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玩我！”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是你！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你封锁了空间！你什么时候封的！我为什么连一点元力波动都没有感知到！”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恐惧。
到了最后，浑身冷汗如雨，整个人抖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跟对方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靠一张符箓就能填平的。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
没有结印，没有施法，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过。
可就是这不动声色之间，方圆数里之内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想逃，根本无处可逃。
就唰的一下，十分快啊。
“前……前辈……”
“误会……误会啊……”
“我承认刚才说话的声音大了点……”
何大师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唇都在打颤。
“方才……方才只是误会。我就想跟您开个玩笑而已……您大人有大量……”
“玩笑？”
叶天澜笑了一下。
“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他缓缓抬起手掌。
“接得住我一巴掌，就饶你一命。”
话音落下，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给对方。
掌心落下，一道金色掌印从虚空中浮现，起初只有磨盘大小，眨眼间便暴涨到了千丈方圆。
整个枯石谷都在这一掌之下剧烈摇晃，山壁崩裂，碎石如雨。
那掌印落下的瞬间，大地像是被一只神灵的手掌从天上摁了下来。
轰然巨响中，整座山谷朝着下方塌陷了一尺。
烟尘散去之后，何大师原来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
凹坑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天火炙烤过一般，泛着琉璃般的暗红色光泽。
而人已经不见了。
连神魂都没有逸散出来。
偏偏在场傻眼的众人却是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叶天澜收回手，在衣袍上随意擦了擦，像是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碍眼的蚊子。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叶家众人。
“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叶丰铭这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天光大亮，残阵的最后一丝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整座山谷再无遮蔽。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谷顶漏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尚未消退的呆滞与敬畏。
“先祖大人……那我们现在……该去何处？”
叶天澜看了他一眼，语气怪异。
“既然已经知道邪人大本营在那儿了，不去腾出地方，难不成住在这荒郊野岭吗？”
“你不是知道乌山城在哪儿吗，带路。”
叶丰铭浑身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乌山城。
那里如今可是有成千上万的邪人盘踞，还有一尊深不可测的邪将坐镇。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可对上叶天澜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咬着牙点了点头。
这位先祖，是真没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啊……
但愿是真的能够带他们杀回去，而不是送死吧。
叶丰铭转过身，硬着头皮开始招呼族人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见到这番阵仗不似作假，却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走的。
几个年长的族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浮现出犹豫和不安。
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族……族长。”
“那乌山城可是邪人盘踞的中心，城中的邪人成千上万，听说城中还布下了几座邪阵，进去的人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这位先祖……这位先祖大人的手段我们刚才也看见了，确实通天。可双拳难敌四手，邪将的恐怖我们没有亲眼看见过，但那些铺天盖地的邪人，大家可都是亲眼见过的啊！”
另一个老人也站了出来，叹了口气。
“是啊，我们本来在这里躲得好好的。有那上古残阵在，虽然也撑不了几日，但好歹比外面安全。现在阵法没了，又要去乌山城……这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我们另寻一处偏僻之所，再做打算……”
“是啊是啊……”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看得出有类似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经过大半年像老鼠一样的东躲西藏，他们早就已经被邪人给杀怕了，心气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看了看叶天澜，又看了看叶丰铭，最终还是有人站了出来，表示不愿前往乌山城。
“先祖大人实力高绝，自然不惧那些邪人。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跟不上先祖大人的脚程，万一在途中遭到邪人伏击，怕是还没走到乌山城，就先死在半路了。”
“我……我也想留下来……”
“我也不去了……”
叶丰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头大如斗。
他下意识看向叶天澜，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涩声道。
“先祖大人，这……”
洛珺仙轻轻拉了拉叶天澜的袖口，冲他微微摇头。
“既然他们不愿意跟随，那就留在这里便是了。”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漠。
“路是自己选的。”
“莫要后悔就是了。”
她本来就对这些人无感，只是因为自家夫君留着他们还有用罢了。
可若是他们非要自寻死路的话，她也懒得去进行干涉。
反正带谁不是一样的？
叶天澜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然后伸手将叶浅浅捞了起来，朝叶丰铭偏了偏头。
“愿意走的，跟上。”
说完，他和洛珺仙便破空而起，带着叶浅浅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叶丰铭咬了咬牙，回头看了那十几个执意留下的族人一眼，重重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追了上去。
他这一走，又有不少身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默默跟了上去。
也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石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一个面容年轻的男人走到山谷边缘，望着那两道已经远去的光芒，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才不会傻到去送死。乌山城那种地方，去了还能回来？”
“还带路呢，我看他就是想去跟邪将过招，自己找死还要拉着我们垫背。”
“就是。”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
“就算他真是我叶家先祖，那又如何？等他死了，我们还能多喘几口气。总比傻乎乎地跟着他冲进邪人堆里强。”
只有一个老人没有跟着附和。
他佝偻着身子，望着叶天澜离去时在天际留下的那道金色残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呐，还是太年轻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但以他那般手段，若要留在叶家，叶家岂会落魄至此。能随手拍死何大师的存在，还用得着骗我们这群老弱病残？”
他收回目光，慢慢走到角落里坐下。
且最关键的是……
他可从未听说过祖上还有过如此辉煌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