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日月战旗南下,南宋颤抖
「轰轰轰—
「」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长空,大地在微微颤抖,城墙上碎落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望著这支近在眼前的大明铁骑,站在城头的守军士兵脸色煞白,腿肚子转筋,不自觉地开始往后缩。
黑色的潮水从北方的地平线上涌来,浩荡、奔腾、碾压,所过之处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明铁骑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巨龙,蜿蜒著、咆哮著、朝光州城席卷而来。
统兵千户的大旗上绣著一个「李」字。
李正,宗室将领,大明皇室远支,年近三旬,沉稳干练,打过西征,也打过金国,身上带著好几处伤疤。
他的任务是拿下光州,清扫那些从北方逃来的金国士绅豪强,一个都不许放跑。
只不过他的目光,总会时不时的落在那名冲在最前面的那员小将身上。
此人穿著一身玄黑色的副都尉甲胄,手持长刀,策马奔腾,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冲劲。
六皇子,李世晴。
他的生母吕氏,是当年李骁征讨西夏时从兴庆府皇宫中带回的妃子。
所以他母族不兴,又非嫡非长,在兄弟之中不算突出。
论才华,他比不上大哥金刀的沉稳刚毅;论武艺,他比不上二哥长弓的百步穿杨。
论体格,他比不上三哥蒙哥的魁梧雄壮;论聪慧,他比不上四哥铁剑、五哥玄甲,甚至连老七、老八,都有各自的过人之处。
他什么都不是最好的,什么都排不到第一。
所以,他拼。
他要让父皇看到他的努力,要让整个大明看到一六皇子李世晴,不是可有可无的。
他的短期目标,是军功晋升,从副都尉做到都尉,从都尉做到千户,一步一步往上爬。
长期目标,是军功封王。
那个最高的位置,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知道那个位置太遥远了,远到他不愿意去多想。
他要做的就是打仗,立功,攒军功,封王。
只要能封王,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回报。
「杀——!!」
李世晴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身后是上千明军铁骑奔腾如潮,杀声震天。
城墙上,守军军官嘶声下令:「放箭!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落在明军骑兵的队伍中,叮叮当当砸在布面甲上,有几个人落了马,更多的人毫发无损地继续冲锋。
这些守军本是乌合之众,刀都拿不稳,箭矢不是偏了就是软了,连明军的甲都射不透0
「虎尊炮——开炮!」李正喝道。
明军阵中,数十门虎尊炮同时怒吼。
铁片、铁钉、碎铁屑如暴雨般洒向城头,城墙上顿时血肉横飞。
有人被铁片削去了半边脸,惨叫著从城头坠落;有人被铁钉扎穿了手臂,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疼得撕心裂肺:有人被正面砸中,摔下了城墙,躺在城墙根下一动不动。
「神臂弩—放!」
弩手们射出密集的箭雨,将城头上所有敢露头的守军钉成了刺猬。
「云梯,攀绳,上!」
在神臂弩和虎尊炮的掩护下,李世晴带人用绳索抓住城墙垛口,踩在马背上借力向上攀登。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刀刃即将饮血的感觉,喜欢敌人在他面前倒下、眼中满是恐惧的感觉。
这不是残忍,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方式。
他面目狰狞,宛若魔鬼,翻上城头,一刀砍翻了一个扑上来的守军,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杀!」
他没有擦,冲向下一个目标。
刀光闪烁,长刀如雪,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明军上来了,明军上来了。」
「跑啊!快跑。」
守军崩溃了。
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躺在城墙根下哀嚎。
军官们试图组织抵抗,被李世晴带人一阵冲杀,十几个明军便扫清了这段城墙,剩下的人再也不敢上前。
「打开城门。」李世晴嘶声吼道,声音在硝烟中回荡。
城外,黑色的骑兵早已等候多时,城门一开,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光州城。
「杀—!!」
骑兵的长刀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上,那些从北方逃来的士绅豪强正在四散奔逃,有人往南门跑,有人往巷子里钻,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明军骑兵从他们身边冲过,一刀一个,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大金的举人,我是大金的——啊!」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有很多钱,都给你们!」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没有人听他们的。明军士兵面无表情地冲进他们的宅院,抄家、劫掠、登记造册,动作干净利落。
金银财宝从地窖中、从夹墙中、从佛像后面被搜了出来,堆在院中,像一座小山。
田契地契被收入府库,日后统一分配租赁给百姓。
「带走,男子全部发配去修铁路挖矿,女子充军。」
士兵们将那些士绅豪强从藏身之处拖了出来,用绳子串在一起,像牵牲口一样牵走。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骂明军、骂金国、骂宋国;有人瘫在地上不肯走,被士兵一刀砍死,其他人瞬间变得比绵羊还要温顺。
整个光州城哀嚎遍野。
曾经不可一世、在金国呼风唤雨的士绅豪强,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拖出家门,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但明军不在乎。
这些人是金国的根基,是金国统治中原的帮凶。
金国虽亡,这些人还在,土地还在,钱财还在,影响力还在。
若是不加以清洗,日后必成后患。
大明的政策从来都是—要么听话,要么死。
武胜关。
位于大别山脉与桐柏山脉之间,乃是豫南通往鄂北的咽喉要道。
山势险峻,关隘雄峙,北控中原,南锁荆楚,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春秋时期,楚人凭此关阻挡中原诸侯;南北朝时期,南北政权在此反复拉锯;南宋初年,岳飞驻扎此地,厉兵秣马,力抗金国。
清晨,薄雾笼罩著山峦,关城上守军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北边的战事。
「赵葵将军率五万大军北上,已经拿下了蔡州,收降了胡沙虎的五万大军。」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
「早听说了,十万大军守著蔡州,明军应该不敢打过来了吧?」
「不好说。」一个老兵靠在箭垛上,手里端著一碗热乎乎的稀粥,慢悠悠地说。
「明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潼关、开封、洛阳,哪个不是一战而下?他们会在乎你十万大军?」
「可咱们大宋和大明是盟友啊,宋国的公主还嫁给了大明皇爷为妃,再怎么著也得给点面子吧?」
「面子?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面子?」老兵冷笑一声,喝了一口稀粥。
「两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面子,当年太祖建立大宋之初,辽国也承诺要和咱们永世安好,后来呢?」
「辽国没灭时,金国和咱们也是兄弟之邦,后来呢?灭了契丹辽国后,还不是照样打咱们宋国。」
「什么盟友不盟友的,都是假的。」
年轻士兵的脸色有些发白:「那——————那赵葵将军能顶得住吗?」
「顶不顶得住,那是赵将军的事,咱们守好武胜关就行了。」老兵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记住,当兵的,不该操心的事别操心。操心了也没用。」
另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一脸的不屑:「我就不信大明真有那么邪乎,他们的骑兵在北方平原上厉害,到了咱们江南试试?」
「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他们的骑兵跑得起来吗?」
「再说了,咱们武胜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岳王爷在这儿挡住了金军,如今咱们也能挡住明军。」
「岳王爷?」老兵的笑容有些苦涩,心中暗暗悲叹。
「岳王爷当年是挡住了金军,可他最后怎么样了?风波亭,莫须有,给赵家卖命,不值得。」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默默听著这些年轻人的讨论。
而正在这时,关外的山道上忽然出现了一群人影。
「有人。」
守军们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弩兵将弩机端平,箭尖指向那群人影。
「站住,什么人?」
人影越来越近,守军们看清楚了,那些人都穿著宋军的号衣,甲胄破烂,满脸尘土,狼狈不堪。
有人拄著木棍,有人互相搀扶,有人浑身是血,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领头的是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衣服上满是血迹和破洞,头盔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胡子拉碴,眼角还有一道没干的血痕。
他仰起头看著城墙上的守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是北伐军,是赵葵将军麾下前锋营的。」
「大军败了————全军覆没了————赵葵将军自觉无颜面对官家,无颜面对大宋万民。」
「自刎了。」
城墙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你说什么?」守军校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赵葵将军自刎了?五万大军全军覆没?你————你胡说。」
那军官用江淮口音悲愤说道:「我没有胡说,我跟著赵将军打了十几年仗,我的命是赵将军救的。」
「我就算是死,也不敢拿赵将军的名声开玩笑。」
「况且赵将军的遗体就在这两马车上。」
他望向旁边的一辆马车,冲著白布下盖著的尸体便跪了下去。
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说著:「明军有火炮,咱们的骑兵一个照面就被打光了。」
「步兵的阵型被轰得稀巴烂————赵将军被围在汝南,无处可逃————说不能降,降了辱没祖宗,辱没大宋」。」
「然后————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放声大哭。
城墙上炸开了锅,士兵们脸色煞白,嘴里喃喃著「完了完了」。
「赵葵将军自刎了?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明军的神威大炮竟然这么可怕?那我们还守什么?」
「别慌,都别慌。」校尉嘶声吼道,声音却也在发颤。
「快,快去报告陈将军,快。」
消息传到关内的时候,守将陈平正在府中抱著新纳的小妾呼呼大睡。
他今年五十出头,大腹便便,满面油光,打了一辈子仗,没打过一场像样的胜仗,但捞了一辈子钱,捞得盆满钵满。
他的家族在北边购置了上千亩良田,原本想著金国灭亡后能继续收租,没想到明军来了,一招土地归公,上千亩良田全没了。
好在他还有一个好位置——武胜关守将。
只要守著这座关,明军就不敢打过来,他的位置就稳,他的钱就能继续捞。
可就在他继续做著美梦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陈平从床上弹起来,睡眼惺忪,满脸茫然,小妾被推到了一边,被子滑落,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
他骂骂咧咧地刚拉开门闩,门板便被猛地被推开,一个浑身是汗的亲兵冲了进来。
「将军,北伐军————北伐军全军覆没了,赵葵将军————赵葵将军自刎了。」
「什么?」
陈平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赵葵死了?五万大军全没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手也在哆嗦,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站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
「你————你再说一遍?」
「赵葵将军自刎了,北伐军全军覆没,溃兵已经到关下了。」
陈平站在那里愣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身,抓起架子上的甲胄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扣,手忙脚乱,扣了半天才扣好。
陈平跌跌撞撞地来到城墙上,满头大汗,扶住箭垛,喘著粗气,往下看。
关下,那群狼狈不堪的溃兵正在等待入关,最前面是一辆推车,车上盖著白布。
陈平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声音沙哑:「让人下去,打开看看。」
两名曾经见过赵葵的士兵坐著吊篮下了城墙,走到推车旁,掀开白布,然后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一个士兵回过头,朝城墙上喊道:「将军,是————是赵将军。」
陈平的心沉到了谷底,连忙打开城门,带著一队亲兵来到了推车前,低头看清楚那张熟悉的脸,果真是赵葵的尸体。
脖颈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圆睁著双目,死不瞑目。
陈平的腿软了,他认识赵葵十几年,从当年一起在襄阳城下并肩作战,到后来各自分守一方,好多年都交情。
此刻赵葵的遗体就在脚下,他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伤感。
「赵二愣子啊!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就————」
「明狗,你们欺人太甚,我宋军北伐中原是去和你们一起灭金的,为何出尔反尔,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骂完了,骂爽了,骂够了,他的脸上又满是绝望家族在北边买的上千亩良田,全没了。
赵葵死了,北伐军没了,蔡州、息州肯定很快沦陷,他所防守的武胜关又成了前线。
明军就在北边,随时都可能打过来。
而他麾下只有五千守军,战斗力比赵葵那五万人还烂的多。
「快,快派人去临安报信,请求援兵。」陈平赶忙说道。
「再派人去襄阳,让他们加强防备,快,快去。」
「是!」几名亲兵离开。
陈平又看了一眼赵葵的尸体,咬了咬牙:「把赵帅的遗体抬进去,好生收敛,准备棺木,等朝廷的旨意。」
几名士兵上前,抬起推车,准备入关。
可就在推车经过城门洞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些蹲在地上、满脸尘土的「溃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围成了一圈,将陈平和他的这队亲兵团团围住。
他们的目光不再涣散,他们的身体不再佝偻,他们像是一群突然苏醒的猛兽,眼中闪著冷厉的光。
领头的军官猛地扯下头上的破毡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暴声喝道:「动手。」
话音未落,二十几道刀光同时闪过。
亲兵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砍翻在地。
陈平愣住了,脑袋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呢,只感觉脸上一热,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他张大了嘴,刚要喊出声,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脑袋搬家。」
与此同时,一名宋军溃兵」吹响了牛角号。
「呜呜呜呜——
」
城墙上,守军发现了城下的变故,惊恐吼道:「他们是明军假冒的,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晚了。
几个明军士兵推著装赵葵尸体的推车,死死卡在了城门洞的位置,推车卡住了城门,城门关不上。
两侧的明军士兵同时动手,刀砍、弩射,将冲上来要关城门的守军杀得人仰马翻。
陈平被刀架著脖子,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领头的明军军官将刀锋又贴近了几分,对著守关士兵大声喝道:「谁敢动手,我杀了你们的将军。」
听到这话,正要拼命夺回城门的守军士兵愣了一下。
若是自己不顾陈平的性命强行夺门,导致陈平死了也就罢了,可若是陈平活著,事后肯定饶不了自己啊。
每个人都这样想著,也就没人敢盲目的冲上去了。
而领头的明军军官则是继续吼道:「宋国的五万北伐军已经全军覆没了,赵葵自刎,你们一个小小的武胜关难道比五万大军更厉害,能挡得住我大明铁骑?」
「陷落是迟早的事,况且我大明铁骑马上就到了,谁敢动手,定斩不饶。」
「不止你们要死,你们全家都要陪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犹豫的守军士兵,冷厉如刀:「放下武器,安稳站在一旁,不予追究,还会给你们每人奖赏十两银子。」
「不为你们自己想想,也要为家人想想,宋国朝廷每个月给你们几百文钱,值得你们拼命吗?」
守军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松开了刀柄,有人在犹豫。
十两银子,够他们不吃不喝攒好几年的。
宋国朝廷每个月给他们几百文钱,连养家糊口都勉强,的确不值得为赵家拼命。
「轰轰轰一」」
经过这么一耽搁,关外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越发的清晰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关外大地。
金色的日月战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黄色的布面甲铁骑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巨龙,从北方山道上奔腾而来,浩荡、咆哮、碾压。
统兵千户正是金刀,骑健壮大黑马,身披黄色红边都统甲,腰悬长刀,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飘扬。
「加快速度,夺取城门。」
「冲!!」
铁骑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雷鸣,震得人心脏都在颤抖。
城门处那些还在犹豫的守军士兵,看到那片金色的潮水涌来,最后一丝斗志也烟消云散。
一个士兵扔下了手中的长枪,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金刀策马来到城门前,勒住缰绳,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守军士兵,看著那些惊恐的面孔,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最小的代价,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这座雄关。
「入城。」
明军骑兵从城门洞中鱼贯而入,甲胄碰撞的声音如同金属的浪潮。
「喝喝喝~」
「驾驾~」
他们将跪在地上的守军赶到一边,将那些还在抵抗的零星守军砍翻在地,将城墙上所有宋军的旗帜扯下来,换上明军的日月战旗。
金刀骑马走过城门洞,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兵,走上城墙,手抚刀柄,望著南方。
襄阳、鄂州、江陵、临安,一路向南,万里江山。
他忽然想起了岳飞。
那个八十年前站在这里、望著北方的男人。
可曾对这样一个国家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