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子接。”
话音刚落,第二息到了。
第一息留下的门影没有塌,只是边缘突然往里一收。
原本还带着灰白雾感的门皮一下变硬,像两片刚凝住的薄骨壳,表面不断起细碎折纹。每折一次,门影里的灰白城市就跟着晃一下。
林阳盯着门边。
“金骨根。”
张林子早就等着这一句。
他两手往下一按,掌心隔着封骨布压住凹槽里的金骨根。
嗡!
暗金气从根身里猛地亮起。
张林子腿上的神骨几乎同时发热。
封骨布下面那枚模糊的“根”字瞬间亮透,连旁边那半道“验”字残痕也跟着冒出金光。
张林子膝盖一紧,脚掌死死踩住地面。
金骨根和腿里的神骨像被同一根线拴住,一边往门皮里送稳力,一边把反震往他骨头里压。
门影边缘的折纹终于停了。
灰白城市重新拉直。
药架、白墙、规则牌,全都稳住。
张林子额头一下冒出汗。
他这回没骂。
林阳反而侧头看了他一眼。
“半息也够。”
“够个屁。”
张林子牙关咬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门皮还在找根。”
林阳没再劝。
张林子说得没错。
现在门只是没抖,不是彻底稳。
金骨根外圈还有一层细小暗金纹往门边爬,每爬一寸,就会被门后的灰白气压回来半寸。
两边的规则正在顶。
林阳把目光转回规则牌。
第一行“编号先于姓名”已经清楚地悬在那里。
第二行也开始亮。
陌生文字先是一串方折符号,紧接着,残盘裂纹发冷。
半个“收”字往旁边挪了不到一格。
第一个能认的字挤出来。
药。
随后是剂。
林阳眼神一凝。
“第二行在翻。”
顾念已经退到外圈后侧。
他右肩黑纹越过肩骨,衣领下面隐约透出一截。第一息挡下来的清账线没有彻底散,仍有两道在剑鞘外侧来回试探。
顾念没再去碰门,只盯着上层入口。
张林子听见“药剂”两个字,喘着气道:“那破牌子还真是教人怎么吃药的?”
林阳没答。
残盘继续翻。
可就在“药剂”后面第三个字准备出来时,金骨根猛地一震。
张林子手掌被顶得弹起半寸。
“压住!”
他自己先吼了一声,又重重把手拍回去。
门后的灰白气这次不再只推门皮。
它顺着暗金纹直接压到金骨根表面。
嗤——
根身最外层的金光像碰见什么不相容的东西,一块块暗下去。
不是门要碎。
是金骨根在被排斥。
林阳立刻想到上一轮。
门后不认骨法。
现在他们用金骨根去稳门皮,相当于拿无相界的“根料”硬顶另一套材料规则。
第二息越深,对面的规则就越清楚。
排斥也跟着变强。
“张林子,收半力!”
“收了门就散!”
“先保腿!”
“腿没门值钱?”
张林子猛地抬头,额头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掉。
“门散了,第一息顾念白挨。张林子这一下也白挨。”
话没说完,他小腿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声音不大。
林阳脸色却沉了。
神骨边缘裂了。
裂口很细,从那枚“根”字下方斜过去,只裂开头发丝一样的一道。
可金骨气立刻从里面漏出一缕。
封骨布瞬间发烫。
顾念转身就往前迈。
“别过来!”
张林子先骂了。
“守你的外圈!”
顾念脚步一停。
张林子连头都没回。
“第一息是你的,第二息是张林子的。”
“少抢账!”
顾念握剑鞘的手紧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往前。
林阳也没去碰金骨根。
现在谁替张林子接,四点分账都会乱。
他只能把残盘往下压,把已经开始提前抬头的第三息账线摁回去。
因为王闯那边也出问题了。
王印在发热。
原本只悬在门线外半寸的红光,正一层层往外涨。
第二息还没结束,半钥已经想提前进位。
王闯立刻收腕。
“它在拉。”
“别进!”
林阳右手压残盘,左手同时按住断扣针。
黑线从残盘边缘绕出来,本来要往王印那边钻,被他硬生生按在第二层门线上。
“第三息没到。”
残盘发出一声涩响。
裂纹里的黑光连闪两下。
林阳识海那块黑斑跟着一抽,门债账页往下沉了半格。
他没松手。
这一次不能让三息混在一起。
第一息由顾念挡外界。
第二息由张林子稳门皮。
第三息才轮到王闯守锚。
若王印提前入账,门会把半钥和金骨根同时当成稳定材料,张林子这一息就白守了。
“王闯,再退半寸。”
王闯立刻后撤。
王印红光跟着拉长,像有一根线从门里扯着。
林阳用断扣针往下一压。
红线终于停住。
门影右侧却随之硬了一层。金骨根承担的压力立刻加重,张林子掌下那道裂开的金皮被挤得继续向前爬。他没有换手,只把受伤那条腿往凹槽后顶紧半步。
“王闯别看张林子。”
“盯你的线。”
王闯把目光收回,右手死死扣住左腕。谁都清楚,现在多动一个位置,第二息就会提前崩。
就在这时,规则牌第二行又亮了一截。
残盘艰难翻出四个字。
可改命。
连起来就是——
药剂可改命。
张林子喘了口粗气。
“还真敢写。”
林阳盯着规则牌。
“后面还有。”
第二行没结束。
门后的陌生符号还在继续显现。
而金骨根已经开始撑不住。
它最外面那层金皮先是鼓起一个小泡,随后沿着根身裂开一道指甲长的细口。
张林子手掌下面传出刺耳摩擦声。
金皮裂了。
核心还没裂。
“够了!”林阳喝道,“再半息收根!”
“还差字!”
“字没腿重要!”
“放屁!”
张林子这次终于骂出来。
“都到这了,少两个字,张林子这腿不是白裂?”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压上金骨根。
腿上神骨的裂口又亮了一次。
顾念脸色难看,却仍站在原处。
王闯也死死压着自己的左腕,不让红光往前。
没有人再去抢第二息。
林阳只能把全部注意力压到残盘上。
“翻!”
丹气顺着掌心灌入。
残盘裂纹发冷,半个“收”字猛地往下一沉。
最后几个陌生符号终于被扯成黑字。
改命者。
入编号。
整句补全。
药剂可改命,改命者入编号。
“收根!”
林阳这次没给张林子再顶的机会。
手中断扣针一挑,直接切断金骨根和门皮之间那一缕外放金气。
张林子双手同时松开。
金骨根从凹槽里弹起半寸。
外层裂掉的金皮啪地掉下一小片。
里面的核心仍旧完整。
门影晃了一下,却没有塌。
第二息结束。
张林子往后退了一步。
受伤那条腿刚落地,膝盖便猛地一软。
他整个人差点跪下。
顾念这次没听他骂。
一步上前,左手直接扣住张林子胳膊,把人硬拉住。
张林子喘了两口气,脸色发白。
“松手,张林子还没跪。”
“站稳再说。”
顾念只回了四个字。
林阳已经顾不上他们。
门影没有散。
第二息退下后,灰白城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转动声。
咔。
咔咔。
像无数刻着数字的小轮,一格接一格开始转动。
王闯腕上的王印猛地一热。
第三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