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宋言的淫威(求月票)
范阳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说客。
一番话下来,索绰罗心脏剧烈地跳动著,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燥热,喉咙中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不知何时索绰罗已经起了身,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范阳手指所在的地方。
战争。
征服!
他只是输给了宋言和梅武,但这个世界上并不仅仅只是宋言和梅武,还有大量不如宋言和梅武的弱者,有无数不如宁国的小国。他奶奶的,老子匈奴大军,干不过宋言,难道还干不过西域那些野人不成?
曾经被碾碎的雄心和野望,正在一点点重塑。
「我曾经从来往的行商口中听闻,在西域有大食,有加洛林帝国,有拜占庭帝国,西哥特王国————」索绰罗身侧,范阳那充满蛊惑的声音缓缓在大堂中荡漾:「草原上的勇士,弓马娴熟,我不相信他们会不如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
虽然在汉人眼中,匈奴也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只要我们能在这些地方打下来一块土地,那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大单于无论是想要继续扩张地盘,亦或是休养生息都是可以的。便是想要重新回中原复仇,待到几十年后能集齐百万控弦之士,未必没有杀回来的机会。」
康守义接著说道:「当然,对于现在的大单于来说,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带领著族人活下去————人寿有定时,大单于已然不再年轻,有生之年怕是没有重新找宋言复仇的机会,但————大单于的子孙可以。」
「我听闻,王帐后宫之中,已有阏氏怀了身孕。」
「六十余岁高龄,还能让女子怀孕,古今少有,这便是长生天的恩赐啊。」
「大单于,您也不想您的子孙,日日生活在宋言的淫威之下吧?」
如果说范阳用的是激将法,那康守义打的就是感情牌。
果不其然,索绰罗面上潮红更甚,眼底深处也终于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神采。
虽说蛮人父子之间亲情淡薄,但四个儿子全部死光,对索绰罗来说依旧是相当沉重的打击。现如今忽然有阏氏怀孕,就像是索绰罗灰暗生活中的一束光,终于让索绰罗眼前多了些许神采————只是,有少年阏氏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他怎地都不知道?
不过回想这一段时间,自己沉溺于酒水美人,对族群,对部落,对王庭的事情都未曾在意,想来应是有人过来通报,但是被拒之门外,所以便只能先告知了国师吧。
又要有孩子了!
这消息就像是在索绰罗的身子里注入了一支强心剂,一时间索绰罗只感觉全身上下好
似都充满力量,对宋言虽然依旧恐惧,然曾经的颓废却是一扫而空。
国师说的没错,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一直生活在宋言的淫威之下,他必须要重新振作,为子孙后代打下来一片大大的江山。
去西域。
不管什么加洛林,拜占庭,大食,奥斯曼,先打下来再说————至于复仇,索绰罗心中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只希望自己的子孙能离宋言那个魔鬼远远的,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宫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房门被敲响。
屋内三人尽是眉头一皱,旋即范阳,康守义两人的视线全都落在索绰罗身上。索绰罗抿了抿唇,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拿出身为大单于的威严,稍微缓了一口气,这才沉声说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
一名金狼骑的亲兵赫然出现在门外。
亲兵就在门口,直接单膝跪地:「启禀大单于,有族人传信,草原之上发现了一支汉人军队,打著宁国燕王的战旗。」
嗡。
此言一出,索绰罗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差点儿又给震碎。
但见那张老脸之上,瞬间就是一片煞白。
甚至就连身子都不由晃了晃,眼底深处的恐慌几乎是溢于言表。
宋言淫威之盛,可想而知。
范阳和康守义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哪怕只是听到汉人军队,燕王战旗这些和宋言有关的存在,都会让索绰罗毛骨悚然。
清了清嗓子,范阳开口问道:「确定是燕王战旗?有多少人?」
亲兵稍一思索连忙回答道:「大约有数百人,为首之人手持明黄节杖。」
范阳若有所思,摆了摆手:「大单于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在听闻只有数百人的时候,索绰罗心头恐惧稍微散去些许,但整个身子依旧紧绷,手指下意识握紧,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在亲兵离开之后,双眼立马看向范阳和康守义:「两位国师,这————」
「明黄节杖,应该是使节团无疑了。」康守义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寻常来说,使节团唯有一国皇帝方能派遣,打出来的应该也是代表国家的旗帜,一个燕王,是没有资格派遣使团的。」
「看来,这燕王宋言,也是有僭越之心。
「大单于,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索绰罗心思也渐渐安稳下来:「怎么说?」
康守义捋了捋胡须:「宋言有僭越之心,这就代表著宁国迟早会发生一场内乱。现在看来,宋言荡平海西,应该就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后方,如此他在造反的时候,才不用担心会被人从后方捅了腚眼。」
范阳瞥了康守义一眼,想说大家都是读书人说话不应如此粗俗,但考虑到康守义的性子,最终作罢。
「而之所以派遣使团,目的应该也是为了确认匈奴现况。」
「我虽然从未见过宋言,可这一段时间通过各方面的资料,对宋言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此人谨慎又疯狂————在战争之前,他会非常小心,会进行各种谋算,安排好各种退路,可一旦战争开始又会非常疯狂,就像是一头失控的猛虎,不将猎物咬死誓不罢休。」
「按照宋言这样的性格,一旦他确认匈奴现在还有可战之兵,拥有威胁到他的实力,或许他会选择暂时压下造反的冲动,先回身将匈奴彻底解决。」
索绰罗眉头紧锁:「那我们要怎么办?」
「很简单。」范阳接口:「臣服。」
「对于大单于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集合漠北草原的有生力量,然后进行大范围的迁徙,而这样做是极耗费时间的,可能需要数十天,甚至是数个月的准备。」
「所以,大单于一定要在使团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臣服,表示自己再也不敢生出对抗燕王的心思;无论是称臣也好,索要赔偿也罢,不管使团提出怎样的要求,必须答应。绝对不能在这个时间之内,将燕王的大军引来。」
「虽然可能会折损些颜面,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一旦燕王大军进驻草原,依靠著那些神秘强大的武器,整个匈奴一族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索绰罗眉头微皱,看的出来心中大概是有些不太情愿的。
范阳叹著气,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大单于有所不知,中原王朝向来都有一批人————尤其是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这批人尤其嚣张。」
「这群人,叫做汉使。」
「他们手持节杖,代表中原王朝出使周边国家。」
「到了周边国家的王宫之后,他们会提出各种各样疯狂又变态的要求,诸如要求小国国王的皇后跳舞,要求小国太后陪酒,要求公主陪睡,甚至会抓住对方言语上哪怕一丁点的小毛病,直接一刀攘死小国的王子,乃至太子————」
索绰罗满脸愕然:「他们,难道就不怕死吗?」
康守义嗤笑出声:「他们并不害怕死亡,因为他们出使的目的就是死在小国的地盘上。」
「只要他们死了,中原王朝立马就可以借口汉使被杀,早已陈列在边境的大军,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淹没过去,小国顷刻间便是亡国的结局。」
「至于被杀的汉使,封侯,子孙蒙荫,世代荣华。」
索绰罗显然是被康守义的这一番话给惊到了,嘴巴张著,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他感觉自己一个蛮子,都够不要脸的,谁能想中原王朝有的时候居然比自己还要无耻o
康守义则是摊了摊手:「不然,你以为中原王朝那么大的领土哪儿来的?」
「若是我所料不错,这一支燕王使团应该也是同样的目的。毕竟,战争不是儿戏,每一场战争都需要提前筹备大量粮草,徵调民夫,对百姓来说是极大的负担,是以百姓大多厌战,可如果使团成员被杀,宋言开战便有了足够的借口和理由,有了大义的名分。」
「所以,他们到了王庭之后,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挑衅,乃至于羞辱大单于,到那时还请大单于忍辱负重,须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匈奴一族的未来。」
不知怎地,听著这话索绰罗总感觉不对味儿。
好似自己的脑袋上很快就要变得绿油油。
三百人的使节团,按照著舆图继续朝著王庭所在的方向前进,烈风吹拂,明黄的燕王战旗哗哗作响。大草原当真是一处相当特殊的地方,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碧绿,便是手中有舆图,甚至是司南,都很容易迷失方向。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张耀辉已经进入漠北三日时间,而有些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一直都是站在同一个位置,从未移动过。
天空湛蓝。
烈日高悬。
灼热的阳光,让一滴滴汗珠顺著眉梢滚落,悄然落入眼眶,火辣辣的疼。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抬眸望去,但见草原的尽头赫然多出了一群人影。
战马的速度很快,随著距离越来越近,看得也越来越清楚,那赫然是一支骑兵,因著过于分散的缘故,是以很难一眼判断出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但乍眼看去,数量至少是自己
这边的好几倍。
他们身上甚至穿戴著半身甲胄,在匈奴人当中,这属于极为难得的装备了。
一杆金狼旗于风中飘扬————原来是直属匈奴大单于的金狼骑兵,难怪装备会这般精良,看对方冲锋的方向,显然是直奔自己这边而来。
明明骑兵冲锋之下,气势惊人,数量更是自己这边的数倍,可是张耀辉脸上却是完全看不出半点恐惧,反倒是眼神中的兴奋变的越来越浓。双方之间距离越来越近,千步,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眼看著这一支骑兵马上就要直接将使节团给冲散,金狼骑依旧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眼瞅战马马上就要撞在使节团的身上,为首的骑士瞬间勒紧缰绳。只听那战马一声嘶鸣,又向前冲出去好几步的距离,一双前蹄高高抬起,旋即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如同擂鼓般的声响。当战马停下,战马鼻孔中喷出的热气,距离张耀辉只剩下两三步的距离。
但凡这骑士勒紧缰绳的动作晚了哪怕一息的功夫,怕是就要狠狠撞击在张耀辉的身上,以战马沉重的躯体和超快的速度,撞击之下张耀辉绝对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那般画面当真是让人心惊胆战,后方使节团之中不少人都是微微色变,唯有张耀辉面色如常,任凭战马带起的劲风拂动耳鬓的长发,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是下马威吗?
呵呵。
这些草原上的狼崽子,莫非还不清楚他们是什么处境吗?
看样子,这一次的任务会比想像中的更加轻松。
便在这时,为首的骑士眼神也落在张耀辉身上,似是对张耀辉如此沉稳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汉人能有如此胆魄的,绝对不多。
他叫呼延逻!
出身自草原上的大部落。
原本是金狼骑的一名千骑长,只是在上一次大单于进攻宁国之前,忽然重病,错过了那一次出征。
正是没能亲眼见过,所以哪怕已经不止一次从其他族人口中听闻燕藩的恐怖,却依旧不太相信,总感觉这是族人为了掩饰失败,故意的夸大。
因著无人愿意来迎接燕藩的使节,最终这个任务才落在呼延逻的身上。
当然,在临行之前索绰罗和两位国师都殷切的叮嘱过他,燕王使节团的目的,以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只是很显然呼延逻并未将这种叮嘱放在心上。在瞧见使节团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想要给对方来上一个下马威。
堂堂纵横草原的勇士,要在区区汉人面前服软?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只是张耀辉的冷静,乃至于冷漠,终究是让下马威的效果大打折扣。
呼延逻心中也感觉有点没意思,抿了抿唇,随意瞥了一眼张耀辉:「尔等,便是燕王的使节?」
便在这时,张耀辉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抹寒芒,下一瞬,只听锵的一声,张耀辉一把抽出悬挂在腰间的长刀,嗤的一声冲著呼延逻劈了过去。
呼延逻自然是有几分实力的。
只是他再怎么也料不到张耀辉居然会忽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拼命侧身。
噗嗤。
长刀直接劈在呼延逻的左臂之上,伴随著嘎吱的声音,半截胳膊瞬间被砍断。
鲜血,顺著断臂之处便喷了出来。
张耀辉森冷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呼延逻,厉声喝道:「尔曹边鄙野人,吾乃大燕王使节!安敢乘战马、控丝缰,立而抗言于吾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