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436章 红绸下的朱砂笔(1 / 1)

晨风顺着半敞的门缝挤进堂屋。

唐清书坐在八仙桌前。

右手捏着那支细长的朱砂笔。

清晨斜射的阳光打在斑驳的桌面上,把空气里浮动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铺开的老宅翻新草图上。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没落下去。

指尖传来的感觉不太对劲。

昨天错过了清晨的冥想窗口,经脉里的木系能量运转得有些滞涩。

那种细微的麻木感顺着指甲盖往上爬。

不疼。

但就是让精细动作变得迟钝。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食指。

木质的笔杆在指腹上磨蹭了一下。

触感有些发木。

左手虎口的伤势倒是已经彻底痊愈了,新长出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连个疤都没留下。

她把左手搭在桌沿上。

掌心贴着粗糙的木纹。

脚底下的青砖传来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是老宅地基深处散发出来的异能波动。

很淡。

如果不把感知放到最大,根本察觉不到。

她空空的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水。

昨天傍晚吃下去的那个烤红薯早就消化干净了,这会儿上腹部一抽一抽地痉挛着。

她没理会胃里的动静。

右手手腕一沉。

朱砂笔的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

滞涩的指尖用力,红色的墨迹在代表后院的位置画下了一个圆圈。

那是她标记的暗道入口。

也是她预留的菌菇培育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鞋底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唐清书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脚步声太重,太急。

不像是来串门的。

堂屋的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推开。

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匹叠得整整齐齐的料子。

唐清书抬起眼皮。

还没来得及看清李娟脸上的表情,李娟已经快步走到了八仙桌前。

手腕一抖。

哗啦一声。

那匹石榴红的绸布被猛地抖开。

红色的布料在半空中扬起,遮住了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

眼前的光线暗了半寸。

紧接着,绸布直直地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

正好盖在八仙桌正中央。

唐清书刚画好的暗道标记,连同那张草图,全被压在了下面。

刺眼的石榴红铺满了整个桌面。

红得有些扎眼。

“清书啊,大娘昨晚翻腾了半宿,总算把这块好料子找出来了。”

李娟的声音很大。

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不容反驳的热切。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粗糙的手,用力抹平绸布边缘的褶皱。

唐清书坐在长凳上没动。

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只是笔尖现在悬在红布上方。

她看着那块红布,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赵卫国昨晚被押走,老宅现在是她的了。

她需要这个空间。

“大娘,这布……”唐清书开口,声音很轻。

她伸出左手,捏住红绸的一角。

想要把它掀开。

底下是她的实验室规划。

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底牌。

李娟没等她把话说完,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

常年干农活的手劲极大。

粗糙的老茧刮擦着唐清书手背上细嫩的皮肤。

有些发疼。

“你听大娘说。”

李娟拉着她的手,热切地指向堂屋东南角。

“那块地方,向阳,风水最好。大娘看过了,等翻修的时候,就把那堵墙打通,盘个大火炕。”

李娟的眼睛里闪着光。

“到时候,这红绸子就拿来做喜被的面儿。多喜庆。”

唐清书的背脊一点点挺直了。

背部的肌肉绷紧,像一条绞紧的麻绳。

识海里的异能核心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产生了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她强忍着那股眩晕。

左手手指在李娟的掌心里屈伸了一下。

没挣脱。

“东南角不能盘炕。”唐清书看着李娟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但语速放慢了,“我看了地势,那里适合搭架子。大队里的菌菇厂虽然建在后山,但我得在家里留个地方做菌种培育……”

“哎哟,那些个小孩子闹着玩的营生,哪有正经日子要紧。”

李娟笑着打断了她。

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更重了。

她把唐清书的左手死死按在红绸上。

“你跟余淮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有了宽敞的火炕,明年就能早早给宋家添个大胖小子。这才是女人的正经出路。”

唐清书停止了挣扎。

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微微失焦。

视线越过李娟的肩膀,落在那堵灰暗的土墙上。

耳边李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生儿育女的宏大计划。

每一个字,都在往这间屋子里填土。

要把她活埋在“待嫁儿媳”的身份里。

她以为用医术、用菌菇厂的利益,就能换来平等的尊重。

她以为李娟是个通情达理的后盾。

现在她明白了。

在家庭传承和宗法意志面前,她那些关乎生存与独立的规划,不过是“闹着玩的营生”。

只要她嫁进宋家,她的领地就会被这块红布彻底覆盖。

唐清书的右手手指猛地收紧。

细长的朱砂笔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木质纤维断裂声。

指尖的麻木感被这股巨大的握力冲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块刺眼的红布。

左手手背被李娟按得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肿。

这温情脉脉的围剿,比末世里丧尸的獠牙还要让人窒息。

堂屋的门再次发出声响。

这一次不是被人推开。

而是门板被人从外面用肩膀顶了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李娟的念叨。

宋余淮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泥浆。

显然是刚从荒坡的工地赶过来。

他没有马上走进来。

视线越过门槛,极其敏锐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八仙桌上。

刺眼的红绸。

母亲按在唐清书手背上的手。

以及,唐清书因为极度隐忍而微微发白的指关节。

宋余淮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太熟悉母亲这种打着“为你好”旗号的强行安排。

那种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的窒息感。

他迈步跨过门槛。

军胶鞋踩在青砖上,脚步声很稳。

他没有看李娟,也没有出声反驳那些关于生儿育女的规划。

他径直走到唐清书身侧。

停住。

抬起右手。

稳稳地按在了唐清书的右肩上。

唐清书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衣料,宋余淮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那种带着粗糙茧子的触感,和李娟手上的触感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纯粹的支撑。

“妈。”

宋余淮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干了一早晨重活后的沙哑。

“后院那块地基,昨天被赵卫国折腾得有些歪斜。”

李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

“我刚才去看了,得重新拉墨线校准。”宋余淮的手指在唐清书的肩膀上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这老宅是她的,拉线定位这种事,得原主亲自去看着。”

他没等李娟反应过来。

按在唐清书肩头的手顺势往下一滑,握住了她的胳膊。

轻轻一拉。

唐清书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左手终于从红绸上撤离。

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印。

“走吧。”宋余淮看着唐清书的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藏着一种看穿一切但不点破的默契。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半是强迫半是护卫地带着她往门外走。

李娟站在桌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着儿子宽阔的背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伸手又把桌上的红绸扯平了一些。

跨出堂屋的门槛。

清晨微凉的风迎面扑来。

唐清书空旷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但脑子里的眩晕感却被这冷风吹散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

停在那棵枯死的枣树旁。

院墙外面,有几个早起的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赵卫国被抓的余波还没散,这些目光里透着好奇和敬畏。

宋余淮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唐清书和那堵矮墙之间。

把那些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唐清书一直紧绷着的背脊,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肩膀微微塌下。

那种被礼法和温情死死缠住的窒息感,终于褪去。

“别理她。”

宋余淮低头看着地上的泥土,声音压得很低。

“我会去跟她说。这院子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谁也管不着。”

唐清书没出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支朱砂笔还死死地捏在手里。

刚才在堂屋里,她握得太紧。

现在手指放松下来,笔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宋余淮垂在身侧的袖口。

粗糙的布料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宋余淮察觉到了动静。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红痕。

没躲。

也没拍打。

就那么任由那道红色的印记留在那里。

唐清书站在院子里。

晨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转过头,隔着虚掩的门缝,视线重新投向堂屋。

光影在青砖地上明暗交错。

八仙桌上,那匹石榴红的绸布完全铺开。

把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

唐清书看向桌上被红绸压住的朱砂笔。

那是她画图用的。

现在却像被鲜血染红的枷锁。

宋余淮此时抬起手,将虚掩的堂屋木门一把推开。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