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明中了解元后,白家在苏州府炙手可热,不是谁都能随便上门拜访的。
但余家在白鹤明未中秀才时就与白家交好,余显数次在白家有需要时出力帮忙,他上门自然与旁人不同。
余显被攒竹领进正房,行礼后坐在攒竹搬来的圆凳上。
“余显见过伯母,伯母,白伯父今日不在府上吗?”
云歌说,“你来得不巧,你伯父今日被人邀去赴宴了。”
举人半只脚踏入官场,有些交际是推不开的,白鹤明回到苏州后,明显比之前忙了不少。
云歌对余显说,“你有事找他,可以先给我说说,我回来告诉他。”
余显笑道,“不用不用,不是什么大事,跟伯母说是一样的。”
“我家伙计前些日子从兰陵跑商回来,带来了几坛兰陵酒,我想着这样的好东西,给我们喝是糟践了,正好伯母家要办宴席,就想把酒送过来,在解元宴上用也不算埋没了美酒。”
兰陵出美酒,就算云歌不爱喝酒,也听说过兰陵酒的美名。余显说的这几坛酒,价格定然不菲。
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想给白家送东西的商贾数不胜数,都被白鹤明和云歌拒绝了。
两人还特意敲打了家里人,不许他们在外乱收贵重东西。
拿人手短,白家现在根基尚浅,不知底细的人送来的钱财,白鹤明可不敢乱收,害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但余家和其他人家不一样,这家人的情况白鹤明心里有数,两家关系一向亲厚,白鹤明私下还和云歌说过,有意挑余显做女婿。
云歌想了想后点头道,“那我就替你伯父谢过你的美意了,开宴那日,你和你父亲一定要早些来。”
余显听云歌收下了美酒,脸上笑意更深,他不心疼这几坛酒,怕的是白家不收啊!
白伯父高中南直隶解元的消息传来后,父亲高兴得喝了一壶酒,连声说当初在苏州贡院外与白解元结交,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厉害的一笔生意。
余显对此深以为然。
能在对方尚未发迹时和解元老爷交好,是余家修了几辈子才修来的大运!
余显说,“伯母家里这几日怕是忙得很,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让人告诉我。”
云歌笑道,“你有心了,听谦山说我们不在的两个月,你不时上门来帮忙,还要多谢你。”
云歌也是在谦山送来信后才知道,他们去金陵后,余显经常来家里照看,帮了白家留下的人好几个小忙。
这种默默做事,不宣扬也不揽功的做法,很搏人好感。
难怪白鹤明高看余显几分,有意挑他做女婿。
云歌对余显说,“听说你膝下长子与我大孙子年岁相当,不如下次来带上,让孩子们见一见。”
余显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孩子自幼失母,比寻常孩子懂事些,但肯定比不上伯母家的孩子。能拜见伯父伯母,是他的造化,我下次就带他过来。”
云歌笑道,“都是好孩子,不分高下,我可就备好见面礼等着了。”
余显坐了一会儿后告辞,从白府正房出来,心里还想着事情。
好端端的,云伯母为何突然提起自己膝下独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语灵,快来娘亲这里!”
余显听见一道压低的女声,转头看去,只见白家大女儿站在耳房门口,冲不远处的小女孩招手。
“余公子?”锦棠发现余显注意到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两个月里余显来白家帮忙,两人有过一些交流,但依旧不熟。
语灵抱着填了细沙的木球跑过来,委屈地说,“娘亲,我的小球,漏沙了。”
锦棠接过球检查,“这是边上的胶开了,没办法玩了。”
语灵失落地垂下小脑袋,余显想起自己孩子,心生怜意,温声笑道,“一个沙球不值什么,回头我送一筐过来,你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好不好?”
语灵眼睛一亮,求助地看向娘亲,锦棠听见余显带着笑意的声音,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屋里的云歌听到说话声出来,看见院里的三人,轻轻挑了下眉。
“语灵,还不快和你余叔父道谢。”
语灵这才面向余显,乖乖说道,“谢谢叔父给我和哥哥姐姐们买玩具。”
余显笑着说无妨,从白家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他原想着白家大女儿是和离在家的妇人,不是未嫁姑娘,没有特别注意男女大防,不料却是惹得人不自在了,实在是不该。
等等,和离在家……
“公子,您想什么呢?”余显的小厮算筹等在外头,好奇地问。
余显摆了摆手,“你先赶车,我再想想,仔细想一想……”
……
余显回去后就把三坛兰陵酒送了过来,还送了两筐小孩子玩的玩具。
除了沙球,还有布老虎、陀螺、竹蜻蜓……家里的孩子们欢喜极了,就连霄英都忍不住挑了一只竹蜻蜓去玩。
一下子,余显在白家孩子们心里的形象就提升了一大截,连语灵都多念叨了两遍余叔父,可见这送礼真是一门学问。
傍晚白家人用完了饭,各回各的住处,锦棠在耳房里听着正房没别人了,悄悄溜出房门,来到云歌面前。
“娘……”锦棠一整日都坐立难安,到了娘面前,也说不出话。
云歌看了她一眼,把手边的灯烛移到桌上,“坐吧,咱们说说你的事。你是不是想问余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