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出于种种原因，现在的姜潮，还不能向大家彻底摊牌。
但是让张楠和棱镜、恶犬，提早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也算是能提前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这样，等到时机成熟，或是因形势所迫，而不得不吐露真相的时候，至少也不会让他们因为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而无法承受、直接崩溃。
姜潮扣了几下屏幕，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好”字，便关掉手机、拉上被子、翻身上床。
尽管凭借出色的身体协调与控制能力，上床时，姜潮没有发出半点儿响动。
但已等候爱人多时的林子晗，似乎还是觉察到了他的归来。
女孩儿迷迷糊糊地轻轻翻过身，用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际，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甜甜地轻声说道：
“亲爱的......我好想你。”
姜潮的嘴角浮起一个坏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快睡吧......时间太晚了，我就不折腾你了。
等哪天有空了，一定好好‘奖励’你一下。”
林子晗闻言，小脸霎时就腾地红了个通透。
她攥起小粉拳，在姜潮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你好坏......什么叫奖励人家！大色狼！”
姜潮笑着捉住她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休息吧。”
林子晗哼了一声，把小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没过多久，呼吸便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了。
姜潮的身体素质一向过硬，睡眠质量也从来不是问题。
今天又是从肉体到精神，全都耗了个干干净净，按理说，应该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可这一觉，他却迟迟没能入睡。
黑暗中，姜潮睁着双眼，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遗忘掉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
可“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却又压根儿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清晨醒来时，拼命回想刚才做过的梦，明明片段还在脑海里打转，可越是用力去追、使劲去想，画面就会越快破碎、变成空白。
姜潮只能将这种情况，归结于是因自己持续受迷茫影响，而产生的后遗症。
也许只是应激障碍，以为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所谓“重要的事情”。
他如是安慰自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直到天快亮时，姜潮的意识，才终于模模糊糊地沉了下去。
再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他慢腾腾地坐起身，只感觉脑袋昏沉沉的，身体也发软发空。
像是有人趁他睡着时，狠狠给了他一闷棍，事后又抽走了一截脊柱骨似的。
这种情况，放在姜潮身上可是极其罕见的。
毕竟，他的身体素质和精力储备，很少会允许他以这种状态，开始新的一天。
洗漱时，姜潮用冷水冲了好几把脸。
抬起头来才发觉，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挂着淡淡青黑。
就连嘴唇的颜色，都比平常惨白了许多分。
走进办公室时，几名路过的队员看见姜潮如此疲惫，眼神里纷纷掠过一丝诧异，但又都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们看来，大队长这副罕见的疲态，想必是连日操劳善后工作、殚精竭虑所致的。
这非但没有影响，姜潮在他们眼中的形象。
反倒让他们心里，又默默多添了几分敬意。
真是尽职职责啊！
临近下班时，张楠如约来到姜潮的办公室。
刚到门口，她便看见这位往日里体力充沛、龙精虎猛的大队长，正伏在办公桌案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沉重而缓慢。
张楠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这些天以来，姜潮处理的事物有多繁杂，又有多疲惫、劳累，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哪怕是身为姜潮爱人的林子晗，怕是也不会有她知道得多。
如果姜潮真的因为过度劳累睡着了，张楠宁愿在门口多站一会儿。
仿佛是发觉了张楠的到来，并且猜出了对方迟迟没有进门的想法。
姜潮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进来吧，小楠......我还没有睡着呢。”
他抬起头来、揉了揉眉心，顺手将桌上那份看了一半的任务简报合上。
看清他的脸色时，张楠明显吃了一惊——
面色发白，眼底挂着一圈淡青，就连嘴唇的血色，都比平时浅了几分。
这种状态的姜潮，她可是头一次见到。
张楠走上前两步、来到姜潮身边儿。
语气里的关切，压过了她原本来找姜潮的目的：
“大队长，你的精神状态怎么这么差......要不要我帮你探测一下精神波动？”
有了上一次在办公室里独处时，远远说不上是愉快的经历，张楠就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会未经姜潮的允许，便私自探查对方的精神波动了。
毕竟，这种行为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暗中窥探”，本就有不尊重对方隐私的嫌疑。
哪怕是朋友之间，也不能未经对方同意，就擅自做出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事情。
更何况，姜潮身份特殊，又一直受到危管局的严密监视。
他肯定对这种事情更加敏感，也更加反感。
再加上，姜潮的状态是如此之差，差到了张楠前所未见的地步。
这让她意识到，仅仅只是简单的“探查”，显然已经无法帮助到姜潮。
必须得做一套更加全面、严密的检查，并且让他接受对应治疗才可以。
于是，张楠犹豫了一秒，赶在姜潮回答自己之前，还是赶忙改口道：
“或者......我陪你去苏大队长那里做个检查？”
一般人，可享受不了这种待遇。
哪怕是大队长级的人物，也不是想让苏杭帮自己做检查，苏杭就愿意帮他们做检查的。
毕竟，他可是中州第一“心理医生”、精神领域的执牛耳者。
能随时推开苏杭办公室门的，哪怕放眼整个中州危管局，怕是总共也挑不出来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