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黑石关前斩镇北,北邙山上狭路逢(下)
「钟公!」
「会不会是吕子展出了问题?!」
金墉城上,群臣惶惑,留守洛阳的公卿大臣议论纷纷,嘈杂难已。
位列九卿之首的太常羊衡,终于忍不住来到钟繇、陈群诸公身侧,为一众大臣请命。
「我等难道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在城中坐以待毙?!」
「蜀寇迟迟不敢攻城,反而分兵东去,这分明又是要分而破之,一旦吕镇北亦遭惨败,洛阳如何是好?奈洛阳军心民心何?!」
钟繇面色沉郁之至,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答羊之语。
「许是吕子展用策亦未可知。」
羊彻看向忐忑开口的陈群,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顺著钟繇、陈群诸公的目光,齐齐向东方眺望而去。
极东之处的高空天际,一个多时辰前便起了黑烟,隔著这么远的距离自是远称不上遮天蔽日,也根本看不见火势如何。
但所有人都明白,黑石关方向一定出了问题,有人在施火攻之策,可能是吕昭,可能是汉军,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汉军去奇袭吕昭了。
而事实上,早在东方浓烟没有升起前,也就是城下的汉军刚刚分兵东去之际,羊便已经到钟繇诸公面前说过一次:魏延恐怕要用奇袭,须速遣斥候教吕昭提防。
彼时钟繇还诧异了下,这位向来不谙兵事、张口闭口不过圣人经典的太常卿,如何能看出魏延要施奇袭之策、并提出应对之法了?
后来才晓得,原是羊家中那个不过十岁的幼子,叫作羊祜的小子提出来的。
那小子,钟繇常听辛毗提起。
据说平日里便爱玩些行军布阵的把戏,常聚了一群府中小厮,在庭院里以木为刀,以竹为马,自己充作大将军,煞有介事地分派左右军、前后哨。
据辛毗说,那小子还缠著羊循寻了几卷世家中常见的兵书来看,什么《孙子》、《吴子》,彼时不过八九岁年纪,竟也通读能诵。
钟繇心下便有了比较之意,乃弄了些兵书,亲自给自己不足五岁的幼子教了起来。
长子毓不善兵事,他这一身兵法总得有人继承,幸哉,他幼子会颇敏于兵法,亦是久听能诵,不比那羊祜要差。
只是今时今日,不论你一个十岁稚子天赋究竟如何,关乎天下兴亡大魏兴衰的洛中军事,如何是你一个稚子能够置喙的呢?
你羊作为太常卿,管好祭祀之事则矣,又如何能够在上公镇将面前置喙军国大事?
当真把军国大事当成了小儿游戏?
他心中恼怒,却也没有斥责。要是换作往日,这位太常卿是断不会越俎代庖参议军事的,更不可能拿一小子之言过来参议军事。由此可见,国事究竟危急到了何种程度,人心又乱到了何种程度。
至于羊循所言,『蜀寇迟迟不敢攻城,分明是外强中干,又是要围城打援,将援军分而破之』,这些话自然有道理。
可谁不知有道理呢?
洛阳城中完全不晓得吕昭那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东方起了大火,这大火会不会是吕昭放的呢?
又会不会是魏延派了一小股精锐放火,以此来乱洛阳军心,诱洛阳出战呢?
就算洛阳城下那几万迟迟不敢攻城的汉军、叛民确实外强中干,确实不堪一击,难道要拿决定天下命运走向的洛阳,去跟魏延赌一把?
现在打败魏延,乃至直接把魏延击杀,碾碎,挫骨扬灰,于天下人心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魏延可以输一百次。
洛阳却不能输一次。
一念至此,钟繇暗暗长叹一气,复又看向东南辕关方向。
辕至此八十里,而关外昨日仍有叛民啸聚。
满宠想要从辕入关,击溃那股叛民又要多久?他对满宠的淮南军今日能否驰援洛阳已不抱希望,甚至忧心满宠要是百里急趋,怕也要被魏延分而破之。
到时候,洛阳就当真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了。
留在洛阳的几位九卿、尚书全部都聚在了钟繇、陈群几人身侧,叽叽喳喳说著自己的看法,钟繇只能说著一堆有道理的废话安抚他们,教他们少安毋躁。
待吕昭、满宠齐至,蜀寇必退。
有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悲观至极,直接将钟繇心中的忧虑明明白白地当众道了出来。
先说吕昭或已为魏延所败,又说满宠就算成功入关,百里驰援,恐怕也难堪一战,最后还说到了西面的司马懿:「陛下虽调骠骑将军驰援洛阳,可调令刚出洛阳不过五六日,此时恐怕还在轵关道上!等骠骑将军大军得到调令,你我恐怕早已成蜀寇阶下之囚了!」
开口之人,便是洛阳令刘陶,也就是刘哗之子了。其人素有大辩,善论纵横,诸葛诞、邓、李胜等人私下常相吹捧,说他日后必是伊尹、姜尚一般的宰辅人物。
「刘令君有何高见?」钟繇终于开口,语气淡漠,甚至没有正眼看那刘陶一眼,只是负手远眺东方天际的滚滚黑烟。
地位比刘陶低的人叫刘陶一句『刘令君』无可厚非,钟繇位至太傅上公,这么叫上一声,显然就是揶揄不悦之意了。
刘陶却是不卑不亢:「太傅明鉴!
「人所共知!魏延此番东来,本部人马不过六七千众!
「如今围城击援,分兵东向,与吕镇北一战,必已是精锐尽出,这才迟迟不敢攻打洛阳!
「仆以为,洛阳当急务自救,而非坐以待毙,待外军来援!
「太傅!蜀寇外强中干而已!
「趁蜀寇精锐在东,镇北未败,立刻点出三千精锐,出城与战,必可一鼓击破之!
「真若如此,魏延必死无葬身之地!
「即便不胜,我洛阳亦不过损失三千人马而已!」
其人话音落罢,周围陈群、杨暨几位公卿面面相觑,竟有人面露意动之色,却也有人摇头不止。
钟繇肃容正色:「你如何得知蜀寇精锐尽数在东?
「你可还记得谷城如何丢的?」
刘陶显然怔了一怔。
钟繇看回东方,到此时,就连魏延分兵东去那三四千步骑的踪影也望不见了。
「彼时蜀寇初至,不过数百骑,可如今竟已有了千骑规模,不是关中来的援军,又是如何?
「都以为魏延不过牵制,都以为蜀寇志在潼关,可如今蜀寇已进逼洛阳,一旦洛阳告破,蜀寇打潼关又有何意义?
「你如何晓得,城下没有蜀寇关中精锐藏伏其中?
「如若不然,蜀寇何以连连得胜?
「真以为凭借几千蜀寇、几万叛民,能在旬日之间将广城、谷城、函谷诸关城险地尽数蚕食?」
刘陶面色微变,却仍强自开口:「太傅实在多虑!」
钟繇愠怒不已:「我是多虑!洛阳城中不止是数万条性命,更是大魏根基所在!不容有失万一!你教我如何能不多虑?!
「蜀寇能输万次,我洛阳却不能输半次!」
「太傅!」刘陶见钟繇怒了,却也针锋相对,不曾露怯。
「一旦放任吕镇北为魏延所败,满镇东又将如何?一旦满镇东亦败————」
「则洛阳又将如何?!」钟繇直接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神色语气却是骤然多了几分森寒杀意。
「刘令君好大的口气!张口便是一鼓破敌,闭口便是镇北将败,洛阳将失!
「是嫌城中军心民心仍不够乱,要再为蜀寇添几句耸听危言?!」
群臣闻言悚然。
刘陶则是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钟繇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诸卿,沉声下令:「传令各军!
「固守城池,不得妄动!
「再有妄议出战,再有动摇军心者!」言及此处,他蔑视刘陶,「不论是哪位公卿,哪家贵子,皆以军法论处,斩之不赦!
群臣噤声,唯刘陶垂首而立,面色红白不定。
首阳山下。
山脚三四里外,千金渠北。
吕昭组织的九千魏军步卒,与自洛阳东来的三千汉军步骑隔著千金渠对峙良久。
汉军既不夺桥。
魏军也不敢夺桥。
汉军既不择水浅处强渡。
魏军亦不敢择水浅处强渡。
:
吕昭策马立于千金渠北岸一座土丘上,本就忐忑万分,此刻终于再次看见往此地奔来的溃卒,终于再次陷入了不能自制的震悚之中。
他不明白。
刘靖怎么回事?
怎么又有溃军逃过来了?!
他不清楚。
那边到底有多少汉军?
不可名状就会带来恐惧。
自关中一败后,他竟又要输了?
「报!」一骑从东边飞马奔来,到得近前翻身下马,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将————将军!刘中郎将————刘中郎将他————」
「刘靖怎么了?!」吕昭一把揪住那骑卒的衣领。
「刘中郎将战殁了!」
「蜀寇不知何时上了北邙!」
「一万大军————全军覆没!」
吕昭手一松,那骑卒跌坐在地。
而吕昭抬眼再望向东边,映入眼帘的溃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这些散乱溃卒的身后,已隐约能看见汉军追兵与赤旗在移动。
千金渠畔这九千魏军本就仓皇。
西面是数千汉军,洛阳脚下还有数万汉军,而东方,朱术、路蕃、李桢诸将统领的后军已先败下一阵,如今刘靖领一万人马过去顶住,结果又败了一阵?
还有谁能往东顶住?
这仗踏马的还能如何打?
西面汉军未动,东面汉军未至,而魏军阵脚已经松动,阵中议论四起,吵吵嚷嚷要回首阳山。
甚至距首阳山脚最近的几段魏军阵线,已有人开始主动溃阵,跟著东边回来的溃卒一起上山去了。
「列阵!」
「列阵!」
吕昭麾下将校们尽管嘶声大喊,却没有一个将校真正以杀督战,反而有名偏将直接策马奔至吕昭纛下,径直请命:「镇北将军!」
「已经败了!」
「此地不可久留!」
「直接上首阳山上去罢!」
那偏将话音一落,周围几个校尉司马无不纷纷附和。
吕昭咬牙环顾四周,只见千金渠畔九千人马已有动摇之势,东边溃卒越来越多,西边汉军虎视眈眈,再不走,真要被包在这平地上。
「好!」吕昭狠狠一夹马腹。
「传令下去!」
「后军先撤,回首阳山!」
「且在山上列阵以待,收拢溃卒!」
先是几个传令兵飞奔而去。
吕昭又扭头看向身侧亲兵:「你再去首阳山上,告诉破六奚和呼延赤那,让他们把匈奴骑兵拉到山边缘,做好俯冲准备!不须他们死命冲杀,只要摆出俯冲架势,便能吓住蜀寇!」
「唯!」亲兵打马便走。
吕昭身心俱颤,只能深吸一气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待稍作镇定,才抽出腰间环首刀厉声喝令:「本部人马,随我来!」
山下这九千人马本就怨声载道,疲惫不堪,他将纛要是率先北移,直接就是一溃千里之势。
只能带著本部两千还算齐整忠心的士卒,径直向南压去,直抵千金渠畔三座桥边。
渠水本不宽阔,只四五丈而已,唯独水深尚可,毕竟冀、兖、豫三州粮税全要通过千金渠送入洛阳,供洛阳食用。
三座木桥横跨其上。
对岸,那支自洛阳东来的汉军正列阵观望,约莫三千余步卒,六七百骑军。
吕昭策马立于桥北二十步外,忐忑地盯著对岸。只要守住这三座桥哪怕只守一刻钟,也能给后军争取撤上山的时间。
见得渠北的魏军开始溃走,守在渠边的魏军不过三四千人,坐镇渠南的魏延一声喝令。
「升纛!」
未几,汉军阵中,突然竖起一面高牙大。
纛顶饰以旄牛尾,形制特异,与寻常将旗截然不同。
再看旗面。
赤底襄金黑字。
—『骠骑将军魏』。
几个斗大的字在风中烈烈招展。
吕昭瞳孔本能地骤然一缩,紧接著整个人毛骨悚然:「魏延————魏延怎会在此?!」
他不明白,魏延为何不在洛阳,反而会带著这么一支人马过来?!难道洛阳那边竟还有大将?是谁?诸葛亮?赵云?陈到?吴懿?还是那个刚刚在荆州为蜀寇卖命的黄权?!
而那面饰以旄尾的高牙大纛升起的瞬间,渠南汉军阵中渐渐爆发一阵又一阵高呼。
「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
由微至强。
最后声震四野。
数千人齐声呐喊。
声浪滚滚而来,直冲云霄。
吕昭阵中,魏军士卒面面相觑,无不悚然而惊,先是窃窃私语,没多久又变为喧哗。
「魏延————」
「是魏延来了!」
吕昭青筋暴起,跨马厉喝:「稳住!都给我稳住!」
可如何能稳得住?
对岸战鼓已炸响如晴天霹雳,又密集似暴雨倾盆。
「夺桥!」魏延喝令一声。
汉军阵前,一队队披甲锐士越众而出,长枪如林,大盾如墙,踩著鼓点向三座桥头压来。
「弓弩手!」吕昭厉喝。
桥北魏军纷纷张弓搭箭。
桥南汉军如何没有弓弩?
双方前军弓弩手放了一箭,魏军那边的弓弩手便已开始溃走。
汉军锐士开始冲上桥面。
而就在此时,又有人从阵中推出了丞相发明的竹车桥,弓弩手直接踩上竹桥往对面发弩不断。
没几个回合,冲在最前头的汉军锐士便已在弓弩手的掩护下杀到了千金渠北,狠狠砸进魏军阵中,在人数几乎持平的情况下,魏军所谓的临渠防线不堪一击。
「杀!」
两军在千金渠北狠狠撞在一起。
吕昭亲自点出人马顶上去,一波又一波。
可汉军实在太过生猛。
又或者说,汉军固然也疲惫,可昨夜好歹睡了几个时辰,没有像吕昭麾下魏军这般昼夜急行上百里。
更何况汉军大胜连连,士气已盛,人不畏死。
而魏军这边士气本就萎靡,此刻见得对岸领军之人乃是大汉骠骑魏延,更是了无战心。
魏军很快开始溃退,吕昭督战队已经派了出去,甚至自己也顶上前去挥刀砍翻一个溃卒,厉声喝骂:「上前顶住!」
如何顶住?
千金渠北,魏军阵线摇摇欲坠。
就连本身维持著一定秩序向首阳山撤退的几千魏军,此刻也已被吓得慌不择路,瞬间没了阵形,自相蹈籍的踩踏事件再次发生。
东边御道上,烟尘滚滚,喊杀声由远及近。
狐晋麾下二百精骑,三千步卒,正驱赶著数以千计的魏军溃卒,赶羊一般往这边压来。
吕昭眼睁睁看著这些溃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狠狠撞进千金渠畔尚未溃散的魏军阵中。
阵中士卒被撞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大乱。
有校尉挥刀砍杀溃卒,试图稳住阵脚,可溃卒实在太多太多,如何能杀得过来?
「列阵!」
「列阵!」
「不要乱!」
喝令声一时四起,却无济于事。
狐晋那二百余骑已杀到近前,也不冲阵,只在阵外奔冲驰骋,一轮又一轮地放箭。箭雨落下,魏军阵中不断有人倒地。
三座桥上,汉军如潮水般涌来。
杨素那六百天策骑最先冲过桥。
六百天策精骑乃是羌汉精锐。
人人披铠,腰中短刀,背负马弓,既能骑射,又能骑砍,就连胯下战马亦披了皮马甲。
加上战马蹄下蹄铁,一旦冲锋,当年的虎豹骑恐怕也未必能如。
吕昭只看见那六百精骑越过汉军步卒,兜了个圈子,然后从靠近首阳山的魏军军阵侧翼,一层又一层削入自家阵中。
天策骑在魏军阵中横冲直撞,马刀挥舞,长枪刺击,所过之处,魏军无不披靡。
九千人组成的几座军阵,此刻还未从千金渠撤回首阳山,被这么冲了几下,便彻底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混乱当中。
「将军!走罢!」亲兵们簇拥上来,拽著吕昭的马缰就往北走,想率先退回首阳山。
「放开!」吕昭怒吼。
可亲兵们根本不听,拖著他的马就往首阳山方向跑。
首阳山下,魏军已然大溃。
吕昭再回头南顾。
只见千金渠畔的两三千魏军也已彻底崩溃。
士卒丢盔弃甲,没命地向首阳山狂奔。
身后,汉军步骑紧追不舍,刀枪挥舞,箭矢横飞,不断有人被追上,被砍倒在荒野之中。
千金渠离首阳山不过三里。
三里地。
跑得快的一刻钟便能到。
可这一刻钟却是如此漫长。
魏军溃卒你推我搡,自相践踏,跑得慢的被踩倒,再也爬不起来,有人被绊倒,刚爬起来又被撞倒,再也没能起身。
汉军追兵就在身后。
亢奋的喊杀与惨叫一时俱起。
此起彼伏。
汉军近千骑仍在奔冲驰骋,兜著圈子驱赶溃卒,时不时冲进去砍杀一阵,又呼啸而去。
吕昭被亲兵们簇拥著,一路狂奔,终于奔到首阳山脚下。
他勒住马,大口喘气,回头望去,山下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魏军溃卒仍在亡命奔逃,汉军追兵仍在追杀。
而山上,已经有先溃下来的士卒爬上去了,正在应璩等人的指挥下在山腰集结。
那两千匈奴骑兵,此刻亦列阵于首阳山边缘,居高临下,大有俯冲之势。
只是如今山坡上全是魏军溃卒,无论如何也冲不下来的,而这群从来无义的蛮夷此刻没有冲下来,也教吕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反戈一击。
匈奴人终究也是要家人的,他们不像刘豹,可以在叛魏之后迅速回到平阳把家人接到关中,他们的家人在大河以北的并州。
只要上了山,凭险而守,收拢溃卒,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正要打马上山,却已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马蹄之声,回头一看,却是魏延将纛前移,亲率汉军步骑杀到山脚下了。
首阳山下。
魏延策马来到山脚,仰头而观,盯著首阳山不断北奔的魏军溃卒,一时间也是皱眉不已。
山上已经有了魏军溃上去的步卒列阵以待,仰攻不易。
还有匈奴两千骑在山上虎视眈眈,一旦俯冲而下,委实不好处理。
再转念一想。
此战战果也已经足够。
杀伤数万,足以震慑洛阳了。
「收拾战获,准备班师!」
魏延刚刚下令,亲兵还未及出发,韩昂便已勒马奔至纛下:「骠骑将军,且命大军继续追击!山上必将大乱!
魏延愣了一愣:「如何?」
韩昂急道:「褚球主动请命,带著狐将军麾下心腹混到溃卒里头,往首阳山上去了!」
魏延皱眉看向山上,一时间既惊又喜,他只交代了大略,便命狐晋等人相机行事,至于这一手,确实不在他所有计划之中。
片刻后咬牙下令:「全军追击!」
「必斩吕昭乃止!」
另一头。
见得汉军继续追来,吕昭心头陡然一紧,正要喝令山上匈奴骑兵准备俯冲接应,却突然听见山上传来一阵惊呼。
猛地抬头,只见首阳山顶,魏军营地里陡然升起一股黑烟,火光已是冲天而起。
「著火了!」
「营寨著火了!」
「蜀寇!」
「山上还有蜀寇!」
「到底从何处冒出来来?!」
好不容易逃回山上的魏军溃卒顿时又乱成一团。
而火光之中,不知从哪里杀出一队士卒,约莫数百人,手持刀枪,见人就砍。
山上魏军溃卒本就惊魂未定,此刻又遭袭击,登时大乱,开始不要命地往山下奔逃。
正在爬山的魏军溃卒被山上冲下来的溃卒撞个正著,两股人马挤在一起,你推我搡,自相践踏,惨叫之声震天动地。
吕昭已是瞠目结舌,根本来不及想山上为何又会出现汉军,只是心中生出必死之念。
山脚前的汉军已经杀到,魏延亲自领著七千汉军步骑,直冲吕昭将纛而来。
而山上,那二三百人组成的汉军小队也已杀将下来,直取吕昭将。
两面夹击。
吕昭欲进不能,欲退不得。
未几,其人亲兵便已死伤殆尽。
一杆长枪从侧面捅来,吕昭闪避不及,被捅中大腿,惨叫一声,又是七八乱枪刺来。
吕昭中枪如猬。
一名自山上奔下的汉将上前,把吕昭首级割了下来,其人五短身材肥胖如球,此刻却是满脸振奋,又气喘吁吁。
「吕昭已死!」
「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山脚下。
战场上。
汉军呼声震天动地。
吕昭镇北之军彻底崩溃。
首阳山上山下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甲首万级不止。
果汁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