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书停在泥水洼前。
她没去捡那截被割断的麻绳。
绳头半埋在烂泥里，正在慢慢往下陷。
视线越过横在路中间的枯木，扫向更深处的浓雾。
她转身，避开大路。
末世里蹚出来的直觉，总让她习惯挑最难走的地方落脚。灌木丛的刺刮过那件藏青色棉袄，发出沙沙的声响。
右袖口本来就脱了线，这会儿又被野枣树的倒刺扯开一道口子。
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水。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早消化成了虚无。舌根底下的苦味又返了上来。
她咽了口唾沫，强压下那股恶心。
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早上出门急，灶膛里的火不知道压实了没有。要是漏了烟，把宋家的厨房燎了，李娟估计得心疼那口铁锅。
这破念头只停留了一秒，就被脚下的打滑打断了。
泥地极度湿滑。
她稳住重心，继续往高处爬。
一个钟头后。
雾气薄了些。
后山高处的隐蔽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是个天然的溶洞。
唐清书站在洞口。
空气里那股腐烂落叶混着湿泥的腥气，到了这儿，突然变了。
多了一丝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草木清新气。
这不是普通的山风能吹出来的味道。
她往里走。
洞顶的冷水滴下来。
吧嗒。
砸在后颈上，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去擦。
脚下的岩石长满了青苔。她只能靠双脚死死抠住地面，来维持平衡。
两只手揣在身前，不敢去碰两边的石壁。
手背上的冻疮红肿得厉害，皮肉翻卷着，稍微蹭到一点粗糙的表面，就是一阵钻心的麻痒和刺痛。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清晨微弱的冷光被彻底挡在洞外。
幽暗中，岩壁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点绿光。
不是磷火那种惨绿。
是那种刚抽芽的柳条，被碾碎了挤出来的翠绿。
光芒在石缝间缓缓律动。
一明一暗。
像个活物。
这绿光映在唐清书苍白的脸上，把她眼底的冷意照得一清二楚。
左手掌心里，那张大队账目分布图被捏得有些变形。
手心里全是虚汗，纸张边缘已经受潮了。
上面还沾着之前从张昊那儿蹭上的暗红血迹。
她没松手。
体内的木系核晶突然狠狠跳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温吞的流转，是剧烈的自转。
它在渴望。
识海里，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小尸突然出声。
机械音尖锐得刺耳。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木系能源。受损核心产生强制吸附冲动。”
唐清书停下脚步。
那本书里，从来没提过后山有这么个地方。
书里写下河口村，只有穷山恶水和知青点里的鸡毛蒜皮。
这种高纯度的能量节点，根本不该存在于一个年代文的背景板里。
偏差。
巨大的偏差。
但她没觉得慌。相反，末世里那种对资源的掠夺本能，在闻到这股能量的瞬间，彻底苏醒了。
这世界乱了套，规矩就成了废纸。
宋大队长想和稀泥，明言变成疯狗乱咬人，这些都不重要。
只有捏在手里的力量是真的。
只要把系统修好，什么剧情走向，什么泥腿子和城里知青的破事，她全都不用再看脸色。
她继续往最深处走。
洞穴越来越窄。
绿光越来越盛。
脉冲式的光芒刺得眼睛发酸。
唐清书站在一堵几乎全被绿光覆盖的岩壁前。
这里的能量狂暴得要在空气中凝出水滴来。
排斥力很大。
浓郁的木气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试图把她的意识往外推。
全身的骨骼在这股压迫下发出细微的共鸣，酸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小尸的声音还在响，带着一丝拟人化的急迫。
“主人，能量过于狂暴，建议建立菌菇种植阵法作为掩体，缓慢过滤转化……”
唐清书没理它。
缓慢？
等她在山下把菌菇厂建起来，慢慢过滤，明言那帮疯狗早就不知道咬出多少口子了。
她等不起。
她咬紧牙关，伸出了右手。
那只布满冻疮裂口的手。
红肿的关节在绿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她没有犹豫，掌心重重按在了绿光最盛的石棱上。
“嘶——”
裂口瞬间崩裂。
原本只是渗出一点血珠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挤压发生了二次撕裂。
鲜血涌出来。
顺着翠绿的石缝往下流，红得刺眼。
狂暴的木系能量找到了突破口。
顺着她掌心的伤口，像洪流一样灌进经脉。
唐清书疼得闷哼了一声。
这根本不是吸收，这是在拿钝刀子刮骨头。
她左手死死抠住旁边突起的一块岩石。
指尖用力过猛，左手的冻疮也跟着撕裂，钻心的疼。
手里的账目图被揉成了一团。
识海里掀起了风暴。
受损的系统核心像个饿疯了的野兽，疯狂吞噬着涌进来的绿光。
唐清书眼前开始发黑。
幻觉冒了出来。
她看见无数白色的菌丝在自己的血管里蔓延，扎根，生长。
极度修复的快感，和识海被强行撑开的撕裂痛感混杂在一起。
身体在幽暗的洞穴里剧烈颤抖。
“警告……宿主识海出现轻度震荡……”小尸的机械音断断续续。
“闭嘴！”
唐清书在识海里怒吼。
“给我吸！”
她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这点疼，还死不了人。”
老娘在末世里连丧尸的脑浆都蹚过，还会怕这点能量冲击？
她把右手压得更紧。
哪怕掌心的皮肉已经被石棱硌得血肉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岩壁缝隙里的绿光开始暗淡。
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被抽干。
唐清书脱力地松开手。
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湿滑的泥地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阵接一阵的眩晕感袭来。这是识海受损带来的间歇性虚弱。
双手垂在身侧。
冻疮的裂口比之前更大了，血迹半干不干地糊在手背上。
但掌心却烫得惊人。
那股高纯度的能量残留在那儿，像是一团没有温度的火。
她知道，这地方以后就是她的能量场了。
菌菇厂必须建。
不仅是为了带领这帮泥腿子致富，更是为了给她吸收能量打掩护。
用菌丝建立阵法，平复体内躁动的异能，这是唯一的路。
而且，系统核心的受损度还有百分之六十。
她需要更多同类的能源。
洞穴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水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
绿光彻底消失了。
唐清书抬起那只发烫的右手，看了一眼掌心。
当最后一缕绿光钻进掌心，系统小尸的机械音竟带了一丝颤抖：“核心重启成功……能量性质：极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