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叶璟和刘三刀在矮凳上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冯六宝便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叶璟率先睁开双眼,眼中浑浊之气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亮。
他活动了下肩膀,原本被面具人击中的部位,虽仍有丝丝酸痛,但已不影响行动。
刘三刀也缓缓收功,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试着抬了抬复位后的手臂,虽说还不能自如用力,可相较之前已好了太多。
两人站起身,检视身上的伤口。
确认内伤和外伤都无大碍后。
三人围坐到那准备商讨案件的关键内容。
叶璟率先开口询问:
“冯旗官,你经手的这类枭首案,通常涉及几人遇害?”
冯六宝听了这话,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说道:
“要照你这问法,单人遇害和三人以上遇害的案子,我都碰上过。
有些案发在荒郊野外,就一具尸体孤零零躺在那儿;有些却发生在热闹市镇,数人惨遭屠戮,场面那叫一个血腥。”
刘三刀紧接着这个问题问道:
“在这些案子里,你觉得是仇杀居多,还是平白无故的杀戮?”
冯六宝苦笑着摇摇头,双手一摊:
“这可不好说。不过就作案手段的狠辣程度来讲,近期办的几起凶杀案,凶手手法干净利落,都是一刀封喉,紧接着砍下脑袋。
不像之前的案子,现场血溅得到处都是,尸体被砍得七零八落,碎块散落一地,连辨认都难。”
正说着……
冯六宝突然一拍脑门,惊呼道:
“我发现这几起案件有个共同点,案发现场基本都有一人被割喉,一人被斩首!”
刘三刀和叶璟心中一震,算上他们正在调查的举人枭首案,已经有好几起极为相似的案件了。
这些案件性质恶劣,并且相互关联,一旦侦破,必定能在晋升官职。
冯六宝也想到了处理这个案件的好处。
他看向叶璟说道:
“叶旗官,我办过这么多类似案件,经验丰富。能否让我加入你们的调查队伍,咱们齐心协力,早日侦破此案?”
叶璟和刘三刀听闻冯六宝主动请缨,喜出望外,忙不迭说道:
“求之不得!”
冯六宝满意点头:
“那两位,咱们接下来该咋办?”
这一句话敲醒刘三刀,只见他脸色骤变,大喊:“不好,驿站!”
叶璟也瞬间反应过来。
两人刘三刀和叶璟拿起刀,把身上的防具穿戴好,准备奔赴驿站。
冯六宝一个箭步蹿上前,左脚重重顿地,地上灰尘“呼”地腾起。
他张开双臂,将刘三刀和叶璟的去路堵得住。
“都给我站住!”
冯六宝扯开喉咙,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就你们俩,连一个戴面具的贼子都对付不了,这驿站里指不定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就这么冒冒失失冲进去,跟去阎王爷那儿报到有啥两样!”
刘三刀急得面部通红。
冯六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躁火。
“我懂你这心情,”
接下来他的语气缓了缓,试图让刘三刀冷静,
“可咱不能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等我召集手下的弟兄,再和其他旗官通个气,万一出了事,也好有个接应,赢面大些。”
刘三刀为了可以说服对方,说道
“我感觉,这片刻都等不得了!”
“其一,我那三个兄弟各个武艺高强,绝非软弱之辈。要是遭遇贼寇,定会拼死抵抗,闹出大动静。
可直到现在,咱们都没听到半点声响,他们多半已被贼子控制,时间紧迫,耽搁不起!
其二,要是贼子劫持俺的兄弟,等对方大批贼寇赶来,咱们就算之后集结人手过去,也只能收拾个烂摊子,再想破案,比登天还难!
其三,咱们之前和那面具贼子交过手,虽说吃了亏,但也摸清了对方几分招式路数。
趁贼子还没回过神,咱们杀他个措手不及,未必没有胜算,咱们现在出发,说不定还能救下兄弟们,破了这案子!”
叶璟听后也开始了思索。
毕竟一方面,冯六宝所言句句在理,驿站里情况不明,贸然前去,极有可能陷入贼寇的重重包围,九死一生。
另一方面,刘三刀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些可能身处险境的兄弟,也是因为自己的判断,所以才导致他们留在那的,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叶璟沉思,想到自己的鬼影迷踪步没有其他优势,就是跑路快。
一想到这一点,他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然:
“好!咱这就走!”
冯六宝见两人主意已定,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便不再阻拦。
“你们执意要去,我也不拦,”
他无奈地叹口气,
“但记住,你们出发后半个时辰,我最快也要这么久才能赶来支援。”
刘三刀和叶璟双手抱拳道:
“半个时辰,那就仰仗冯旗官了!我们两个的性命就放在你身上了。”
说罢,两人转身,大步流星迈向拴马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之中。
望着刘三刀和叶璟快马疾驰,转瞬消失在夜幕深处的背影。
冯六宝暗自叹了口气,忍不住摇头嘀咕:
“都说刘三刀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还真是一点不假!
这种危险境地,竟只带一人就敢往里闯。
还有那个叶璟,也是一个银头蜡枪,怎么也犯起糊涂来?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可转念一想,冯六宝原本皱成疙瘩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窃喜。
这驿站案件虽然说风险十足,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要是能成功侦破此案,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
届时,妻子也能得一份诰命,穿上那诰命服饰,在众人面前风光无限。
自己在同僚跟前也能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冯六宝越想越激动,他攥紧拳头,暗暗发誓:
“刘三刀、叶璟,你们尽管打头阵,我冯六宝随后就到。等破了这案子,好处自然少不了我的!”
说罢,他转身快步朝卫所奔去,准备召集人手,奔赴驿站。
想到这儿,冯六宝不敢有丝毫耽搁,双脚发力,一进里屋,还未来得及喘口气。
地窖的门在身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的妻子柳氏倚靠着地窖门问道:
“夫君,是出什么急事了吗?”
冯六宝一边快速收拾着桌上的令牌和佩刀说道:
“夫人,天大的好事!刘三刀和叶璟要去查案,而那大案的功劳超乎想象,就他俩单枪匹马去肯定是危险重重,但这对咱们来说,可是绝佳机会。
要是能把此案件的大部分部分功劳吃下,我便能加官进爵,你也能得一份诰命,享受荣华富贵!”
妻子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可随即又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夫君,这案件既然如此危险,你此去会不会也遭遇不测?要是丢了性命,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有何用?”
冯六宝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妻子身旁,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
“夫人,你不必担忧。我心里有数,这次行动我定会万分小心。再说,危险与机遇向来并存,不冒点风险,怎能换来日后的风光?
等我立下大功,咱们就能搬进大宅子,过上好日子,你出门也能被人高看一眼。”
妻子听了丈夫的话,犹豫片刻,但是眼中的担忧渐渐被期待取代。
她快步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包袱,递到冯六宝手中:
“夫君,我听你的。这包袱里有你常用的伤药,你带在身上,遇事多留个心眼。”
冯六宝接过包袱,在妻子脸颊上亲了一口:
“夫人,还是你想得周到。等我回来,咱们就苦尽甘来了。”
说完,他将包袱背在身上,大步迈向门口。
临出门时,冯六宝又回头看了一眼妻子,脑海中浮现出她身着诰命服饰的模样。
“夫人,在家等着穿诰命服吧!”
妻子脸颊绯红,嗔怪道:
“就你会哄人,快去快回。”
冯六宝不再迟疑,转身冲出门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召集人手,前往驿站支援刘三刀和叶璟,绝不能让这个晋升的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安排妥当后,他带着人马,向着驿站疾驰而去,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刘三刀和叶璟能撑到他赶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