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串念珠声从上层骨板外落下来。
只响了三颗。
第四颗没有落音，废骨库下层右侧那面旧骨墙上，却先浮出一道黑线。
线很细，贴着墙缝往下爬，走的不是红骷髅留下的假账路，而是直奔林阳掌中的账本残盘。
林阳看了一眼残盘新裂纹。
裂纹边缘正在发黑。
那条黑线经过一块废弃骨牌时，骨牌上原本残着的搬运号忽然灭了一格。黑线没有停，像只是顺手把那一格从账上跳了过去。
林阳眼神一沉。
这个动作他在核心下层见过。凡空转动清账珠时，被抹过的人格会被骨盘直接跳过。如今没有珠子落进来，旧骨号却照样被跳掉，说明追到这里的不是普通锁格，而是凡空还剩下的那部分清道夫权限。
更麻烦的是，那条黑线每往前爬一寸，残盘裂纹就冷一分。它根本不需要先找到林阳，只要咬住残盘缺口，就能一层层把路摸回来。
“不是人先到。”红骷髅缩在影子里，声音压得很低，“是清账权顺着缺口摸过来了。”
凡空被核心反锁后，清道夫权限只剩下一半，可只要残盘还缺在总账上，那半边权就有路可循。
念珠声只是告诉他们——这条路已经接近。
张林子抬头骂道：“门还没开，讨账的先来了。”
“照计划。”林阳没有撤丹气。
顾念已经站到第一息的外圈。
剑没有出鞘。
他只把剑鞘横在身前，鞘尖向左，正对那条沿墙下来的黑线。
“第一息归顾念。”林阳道。
顾念点头。
“开。”
林阳左手按下天参碎片。
白光从阵心拉直。
张林子手边的金骨根还没有真正发力，只在凹槽里透出一层暗金。王闯站在最内侧锚位，左腕王印悬在门线外半寸，红光被金骨根提前隔开。
账本残盘最后翻起半格。
林阳一指落进丹灰。
轰！
第一息开始。
灰白门影从地面抬了起来。
门皮只有薄薄一层，后面的城市却比上一回清楚得多。
平直的灰墙，透明药架，顶上没有骨灯，也没有任何经纹。药架旁边，多出了一块竖着的白色牌面。
林阳目光刚落过去，外面的黑线也动了。
嗤！
第一条清账线从骨墙里弹出，没去碰顾念，反而绕过他，直接咬门阵左角。
它要的不是人。
是把门影打散。
顾念手腕一转。
剑鞘没有劈，只在黑线经过的地方轻轻一点。
啪。
黑线从中断开。
前半截落地，变成一小块发黑的骨灰。后半截却猛地一缩，像活物一样反咬剑鞘。
顾念手臂上的锁债同时亮起。
袖口下面，原本停在肩下的黑纹一下往后爬了半寸。
林阳看见了。
“顾念。”
“看门。”
顾念没有回头。
肩膀只是向下一沉，右脚仍钉在原位。
门影没晃。
林阳强行把视线拉回门后。
那块白色规则牌上已经出现文字。
不是无相界的字。
同样由短线、弯角和封闭小框组成。第一行最前面几个符号比上次药剂标签大得多，残盘一接触门后规则，裂纹里便跟着渗出一层寒意。
林阳不求全译。
先记形。
第一组符号落下。
第二组开始成形。
上层又响了一颗念珠。
叮。
这次声音更近。
废骨库外圈几道已经被顾念压暗的锁格同时亮了。
左侧一条。
头顶两条。
还有一道从入口下方钻进来，贴地扑向阵心。
顾念剑鞘先点左侧。
第一声脆响还没散，他手腕顺势一压，又把头顶垂下来的锁格钉在墙上。
贴地那道却从他脚边滑了过去。
张林子脸色一变。
“脚下！”
顾念没有挪位置。
剑鞘尾端向后一磕。
砰。
贴地锁线正好撞上鞘尾，当场裂成两段。
三道线断得干净。
代价也一起落下来。
顾念右臂黑纹像被人从皮下拽了一把，越过肩骨，往后背爬出一截。
他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林阳掌中的残盘已经冷到发麻。
他本能抬手，想把门线反噬拨走半笔，替顾念压下那层新长出的锁债。
残盘才动，顾念便开口。
“不许乱账。”
林阳手指停住。
“顾念还能撑。”
“这是第一息的账。”顾念声音比平时紧，却很稳，“你改到第二息，张林子接什么？”
林阳盯了他一眼。
没有再翻残盘。
四点分账最怕临时串账。
眼下替顾念轻一笔，下一息这笔账未必消失，只会落到门皮或者金骨根上。
“行。”
林阳只吐出一个字。
张林子站在第二息位置，手已经扣住金骨根尾端。
他看得到顾念肩后那截新黑纹，脸色很难看。
“姓顾的，别死扛。”
“守你的根。”
“张林子知道！”
嘴上应得凶，他却一步都没离开凹槽。
第二息没到，他现在一旦动金骨根，门皮的账会提前乱。
另一边，王闯也往前挪了半步。
王印主裂线刚亮，林阳左手直接按在他腕前的断扣针上。
“别动。”
“顾念那边——”
“还没到第三息。”
王闯咬住牙，又把脚收了回去。
他的王印红光悬在门线外，不进一分。
第一息还在走。
林阳终于看清规则牌最上方的排列。
整块牌子分成数行。
第一行最大。
下面每一行都跟着编号框，像是所有进入那片灰白区域的东西，都要先过这块牌上的规矩。
残盘在他掌中轻轻一卡。
第一组陌生文字开始被总账强行换成能认的黑字。
先浮出两个字。
编号。
后面的字还没有出来。
“还差多少？”顾念问。
“半行。”
话音刚落，第四条清账线来了。
这一次不是从墙上。
它从残盘裂纹对应的方向直接浮出，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出现时已经越过外圈，距离门阵不到一尺。
顾念没有来得及换手。
剑鞘横切过去。
清账线贴上鞘身，没有立即断。
两股力僵了一瞬。
顾念肩后的黑纹同时向上顶。
林阳看见他握鞘的指节一下发白。
“断！”
顾念手腕猛地往下一压。
咔。
清账线终于裂开。
一小截黑线顺着剑鞘反弹回来，直接钻进顾念袖口。
肩后那道黑纹彻底越过肩骨。
顾念身体晃了半寸。
左脚向后拖出一道浅痕。
却没有退出外圈。
与此同时，门后的规则牌终于又亮了一段。
残盘表面的黑字往后挤出两个字。
先于。
林阳眼神一凝。
最后两个字还在翻。
第一息到了。
门影边缘剧烈抖了一下，却没有塌。
顾念这才退半步。
剑鞘仍横在外圈，右肩已经有些抬不起来。黑纹从肩骨后方露出一小截，贴着衣领往背侧延伸。顾念抬手压了一下，没有去封，只把自己从第一息的位置让开。袖口里渗出一点血。
他吸了一口气。
“第二息。”
声音发紧。
张林子没有再骂，双手同时压住金骨根。
“张林子接。”
林阳掌中的残盘也在这一刻完成最后一次翻动。
规则牌第一行没有完全译出。
只补全了前半句。
编号先于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