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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掌心的灼热感(1 / 1)

风更硬了。

唐清书扶着湿滑的岩壁,一步步往山下挪。

右手的防身铁钎抵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戳刺声。

她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两只脚的鞋面上裹满了半冻结的泥浆,像坠着两块铁疙瘩。

虎口死死夹着那根冰冷的铁钎。

她不敢弯曲手指。

手背上的冻疮裂口在刚才强行吸收能量时,又崩开了。

半干的暗红色血迹糊在皮肤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皮肉撕裂的钻心刺痛就会顺着神经往上窜。

左手腕上挂着那个蓝碎花土布包。

沉甸甸的,随着步伐一下下撞着大腿。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这是识海受损带来的间歇性虚弱。

两个小时一次,准得很。

她停下脚步,左手抬起来,大拇指用力按住跳动的血管。

指尖冰凉。

脑门上却全是冷汗。

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水。

舌根处涌上一股胆汁的苦味。

从昨天下午咽下那半个干瘪的红薯到现在,她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食道里干得像是在冒烟。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毫不相干的念头。

早上出门前,灶膛里的那把柴火到底压实了没有?

别回头风一倒灌,把锅底烧穿了,漏得满屋子都是黑烟。

她摇了摇脑袋。

把这破想法从发胀的脑仁里甩出去。

继续往下走。

到了后山转角处的那片泥滩。

那截被利刃割断的麻绳还在那儿。

一半已经陷进了烂泥里,被冻成了一个畸形的硬壳。

旁边还散落着几根枯木柴。

她没停留。

只扫了一眼,就踩着枯草绕了过去。

右边袖口被野枣树倒刺扯开的那道口子,正往里头疯狂灌风。

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可她的右手掌心,却烫得惊人。

那股极优级的木系能量残留在皮肉底下。

掌心正中央,浮着一个柳叶状的印记。

不疼。

就是烫。

烫得像攥着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红炭。

风向变了。

空气里多了一股村里特有的干冷土腥味,还夹着点烧焦的柴火味。

下河口村的村口到了。

那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枣树下,围着一圈人。

唐清书把左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脊背强行挺直。

步履虽然虚浮,但落地极稳。

宋艳艳坐在枣树根旁。

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木盆,里面泡着一堆脏衣服。

大队长李娟发了话,剥夺了她的高考预选资格,关了禁闭。

这会儿放出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洗全家的脏衣服,算是惩罚性劳作。

看守的民兵不在。

估计是嫌风大,躲去哪堵墙根后头抽烟了。

宋艳艳没在洗衣服。

她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湿漉漉的手臂在半空胡乱挥舞。

周围站着几个端着笸箩、纳着鞋底的婆子。

唐清书走近了几步,铁钎点在硬土上,没发出声音。

宋艳艳的右手猛地缩回来。

死死抠住右边的袖口。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抠得极其用力。

指甲深深陷进粗糙的布料里,来回抓挠。

布料底下渗出了点点红斑。

指甲缝里全是血丝。

她浑然不觉。

“你们没瞧见吗!”宋艳艳的声音尖锐,带着点破音。

几个婆子往后退了半步,互相换了个眼神。

“那后山溶洞里,冒绿光了!”

宋艳艳一边喊,一边咯咯地笑。

笑声黏腻,听得人后背发毛。

“那是锁龙洞里的鬼火!谁去动土,谁就得死!”

唐清书停在那儿。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冷眼看着。

宋艳艳的肩膀在发抖。

那种生理性的战栗,那种毫无逻辑的狂乱,根本装不出来。

这女人疯了。

被接连的抛弃、羞辱和极度的恐惧,彻底压垮了。

宋艳艳猛地转头。

乱发遮掩下的浑浊眼珠子,直勾勾地盯住了路口的唐清书。

她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

带翻了旁边的皂角盒。

木盆里的脏水溅了一地。

“哟,大家伙儿瞧瞧!”

宋艳艳指着唐清书的鼻子,尖声叫嚷。

声音在风里劈了叉。

“这脸白得跟鬼似的!别是真在溶洞里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祸害咱们村吧?”

几个婆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落在唐清书惨白如纸的脸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审视。

带着防备。

还有那种对异类、对未知邪物的原始恐惧。

没人说话。

只有风刮过干树枝的呜呜声。

唐清书没动。

右手的冻疮因为刚从寒风里走进稍微避风的村口,冷热交替下,泛起一阵剧烈的麻痒。

痒到了骨头里。

她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看着那些婆子闪躲的眼神,她忽然觉得极其厌烦。

不想解释。

不想拿出什么赤脚医生的科学依据来证明自己。

她迈开腿。

径直穿过人群。

铁钎点在冻硬的土路上。

一下。

一下。

婆子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搭腔。

公共水井就在前面十几米的地方。

井台是用青石板拼的,缝隙里结着厚厚的冰渣子。

刘大婶正弯着腰,双手握着辘轳把手,吭哧吭哧地往上摇水。

旁边地上坐着个玩泥巴的鼻涕小孩。

唐清书走过去。

鞋底踩在碎冰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刘大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是唐清书的那一瞬,刘大婶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你别过来!”

刘大婶脱口而出。

双手猛地往后一拽。

刚提出井沿的木桶被这股蛮力带得一歪。

半桶水哗啦一声泼了出来。

冰冷刺骨的井水砸在青石板上。

溅起的水花直接扑到了唐清书的裤脚上。

粗布裤腿瞬间湿透。

冰凉的水贴着脚踝,冻得人打了个寒颤。

唐清书站在原地。

没出声。

就在这一瞬间,右手掌心的灼热感突然成倍爆发。

那股原本被压制的木系能量,似乎感应到了周围环境里的敌意。

在皮肉下疯狂乱窜。

烫。

烫得钻心。

她几乎握不住那根铁钎。

虎口一松,铁钎往下滑了半寸。

她被迫弯起左手手臂,用手肘的关节处死死夹住铁钎的上端。

粗糙的铁锈摩擦着左臂的棉袄料子。

额头上那层冷汗更密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右手袖口里,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绿芒。

那柳叶状的印记不仅没散,反而亮了。

在这昏暗的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刘大婶看清了那抹绿光。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连水桶都顾不上要,一把捞起地上玩泥巴的孩子。

孩子被勒疼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快走。”

刘大婶压低了声音,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哆嗦。

“别沾了她身上的晦气,那手心都冒绿光了,准是招了狐仙。”

她抱着孩子,贴着井台的另一边,逃也似的跑了。

连头都没敢回。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枣树下探头探脑的婆子,见状也立刻散开。

端着笸箩,脚步匆匆。

躲瘟神似的。

唐清书站在井边。

左手手肘夹着铁钎,右手迅速往怀里一揣。

怀里的内口袋里,装着那个空了的铁皮盒。

有些变形的铁皮。

冰冷坚硬。

发烫的掌心贴上铁皮的那一刻,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声。

当然,这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铁皮的低温强行压制住了皮肉上的灼痛。

那抹绿芒被厚重的藏青色棉袄彻底遮死。

她抬起头。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挡得严严实实。

天色阴沉得厉害。

风吹在身上,像冷掉的油脂,糊了一层黏腻的寒气。

整个村口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那棵大枣树下,还在神经质般抠着袖口的宋艳艳。

宋艳艳看着散去的人群,笑得更欢了。

肩膀一耸一耸的。

唐清书转过身。

左手提着碎花布包,手肘夹着铁钎。

怀里揣着那只发烫的右手。

面无表情地从宋艳艳身边走过。

那股刺骨的冷意让宋艳艳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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