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从自个儿口袋里拿出真金白银来救济周氏母子,李纨更愿意动嘴皮子。
现在听见周氏朝着她们讨主意,还真的帮其琢磨了一番。
“芹哥儿的脑子好使,性子活泛,往来交际也不发愁,若说最适合他的,还是管理应酬这些活计。”
“只是咱们家如今没有合适的,不如叫他去外面试试。”
“当个酒楼的掌柜,亦或者钱庄的外庄,只怕他都能做的来。”
“在外面多见识见识,长长经验,以后办事老成了,独立门户也是可行的。”
“到了那时候,嫂子再筹措银子,给他开家店来管岂不更好?”
娄氏也跟着附和,“倒也不单单局限于酒楼、钱庄,若能当个牙行的经纪和中人,经手些个房屋、田地的,也是个养家糊口的营生。”
李纨正色地看着周氏,“只是有一个话要嘱咐他:别做那些丧了良心的人牙子,经手人口买卖。不然祖上积下多少功德,都不够他败坏的。”
周氏不知道贾芹往日的行径,自然也就没听出来李纨在敲打他,还连连点头应下,“多谢你们费心,我回去告诉他,叫他挨个儿试试。”
娄氏见她的事情了了,便提起自己的事情来,“奶奶离得远不知道,这些时日以来,咱们家的家学闹得越发有些不像样了。”
“冬日天冷,以前都是两府的公账上拨了钱过来,采买茶水炭火、笔墨纸砚以及三餐的饭食。”
“现在没了这笔钱,学里便缺粮少炭的,一下子走了好多人。”
“人一少,学里就越发地冷,太爷又年纪大了,身子有些抗不住,十日里倒有五日是不在的。”
“其实自打瑞大爷一没,太爷的精神头儿就越发地短了,有时上着课就开始打瞌睡。”
“我自从听说之后,每日忧心,但又想不出该如何是好,这才上门来找奶奶讨个主意。”
李纨:“先前学里的情况我也知道,一半是咱们家里的子弟,一半是附学过来的亲戚。”
“咱们家学本意是想培育子嗣,也给那些读不起书的族人一个向上的机会。”
“但要是读书不奔着自己有个好前程,只为了贪图学里那一点子柴米茶炭,那照我说,他们早弃早好。”
“省得在学里不学无术、闲来生事,白白带坏了学风。”
“既然没有那份儿心,不如早些寻个别的出路才是正经,免得耽误他们的功夫。”
“至于将来学里的一应耗费,这个怕是得好好商议一回了,要么从祭田中出,要么由继续上学的学子担负,总归有个出处。”
“我知道你是为着菌哥儿的读书着急,但家里的老爷们都不在,找不着人拿主意,我们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娄氏见她肯管这事儿,就已经非常满意了,“只要奶奶放在了心上,我也就不再为此发愁得睡不着觉了。”
李纨又跟二人说了一回话,见着天色不早了,才叫人收拾了些点心果子等物,将她们送走。
眼看着人走远,李纨还没回屋,就正好碰上过来寻他的兰儿。
“娘,听说今日两位伯娘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纨笑着看向他,“要么人家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们大老远的跑来,可是指望着你我像傻子一样,给她们出钱又出力呢。”
兰儿一听就皱起眉头,“现在谁家也不容易,不过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罢了,她们竟这般的得陇望蜀、不知餍足?”
李纨被他扶着往回走,“刚开始我也似你这般想,觉得两不相干最好。”
“只是今儿倒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你来的正好,咱们屋里去说,我还想叫人去寻你呢。”
等着娘两个落了座,李纨看着儿子,“兰儿,你也跟着你外祖学了这么些年,依你看的话,忠臣和奸臣哪个更好用?”
兰儿:“在外儿子只会说忠臣,但是在娘面前,儿子不用刻意隐瞒,只会说奸臣更为好用。”
“善于揣摩上意,手段灵活,能解决路上不好踢开的绊脚石,也能承担骂名,等到无用之时一脚踢开,还能平息民愤。”
“汉时武帝曾任用酷吏张汤打击豪强,宋时徽宗只需弃用蔡京就能平定民愤。”
“需要时可为手中刀,无用时弃之还可博名声,正可谓一石二鸟。”
李纨点头,“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有时候那些不光彩的事情,就得藏在暗处的黑猫才能处理。”
“将来你用人,白猫要用,黑猫也要用。”
“与其事到临头,从外头聘那些不知血统的野猫,倒不如用家养的,无论好坏。”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兰儿点头,“起码自家从小养大的猫,我对其脾气禀性更为熟悉,对其能为才干更为了解。”
“所以对这些猫不能完全弃养,而是要时不时喂些鱼干,把它们养熟?”
李纨摇摇头,“猫有野性,要是一直娇宠着,喂得饱饱的,它们不会感恩的,还会试图站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只有叫它们出去闯荡一回,尝尝四处流浪,拼尽全力还是抢不来食物,它们才会记住这种饿肚子的滋味。”
“这样将来你再喂食的时候,它们才会发自内心地感激,不会真的伸出爪子来挠你。”
“毕竟一旦把你惹恼了,它们就得重新饿肚子了。”
兰儿好奇,“它们到底是家养的,没缺过食物,等到真的饿肚子的时候,万一朝着外面骂骂咧咧地该怎么办?”
“外面的人会不会以为咱们刻薄寡恩,苛待了它?”
李纨摊手,“等它朝着外面叫,就给一个念想勾着,或者打一棍子教训教训。”
“从小养到大,不知道感恩,还骂些格外难听的话,在给你造成困扰的那一刻,意味着该把它解决掉了。”
“如果是黑猫,它自己身上本来就不干净,叫人看清它身上的脏污之后,再解决掉就好了。”
“如果是白猫,身上抹了灰,你还能认出来是白猫?当做黑猫处理掉就行了。”
“将来即便被挖坟了,证明真是一只白猫,也不会是你的错,怪在身边的黑猫头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