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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弃子,决战到来(求月票)(1 / 1)

第366章弃子,决战到来(求月票)

消息不断传开。

顾晏的各种行踪终于是随著巨鹿的异动完全暴露了出来。

这种主心骨回归的变动,瞬间便引起了铁木真与宋庭的异动。

而对于两方人手而言。

他们亦是清楚这代表著什么,已然是到了决战的时刻。

宋军大营,滑州北岸。

中军大帐内,炭火将息未息,残余的热气混著帐外透入的凛冽寒风,搅得人心浮气躁。

周延儒裹著厚重的貂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几上那份言辞暖昧、既催战又隐含推诿的朝廷密旨。

帐下几位心腹将领或坐或立,面色皆是一片沉郁。

「督师,铁木真那边————又派使者来了,正在帐外候见。」亲兵统领压低声音禀报,打破了帐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延儒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烦闷与警惕。他挥了挥手:「带进来。」

帐帘掀开,寒风灌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进来的并非寻常文吏,而是一个身著蒙古式皮袍、头戴毡帽的精壮汉子,脸颊上有被风霜刻出的深纹,眼神锐利如鹰,腰间配著一柄带有明显草原风格的弯刀。

他并未依汉礼躬身,只是微微颔首,操著略显生硬但异常清晰的汉语:「大蒙古国博尔术万户帐下千夫长,秃鲁,奉我家大汗及博尔术将军之命,见过周督师。」

帐内几位宋将脸色微变,对这不卑不亢甚至隐含倨傲的姿态感到不悦,但此刻无人出声。

周延儒放下手中密旨,勉强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贵使远来辛苦。不知大汗有何指教?」

秃鲁目光直视周延儒,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周督师,我军探马已确认,顾晏确已返回巨鹿。」

「巨鹿城内正在大肆集结兵力,搬运粮械,其动向绝非单纯固守。」

「顾晏用兵,向不循常理,太行山奇袭便是明证。」

「如今他困兽归穴,必作垂死反扑。」

「决战之期,近在眼前。」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著草原人特有的直白与压迫感:「我家大汗有言,南北合围之势已成,此乃歼灭顾氏、永绝后患之天赐良机。」

「然,战机稍纵即逝。」

「若待顾晏整合完毕,主动出击,或凭巨鹿坚城消耗我军锐气,则战事迁延,胜负难料。」

「届时,我大军远征在外,粮草转运艰难,士气易疲,恐难竟全功。」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啪声。

周延儒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秃鲁上前半步,声音更冷,隐隐带著威胁:「大汗让末将问周督师一句,南朝朝廷,究竟有无决断?」

「黄河北岸这数万王师,究竟是来助战破贼,还是来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一名性急的副将忍不住喝道:「放肆!」

「我朝如何用兵,岂容尔等置喙!」

秃鲁看也不看那副将,自光依旧钉在周延儒脸上:「周督师,末将是个粗人,只知打仗。」

「我家大汗倾国之兵而来,所求者大,所耗费巨。」

「若南朝始终首鼠两端,不肯出力,使我军独面顾晏困兽之斗,损兵折将————」

他刻意停顿,让帐内冰冷的空气几乎凝结,「那我军为保全实力,或许不得不重新考虑进退。」

「毕竟,草原儿郎的血,不能白白洒在看不到尽头、也得不到盟友真心相助的战场上」」

撤军!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周延儒和众将心中。

他们毫不怀疑铁木真做得出来。

蒙古人本就是因利而合,若觉得南下代价太高而收益不明,转身北返,甚至劫掠一番后扬长而去,绝非不可能。

可届时,独自面对一个击退了蒙古军、声望如日中天、且必然怀有滔天恨意的顾晏————朝廷,还有他周延儒,将陷入何等万劫不复的境地?

周延儒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自镇定,沉声道:「贵使言重了。」

「我朝陛下既有旨意,与本督师合力剿逆,自当同心协力。」

「只是用兵之事,关乎国运,需慎之又慎。」

「巨鹿非比寻常,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因其非比寻常,才需雷霆手段!」秃鲁打断周延儒,语气咄咄,「顾晏就在巨鹿,顾氏主力正在集结。」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他们准备好,冲出巨鹿,或与山中残部汇合,再度流窜?」

他放缓了些语气,却更显森然:「周督师,我家大汗的耐心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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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最多五日。」

「若南朝王师仍无渡河北上、威逼巨鹿南翼之实质举动,配合我军主力合围之势————

那便休怪我军考虑变更方略了。」

「届时,这剿灭顾氏的首功,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后患,恐怕都要由南朝独自承担了。」

说罢,秃鲁不再多言,略一抱拳:「话已带到,末将告退。」

「如何决断,周督师与贵朝诸公,好自为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帐而去,留下满帐冰寒与压抑的怒意。

「狂妄!简直目中无人!」待蒙古使者走远,帐内顿时炸开。

将领们群情激愤。

「督师,胡虏这是以撤军相要挟,逼我们当马前卒,去硬撼巨鹿!」

「巨鹿城坚民悍,更有顾晏坐镇,岂是易与之辈?强攻之下,我军必伤亡惨重!这分明是驱虎吞狼,要我们与顾氏拼个两败俱伤,他铁木真好坐收渔翁之利!」

「是啊督师,朝廷旨意也语焉不详,只让我们相机行事」、以慑为主」,这分明是把难题推给我们!」

「是否要真打,打到什么地步,总得有个明确说法啊!」

「不如再上奏朝廷,请陛下和诸公明示!毕竟————那可是巨鹿啊!」最后这句话,道出了许多人心底最大的忌讳和压力。

进攻巨鹿,不同于攻打其他叛逆城池。

那是文脉象征,是圣裔祖地,天下士林瞩目。

谁先动手,谁就可能背负千古骂名。

这份心理压力,远胜于战场上的刀枪箭矢。

周延儒听著部下们的争吵与抱怨,脸色愈发阴沉。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他太了解朝廷,了解龙椅上那位官家,了解朝堂上那些同僚了。

他们想要顾晏死,想要顾氏倒,想要收回顾氏那令人寝食难安的影响力和潜在的威胁。

他们甚至不介意借助蒙古人的刀。

但是,他们绝不想亲手沾上毁灭巨鹿、屠戮顾氏的血。

他们想要功劳,想要胜利,想要稳固江山,却想把所有可能的污名、罪责、以及直接的风险,统统推给前线统兵之人。

当铁木真无法成为这柄刀之后。

那便只剩下了他们。

「相机行事」、「以慑为主」————多么圆滑又多么冷酷的措辞!

成功了,是朝廷运筹帷幄,指挥若定;

失败了,或惹下天大骂名,便是他周延儒「擅启边衅」、「用兵不当」、「有负圣恩」!

指望朝廷下明确的、要求强攻巨鹿的命令?

周延儒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冷笑。

那群精于算计、爱惜羽毛胜过一切的官僚,绝不会留下这样的白纸黑字。

他们只会在他胜利后,不吝封赏;

若他陷入泥潭或惹上麻烦,便会迅速切割,甚至落井下石。

可他同样也没得选。

他的家人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下。

做了,或许还会获得一个为君而死的名号。

但不做的话。

悠悠青史同样也不会因为他未曾踏入巨鹿而饶过他,他的家人们也不会获得好下场。

这就是当前的大宋。

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铁木真的使者把话挑明了,撤军的威胁近在眼前。

朝廷暖昧的态度,实则已无别的选择他们必须动,必须表现出「协力」的姿态,甚至必须真的对巨鹿施加足够的压力,否则,联盟破裂,独面强敌的后果,朝廷承受不起,他周延儒更承受不起。

这是一盘死棋,而执棋的朝廷诸公,却希望他周延儒来做那个不得不走的、最险的棋子。

周延儒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著炭火余烬气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而认命的决断。

「传令。」他的声音干涩,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各部整顿兵马、舟桥,三日内,必须做好渡河准备。」

「五日内,我要看到至少两万先锋,在北岸建立起稳固的营寨,并向邯郸以南、巨鹿西南方向,进行战术展开,做出威逼挤压之势。」

「督师!」将领们惊呼。

周延儒抬手制止了他们:「不必多言。」

「我会上奏朝廷,」他指了指案上的密旨,「蒙古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

「我们————没有选择。」

他自光扫过众将惊疑不定的脸,语气沉重:「记住,是威逼挤压」,是牵制巨鹿南翼,配合北面蒙古主力的合围之势。」

「如非必要,避免与巨鹿守军爆发大规模正面决战。」

「但声势一定要足,要让顾晏,让铁木真,都看到我王师北上的决心!」

「至于朝廷那边————」周延儒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本督自会具表上奏,言明战机紧迫、胡虏催逼、为保大局不得不进兵之情状。」

「是非功过————也只能留待日后了。」

众将士一阵默然,并无半分决战的激动,旋即便纷纷走了出去。

而事情也并未出乎周延儒的预料。

随著他的奏疏被八百里加急送去了应天府。

龙椅上坐著的那位亦是给出了回答。

那是一道空白的旨意。

就像是昔年秦昭襄王给白起送出的那一道一般。

对此,纵使周延儒早就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在看到这一刻时仍是生出了一种兔死狐烹的感觉。

可他没得选,也没得辩。

如今就连顾氏都已经到了天下皆敌的地步。

更何况他周延儒?

与顾氏相比,他这点事又算的了什么呢?

巨鹿。

岳雷等人此时已然是赶了回来。

收缩防线集中力量是当前不可避免的现实,纵使他们再怎么不甘,也不得不听从顾晏做出的安排。

此刻,校场之内。

顾晏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目光尤为深邃。

众将士们脸色各异。

顾晏已经交代了战术。

说白了,此番也已然是没有了什么高明的战术。

只是和铁木真觉真。

并且撕开他的防线,彻底破局。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却仍旧是免不了担忧。

没错,就是担忧巨鹿。

如今巨鹿面对的是前后夹击。

顾晏此番进攻铁木真,那就必然会有漏洞漏出,宋庭当真不会进攻巨鹿嘛?

若是巨鹿丢了,他们必败无疑。

这是母庸质疑之事。

可顾晏如今又能如何?

随著伤亡不断变大,局势越来越差,他不可能选择不断的分兵,唯有集中力量才是唯一的选择。

他当然也无法断定宋军去向。

毕竟人心善变。

他能想到无数的可能,也不可能做出最为准确的判断。

他只能去选择相信。

顾氏千年以来无愧于九州。

如今在利益面前,九州众生又当如何,他只能选择去赌。

去赌那些将士不会进攻。

去赌巨鹿能守得住,并且能给他争取来时间。

他已然是将顾氏的旌旗令人挂在了城头之上,九州无人不识得此旗,但效果如何,只能静待天意。

顾晏没得选。

阵阵寒风不断呼啸而过。

看著众将士们的表情,顾晏深深的吸了口气,旋即终是开口:「将士们!」

「此去,或许马革裹尸,或许埋骨他乡。但我们今日站在这里,手握的已不仅是刀枪,是巨鹿城头那面旗帜所承载的、千年未绝的浩然之气!」

「此战无论是胜是败。」

「皆是命数。」

「巨鹿在看著我们,河北在看著我们,煌煌青史也在看著我们!

「我们不能败!」

「也不会败!」

「待到凯旋之日,「我要在那滏水河畔,用胡虏的血,祭奠太行山间冻毙的英魂,祭奠真定城头不屈的忠骨,祭奠柳庄、黑松林以及所有为我们点燃生命最后星火的父老乡亲!」

说著,他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眼神亦是愈发的锐利:「战!」

话音落下。

一众将士们的眼神亦是渐渐坚定了起来,由近及远,声声呐喊声响彻天际。

「战!!!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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