外,转过头。

视线穿过走廊,落进敞开的大队部办公室门里。

大队部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巨响。

宋大队长重重拍下桌子,却不是对着宋艳艳,而是盯着唐清书。

此时,窗外突然传来大场院广播的嘈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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