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索尔格林陛下抵达和他的意见
就在泰格里斯离去后的第三天，苏离揉著眉心，正思索著如何解决米登海姆的困局时。
地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而且正向著指挥中心迅速靠近过来。
这立即引起了警卫们的警惕，难道是混沌军团从地下杀过来了？
大量士兵立即支援过来，然后，在苏离和闻讯赶来的几名将领、阿尔伯特惊愕的注视下，那片空地中央数尺厚的夯土，被猛然顶起，然后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黑的的垂直洞口。
一股混杂著岩石、硝烟、陈年麦酒和汗水的熟悉气息，伴随著地底特有的凉风，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紧接著，一面巨大的、刻画著繁复金色符文与怒目山羊头徽记的厚重钢盾率先从黑暗中升起，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随即，一个矮壮敦实、披挂著闪耀符文重甲的身影，单手撑著盾牌边缘，略显笨拙却异常稳健地一跃而出，稳稳落地。
灰白色的浓密胡须编成粗大的发辫，用金环束著，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带著审视与豪迈的眼睛。
他头上戴著标志性的、有著巨大弯曲牛角的精钢头盔，肩甲厚重得如同小型城垛。
不是矮人至高王索尔格林·负怨者陛下，还能是谁？
「哈哈！苏离小子！没想到老子从这儿钻出来吧？」索尔格林洪亮粗粝的嗓门瞬间打破了营地短暂的寂静，他用力拍了拍胸甲，发出铿锵巨响，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话音刚落，那地洞中便如同涌泉般，接连跃出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持战斧重锤、身披锁甲或板甲的矮人精锐战士。
他们沉默而迅速地在地洞周围展开警戒队形，动作娴熟，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更后面，还有更多矮壮的身影在黑暗中列队，脚步声整齐划一，从地底深处传来，连绵不绝。
「至高王陛下！」苏离又惊又喜，迎了上去，一拳轻轻捶在索尔格林厚重的肩甲上—一这是矮人朋友间打招呼的方式，「您怎么从这儿来了？我还以为您会从黑火隘口过来。」
「黑火隘口？那得绕多大一圈！」索尔格林咧嘴大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结实牙齿，他回捶了苏离肩膀一下，力道让苏离微微一晃。
「老子带著小伙子们走的是先祖留下的老路！从永恒峰底下，穿过灰色山脉的老矿道，又钻通了黑色山脉几处当年废弃的支脉，直接就到了你们帝国肚子里！看，没经过那个什么狗屁隘口！」
他得意地指了指身后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络腮胡子都兴奋地翘了起来：「嘿，说起来，挖通最后那段，看到你们人类农田的时候，老子就想起个老笑话！」
「记得不？当初你们这瑞克平原上有个蠢货选帝侯，不长眼，得罪了我们山上的一个部落。哈！那族长也是个暴脾气，直接带人把那几条从山上流下来、灌溉他们领地的河，在上游给改了道，截断了！」
苏离立刻想了起来，当初在黑森领兴建水利，稳定农业时，同行的矮人工程师闲聊时确实提过这桩旧事，没想到索尔格林也知道。
他笑著点头：「当然记得，陛下。后来逼得那位选帝侯没办法，只能派出他的掌玺大臣，带著礼物和正式的道歉文书，上山去说好话，矮人才把水路重新放开。」
「对！就是这么回事！」索尔格林用力一拍大腿，甲叶哗啦作响，显得十分畅快，「那帮软脚虾，离了山上的水就得饿肚子！现在想想，还是你们人类会写故事，叫什么来著？帝国矮人水利纠纷」？哈哈！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没想到，到了这鬼世道，我们矮人又靠著这些地道，来帮你们打混沌了！这他娘的就是命运！」
他大笑著，用力拍了拍苏离的后背，差点把苏离拍个趔趄。紧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朝地洞口吼道：「喂！高崔克！你个老屠夫，磨蹭什么呢？出来见见老朋友！」
话音刚落，一个更加矮壮、几乎是个正方形、浑身布满狰狞伤疤和褪色刺青、只穿著一条皮裤、赤裸著筋肉虬结的上身、扛著一柄门板般巨大双刃斧的身影，骂骂咧咧地从洞里跳了出来。
「吵什么吵，索尔格林！没看见老子在检查这条破地道够不够直吗？弯弯绕绕，害得老子斧头差点卡住！」高崔克·碎星者一或者说，矮人们更习惯敬畏地称他为「高爷」—一把巨斧往地上一顿，斧刃深深没入土中。
他眯著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苏离一番，咧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但并无恶意的笑容，露出几颗大金牙。
「哟，苏离小子！又见面了！」高崔克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磨石在摩擦，「上次见到你，你还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这才多久？嘿，都混成帝国最高元帅了？行啊小子！」
「高爷，风采依旧。」苏离笑著拱手，对这位脾气火爆但战力通神的矮人屠夫半神，他保持著足够的敬意。
高崔克的到来，其意义不亚于索尔格林带来的数万大军。
「走走走，进去说！这鬼地方一股子烂泥和瘟疫的臭味，比纳垢佬的洗澡水还难闻！」索尔格林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当先朝指挥部大帐走去，矮人卫士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好奇围拢过来的人类士兵。
进入大帐，分宾主落座，希露德立即招呼人送上巨魔酿—这是他们特意从黑森领带来的，就是为了激励矮人的士气。
索尔格林毫不客气地抓起能装下一加仑的金属酒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舒爽地打了个带著浓重酒气的嗝，抹了抹胡须上的泡沫，这才看向苏离。
眼神变得认真了些：「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几天。不过总算赶上了。
我听说精灵刚从你这里离开？那个长耳朵的苍白脸，是泰格里斯那小子？我听说他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像刚被地精抢了最后一杯酒。」
苏离点点头，也端起自己的酒杯，神色凝重起来：「正是泰格里斯。陛下，高爷，你们来得正好。高等精灵那边————出了大问题。」
他将泰格里斯所求，以及自己情报中关于莉莉丝暗算木精灵女王、泰瑞昂之死与复活的危险性、米登海姆的危局等关键信息，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精灵内部的裂痕、神灵的谋划可能带来的背叛风险，以及泰格里斯本人的偏执。
索尔格林听著，粗大的眉毛越拧越紧，听到莉莉丝可能对木精灵女王下手时，他忍不住重重「呸」了一声，将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脚边的铜质痰盂里。
「他娘的！老子早就说过！那些尖耳朵靠不住！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比地底坑道里的史奎格肠道还绕！」他狠狠一拍面前的矮桌，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看向苏离的眼神却充满了赞赏。
「小子！干得好！你不愧是我们矮人最认可的人类朋友！比那些满嘴跑马车、动不动就背誓的其他贵族强多了！」
「精灵？哈！他们跟能同生共死的矮人兄弟可不一样！看著吧，关键时刻，他们肯定掉链子！」
说著，索尔格林用力拍打著自己厚重的胸甲，发出砰砰闷响，表情严肃而自豪：「我们矮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援助矮人，那是写在你们帝国国教铁律里的！」
「虽然那帮神棍有时候也烦人，但这条规矩，老子认！而你，苏离小子，是除了瑞德玛那老家伙，跟我们关系最铁的人类领主！没说的！」
他环视帐内诸将，声音洪亮，带著矮人特有的斩钉截铁：「我们守望相助，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誓言！需要矮人，说一声！老子这次带了不少好小伙子来，后面还有更多！」
「只要有需要，三十万把斧头，随时能开进泰拉那该死的、满是绿皮和纳垢玩意臭味的下水道，把它们的老巢掀个底朝天！」
他灌了一大口酒，继续道，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打纳垢，我们矮人是行家！你知道的，我们这身板，」
他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和厚实的胸膛，「对混沌玩意儿抗性高！脑子也轴，奸奇那套弯弯绕绕骗不了我们，恐虐的嗷嗷叫也吓不住我们！至于色孽————」
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恶心的气味，「呸！矮人里头，有史以来我知道的、栽在色孽手上的族长，就那么一个败类！还是因为贪财贪艺术贪疯了，跟那些整天只知道鬼混的精灵婊子可不是一路货！」
他骂得酣畅淋漓，帐内一些人类将领听得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苏离倒是面色如常，矮人说话就这样，他早已习惯。
索尔格林骂完了，喘了口气，脸色又沉了下来，看著苏离，语气变得认真：「不过，苏离，虽然老子看泰格里斯那小白脸不顺眼，但他有句话，我觉得没说错。」
他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用粗壮的手臂抹了抹沾满酒沫的胡子，独眼盯著苏离：「格拉夫确实不是那个能够拯救终末危机的皇帝，他守著米登海姆的确打出来了永不沦陷的威名。」
可下一刻，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可这他娘的有什么用？！」
「黄金长城一垮，北边的口子就他妈的全开了！混沌那帮杂碎，跟地底涌上来的耗子一样，铺天盖地往南边淹！」
他站起身，短粗的手指用力戳著摊在桌上的地图，指尖点在米登海姆的位置，又狠狠向南一划，几乎要划破羊皮纸。
「他就跟卡在入海口的一块硬礁石似的！可是大浪打过来，礁石能挡得住浪头，挡得住海水从两边漫过去吗？」
「要不是你，苏离小子，带著你的人在这儿，在泰拉布海姆顶住了，把那些从东边、从西边绕过来的混沌军团一支支敲碎，现在混沌早就把战火烧到帝国腹地了。还能在这儿坐著喝酒？」
苏离眉头一挑，没想到一向顽固的矮人，居然会认可精灵的观点。
随后苏离问道：「所以陛下也是倾向于弃守米登海姆？」
索尔格林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重重地打了个酒嗝，说道：「我的意思是，格拉夫应该把皇位让给你！」
「这天冷了，该加衣了啊。你看我们大伙儿给你披上一件皇袍怎么样？」
苏离知道索尔格林这是喝得有点大了，巨魔娘的后劲十足，就算是矮人也有些扛不住，尤其是他一口气喝下一大桶，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苏离调侃道：「那你可真是要害苦朕了。」
索尔格林拍著桌子，瞪大眼睛，直视著苏离，说道：「苏离小子，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只有你才能拯救终末危机。你应该想一想怎么接过格拉夫这一棒，带领帝国，甚至带领整个秩序阵营，打赢这场终末危机。」
索尔格林的话，让苏离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巨大的压力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没有接「称帝」的话头，那太敏感，时机也远未成熟。
所以他说道：「陛下，格拉夫皇帝坚守北境，牵制艾萨瓦主力，功不可没。
没有米登海姆，混沌主力早已毫无顾忌地全面南下，我们面临的压力会更大。这一点，我们不能否认。」
他话锋一转：「但您说得对，只守不攻，终是死路。泰拉布海姆必须守住，南方的通道必须打通，各方的力量必须整合。米登海姆————或许最终难以保全，但我们必须设法，在它最终陷落之前，利用它争取到的时间，保存最多的力量，撤出最精锐的部队，为最终在更广阔战场上，与混沌进行的决战，保留火种。」
索尔格林听懂了，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酒杯：「这还像句明白话！守要守，但不能傻守。得想著怎么把该死的混沌崽子们的牙敲下来！
矮人这三十万把斧头，还有后面更多的小伙子，听你调度。先说眼前的，泰拉这下水道，你打算怎么收拾？老子的人挖洞砍人是一把好手，但得有个章程。」
话题回到了更具体、更迫切的军事行动上，帐内略显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苏离也顺势将思绪从纷繁复杂的大战略，拉回到眼前收复泰拉城区的战斗上来。
有了矮人这支生力军，尤其是他们对抗混沌腐蚀和地下作战的特长，原本困难重重的下水道清剿行动，顿时有了清晰的破局可能。
「陛下来得正是时候。」苏离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泰拉城地下结构的示意图，「关于下水道，我和将领们已经有了初步方案，正需要矮人兄弟的专业知识来完善，更需要陛下麾下勇士的斧头来执行。」
苏离走到铺著泰拉城区详细地图的宽大桌案前，手指重重点在代表泰拉城区核心区域的位置。
那里用暗红色线条勾勒出地下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如同一个巨大的、被病态扩张的血管系统。
「陛下，高爷，请看这里。」苏离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地面上的疫雨是库嘎斯的杰作，对军队行动和士气都是巨大的削弱。」
「强攻地面，即便有矮人兄弟加入，也会损失惨重，且难以在短期内取得决定性战果。但混沌，尤其是纳垢恶魔，对泰拉城下水道系统的看重，恐怕远超地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索尔格林和高崔克，缓缓说道：「纳垢的力量根植于腐败、停滞与恶臭滋生的污秽。泰拉城庞大古老的下水道系统，数百年来累积的淤泥、秽物、尸体以及各种阴暗角落滋生的疫病，对纳垢来说，是比地表神殿更合适的「神龛」和兵源巢穴。」
索尔格林眯起了眼睛，盯著那复杂的地下网络图，粗短的手指在几个关键的管道交汇处敲了敲：「你想从下面动手？把那些臭烘烘的玩意，从他们最舒服的粪坑里掏出来？」
「正是如此。」苏离的手指沿著几条主下水道的走向划过，「与其在地面与疫雨和纳垢军团死磕，不如将主攻方向转入地下。利用我们新获得的战略力量一矮人兄弟无与伦比的地下作战经验、对地质和坑道的深刻理解，以及————」
他看向索尔格林和高崔克，语气加重，「你们种族天生对混沌腐蚀的强大抗性，尤其是对纳垢瘟疫的抗性。这将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肃然：「但这意味著，矮人军团将承担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我们将深入黑暗、狭窄、充满致命疫病和未知敌人的地下世界，在纳垢恶魔的主场与其决战。」
「战斗会异常惨烈，每一寸坑道都可能用血与火来夺取。伤亡————恐怕会非常巨大。这绝非轻松的差事。」
帐内安静下来，几名人类将领脸色凝重。地下作战本就凶险，何况是在纳垢污染的下水道？矮人再能抗，面对无穷无尽的瘟疫恶魔和恶劣环境，损失可想而知。
索尔格林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地图，胡须微微颤动。
高崔克则抱著他那柄巨大的双刃斧，独眼里闪烁著狂热的、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已经闻到了地下战斗的血腥与恶臭。
片刻，索尔格林猛地抬起头，没有看苏离，反而转向高崔克，声音如闷雷：「高崔克，你觉得呢？这买卖，干不干？」
「干！为什么不干？！」高崔克吼了出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地图上，「人类怕瘟疫，我们矮人可不怕！在又黑又窄的洞里砍那些臭烘烘的烂肉？比在地面上跟那些没完没了的杂兵磨蹭痛快多了！」
索尔格林这才转回头，看向苏离，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计划呢？怎么打？从哪儿进？目标是什么？总不能一头扎进去乱砍。」
苏离知道，这是矮人认真的表现。
他立刻指向地图上几个标记点：「陛下请看。我们计划从泰拉布海姆我方控制区边缘，几处保存相对完好的大型下水道入口，同时发动多路突击。矮人军团将作为绝对主力先锋，分成数支尖刀部队，沿著这几条主下水道干线，向城市中心区域的核心管道节点推进。」
「这将是一场立体的、釜底抽薪的战役。地下的胜利，将直接动摇地面纳垢军团的根基。库嘎斯的疫雨或许能笼罩天空，但笼罩不了大地深处。而大地深处，是矮人的王国。」
苏离说完，看著索尔格林。这不是请求，而是一个需要盟友全力支持、共同承担巨大风险的战略提案。
索尔格林沉默著，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下水道线条上缓缓移动，仿佛在丈量未来的战场。他脸上的酒意似乎完全褪去，只剩下岩石般的冷硬和深思。
终于，他抬起头，没有立刻说好或不好，而是猛地一拍桌子！
「啪！」
厚实的硬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酒杯跳起半尺高。
「说得好！苏离小子！」索尔格林的声音如同炸药在桶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他铜铃般的独眼中燃烧著熊熊战意和一种近乎狂热的赞赏，「就是要有这种魄力！他妈的地上有雨，老子就钻到地下去砍！在粪坑里跟纳垢杂种抢地盘？
哈哈哈哈！这他娘的才像我们矮人该干的仗！」
他站起身，矮壮的身躯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环视帐内所有将领，包括他带来的矮人军官，声音洪亮如宣告：「泰格里斯那小白脸以为拿捏住了什么？
以为没了他那点精灵把戏，我们就打不赢混沌了？放他娘的屁！没有精灵的花架子，我们矮人，还有你们这些够胆的人类，一样能把混沌的肠子掏出来！」
他转向苏离，用力拍了拍胸口，甲胄铿锵作响：「这活，我们矮人接了！不就是钻粪坑砍恶魔吗？老子带来的小伙子，每一个都是在矿洞和地底跟耗子、绿皮、还有更恶心的东西打过滚的！」
「你就准备好巨魔酿，给我们庆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