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天亡我也
太阳初升,宋军阵地上弥漫著一股焦虑的气息。
明军的五千骑兵就像一群阴魂不散的狼,远远地围著他们,不进攻,也不撤退。
宋军一有移动的迹象,立刻就有几百骑兵扑上来骚扰:宋军停下来列阵,那些骑兵就又退回去了。
五万步军被活活困在原地,进退不得。
「赵帅,前去明军大营的使者还没回来。」幕僚小心翼翼地禀报。
赵葵阴沉著脸没说话。
他已经派了好几拨使者,携带重礼和承诺去交涉,每次都是「知道了」、「明日再说,7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帅,要不————咱们撤吧?」有人小声提议。
「撤?」赵葵苦涩。
「往哪撤?你一撤,那五千骑兵立刻就会扑上来,步军的腿能跑得过骑兵的马?」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侦查明军情况的斥候忽然大声汇报导:「大帅,明军阵中有情况。」
赵葵等人连忙爬上高处,远远望去,只见数千明军骑兵,驻守在旷野之中,战马打著响鼻,鼻息喷出白雾。
士兵们各自忙活著,甲叶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嗡鸣,仿佛根本不担心宋军的偷袭。
「那是什么?」有人指著北面。
赵葵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一队明军的辎重车正缓缓出现在明军阵列前方,但让他恐惧的不是那些车,而是车上架著的东西。
一根根粗大的铜管,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宋军的军阵。
「神威大炮!!」赵葵颤抖的声音呢喃。
一共十二门。
这还仅仅是第一批,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
赵葵的血液在那一刻冻住了。
「明军要干什么?」幕僚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他们不是说谈~」
「该死的,我们被骗了。」
仅仅是一个时辰过后,三十六门神威大炮全部抵达预定位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对准了宋军大营的方向。
炮身擦得程亮,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手们推弹、装药、校准,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精准。
拔里阿刺立马于高坡之上,手持千里眼,望著宋军大营的方向。
千里眼中,宋军的营寨清晰可见,营寨外围堆著辅重车,车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盾牌阵,盾牌阵后面是长枪林和弩兵。
看起来固若金汤,但在神威大炮面前,这些不过是纸糊的摆设。
「大将军。」作战司参军策马上前道。
「神机营已经准备就绪。」
拔里阿刺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下右手。
「开炮。」
「呜呜呜呜~」
「大将军有令,开炮!」
「开炮!」
伴随著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命令迅速传递到神机营千户手中,他挥舞著骑兵刀狠狠劈下。
「开炮。」
「轰!!」
「轰轰轰轰~」
三十六门神威大炮同时怒吼,炮声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出,在晨光中格外刺目,炮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著宋军大营的方向砸去。
「轰轰轰~」
第一轮炮弹落在宋军大营的外围,泥土和碎石飞溅,赣韫车的木板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盾牌阵也出现了松动,有人开始往后跑。
「啊啊啊,柱子,柱子,你怎么了?」
看到身旁穿著重甲的伙伴胸口被砸的凹陷下去,宋军士兵亡魂大冒。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趴下,都趴下。」
「佛祖保佑啊!」
「轰!!」
第二轮炮弹更加精准,三十几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宋军的盾牌阵,巨大的步兵盾牌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飞散、砸向后面的士兵。
穿著步人甲的宋军士兵被砸中,铁甲在地上翻滚,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了声息。
「啊——!我的腿,我的腿。」
「盾牌,盾牌在哪里?」
「跑啊!明军的炮太厉害了,跑啊!」
宋军大营中,一片混乱。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军官们嘶声吼叫著,试图稳住阵脚,但没有人听他们的。
在火炮面前,什么士气、什么纪律、什么荣誉,什么金钱奖励都是虚的。
没有人能在炮火中保持镇定,尤其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炮火的宋军。
赵葵站在中军旗下,面色惨白,双手攥著刀柄,指节发白。
他看著自己的士兵在炮火中溃散,看著自己的大营在炮火中颤抖,营帐坍塌,旗帜倾倒,辐重车残骸散落一地,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有的盾牌手扔了盾牌,弩兵扔了弩机,有人在哭,有人在吐,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唇哆嗦著念经。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这些宋军精锐打过金军,剿过匪,镇压过起义,但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敌人。
隔著几里地,连明军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赵葵的眼珠子红了,是血丝,也是怒火。
「不许跑,都不许跑。」赵葵一脚踹翻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士兵,拔出刀,刀尖指向那些溃散的身影。
「亲兵队,给我压上去,谁再敢跑,杀无赦。」
亲兵队冲了上去,砍翻了十几个人,溃退的人潮勉强停住了。
赵葵喘著粗气,目光扫过残存的士兵,嘶声吼道:「列阵,盾兵在前,弩兵在后,长枪兵稳住阵脚。」
「明军的炮火再厉害,只要他们骑兵冲上来,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咱们有步人甲,有神臂弩,有车阵,怕什么?」
阵型重新列好了,看起来还算整齐,但火炮的轰鸣还在继续,不断用宋军士兵惨死。
听著不断的惨叫声传来,所有人的手都在发抖,强忍著恐惧没有溃败。
拔里阿刺立马高坡之上,千里眼将宋军阵地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些重新列好的阵型在他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盾牌挡不住炮弹,步人甲挡不住炮弹,勇气和决心同样挡不住炮弹。
「传令,骑兵合围。」
「三镇铁骑,从三面包抄,轻骑兵骚扰两翼,寻找缺口,重骑兵正面压上去,碾碎他们的阵型。」
「遵命。」令旗挥动,号角长鸣。
「呜呜呜呜一「6
低沉的号角声在原野上回荡,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
大地开始颤抖——不是火炮的颤抖,是马蹄的颤抖。
「轰轰轰轰~」
第二镇、第七镇和第九镇三路铁骑,如同三把巨大的铁钳,从三个方向朝宋军合拢而来。
宋军阵中,士兵们的脸色白得像纸,有人双腿发软,有人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喊娘。
「骑兵————好多骑兵————」
「完了————完了————」
「这次明军真的要杀来了。」
「娘,儿子不能给您养老了————」
轻骑兵最先接敌,从宋军阵地两侧掠过,箭矢如雨,洒向宋军的两翼。
「杀!」
宋军的两翼是阵型最薄弱的地方,盾牌不够多,长枪不够密,弩兵的数量也不够。
惨叫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啊——!我中箭了。」
「盾牌,盾牌兵快来支援,明军要从左翼突破了。」
「来不及了,他们太快了。」
赵葵在中军旗下疯狂地挥动令旗,嘶声下达著命令:「左翼,增援左翼,弩兵,射,给我射。」
左翼告急,右翼告急,正面—
「轰」
重骑兵撞了上来。
三镇的重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正面撞入了宋军的阵型。
人马俱甲,铁锁连桥,长枪平举,战马奔腾,气势如同山崩地裂。
前排的盾牌兵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撞飞了出去,盾牌碎裂,骨骼断裂,惨叫声淹没在马蹄声中。
长枪刺穿了甲胄,刺穿了身体,刺穿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啊!!」
「破阵了,骑兵破阵了。」
「跑啊!快跑啊!」
三个方向全部被明军铁骑突破,宋军大营,彻底崩溃。
赵葵站在中军旗下,身体在微微颤抖。
两千骑兵,没了。
五万步兵,没了。
家族在北边购置的田地,没了。
自己二十多年在宋国朝堂打拼的声望,也会随著这一战的失败而彻底败光。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以后他就是大宋的千古罪人。
他忽然想起了岳飞。
想起了那个在风波亭中含冤而死的男人,想起了那句「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他赵葵不是岳飞,他连岳飞的零头都不如。
岳飞至少打赢过金军,至少让金人闻风丧胆,至少死得像个英雄。
他呢?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打过几场像样的胜仗,最后这场仗还输得这么彻底,这么窝囊,这么让人笑掉大牙。
「将军,快撤吧!」副将冲过来,浑身是血,满脸是泪,拽著他的胳膊。
「明军的骑兵就要合围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望将军保存有用之身,来日再战。」
赵葵咬了咬牙,艰难地点了点头。
「撤。」
这一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宋军的撤退变成了溃败。
所有人都在逃,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断后,没有人想到掩护。
穿著步人甲的重步兵,此刻正在拼命地脱甲,弩兵也扔掉了沉重的神臂弩,一切都是为了减少配重。
整个大地上,仿佛都是人影。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所有人都在跑,拼了命地跑。
赵葵也骑在马上跑,马是好马,脚力快,耐力好,是从大理买来的良驹。
但此刻,这匹良驹的嘴里已经泛著白沫,四条腿在发抖,跑起来一瘤一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赵葵的心在滴血,不是心疼马,是心疼自己。
他堂堂宋国大将,统兵数万,麾下猛将如云,如今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明军的骑兵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跑著跑著,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金黄色的甲胄。
「不好了,将军,前面有明军。」
「我们被包围了。」身边的副将惊恐的大喊,亲兵们开始哗然,慌乱不已。
只见前方铁骑奔腾,沙尘席卷,黄色布面甲在冬日的阳光宛若一片金色的海洋。
赵葵勒住马,喘著粗气,看著那道金色的城墙,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之火熄灭了。
「竟然是大明第一镇。」
谁不知道黄色的日月战旗是大明第一镇的标志?
这是大明皇帝亲军,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横亘在前方,拦住了去路,像一道金色的城墙,坚不可摧。
赵葵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
当战争开始的时候,金刀便率领自己麾下军队从宋军侧翼向前冲杀,直接杀穿了整个宋国大军,杀的前方再无一个宋军。
然后掉头回来,准备配合明军主力对宋军完成合合围,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抓到了一条大鱼。
「那是宋国的赵葵,统兵大将,抓住了就是大功一件。」
「宋国的元帅被我们包围了。」
「这下子咱们第一镇要露脸了。」
周围的明军骑兵兴奋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哈哈笑著,有人大声喊道。
金刀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赵葵?那个统兵五万、想要一口吃掉明军前锋的宋国大将?
那个在北边购置了千亩良田、等著收复中原好发大财的赵大将军?
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浑身狼狈,满眼惊恐。
「抓活的。」金刀大声喝道。
「遵命。」明军士兵们大声吼道。
「吼吼吼吼~」
铁骑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像收紧的渔网,将赵葵和身边寥寥数十名亲兵团团围住。
赵葵看著那些金色的甲胄越围越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撤不得进,进不得战。」赵葵喃喃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天亡我赵葵,非战之罪。」
不是天亡他,是他自己找死。
是他贪图北边的土地,是他高估了宋军的战斗力,是他低估了明军的火炮。
是他,都是他。
包围圈越来越小。
赵葵抬起头,看著那个骑在白马上、穿著黄色金边布面甲的年轻将领。
「明狗。」赵葵嘶声吼道。
「你们欺人太甚,金国是你们的,蔡州是你们的,中原是你们的。」
「我们大宋什么都没要,只是想捡一点残羹剩饭,你们都不给?你们要赶尽杀绝吗?」
可惜没有人搭理他。
赵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刀身上映著自己疲惫、绝望的脸庞。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悲凉。
「当年刘玄德败走汝南,逃往荆州,投奔刘表,好歹还有一条活路。」
赵葵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可我赵葵,能往哪里逃?」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我赵葵誓死不降。」他喃喃著。
刀光一闪,鲜血喷涌。
不久后,金刀低头看著赵葵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千户。」一名百户马上前,问道。
「赵葵的尸体————如何处置?」
金刀沉吟片刻,望向南方武胜关的方向,沉声说道:「废物利用,尸体也可以有大作用。」
夕阳西下,赤霞染红了天际,这片古老的大地之上混乱还在继续。
蔡州城头,明军的金色战旗取代了宋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内,金国的余孽被一个个从藏身之处搜了出来,像一串蚂蚱一样被绳子串在一起,蹲在街边。
百姓们躲在门后,从门缝中偷偷张望,眼中满是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城外,俘虏营中黑压压一片。
金军俘虏和宋军俘虏加起来有好几万,被圈在临时搭建的营地里,他们曾经是敌人,现在成了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拔里阿刺骑著马,缓缓走过俘虏营。
他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的精壮汉子,眼中满是满意的光。
「等把那些逃散的宋军和金军抓住,至少能凑齐八九万精壮。」拔里阿刺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
「岭西那块地方,地广人稀,正缺人,有了这些精壮,迁过去,跟当地的胡女成亲,生娃,繁衍华夏血脉。」
「十年之后,岭西就是咱们大明的铁桶江山。」
「大将军所言极是。」
「这些战俘都是汉人,只要给他们分田分女人,立马就能成咱们大明的人。」
众将纷纷点头笑道。
蔡州之战,至此落幕。
金国最后一支有组织的兵力被歼灭,宋国试图趁火打劫的五万精锐也全军覆没。
蔡州给攻破,胡沙虎被俘,金国小皇帝虽然已经被送去了临安,但只要宋国不想彻底得罪大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光州城。
位于后世潢川附近,曾经是宋金交锋最激烈的区域之一。
明军收复开封、洛阳等大片土地后,金国的士绅豪强们纷纷南下逃难,聚集在光州这些地方,准备进入宋国。
城中的酒楼茶肆里,挤满了从北方逃来的士绅豪强,一个个衣著华贵,珠光宝气,面带焦虑。
「听说了吗?宋军北伐了,赵葵将军率五万大军北上,收复了蔡州。」一个穿著绸袍的中年商人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
「真的假的?蔡州被宋军收复了?」
「千真万确,我表哥就在胡沙虎将军的麾下,他托人带信来说的,让我不用去宋国了
,不久就可以回老家了。」
「蔡州城头已经插上了宋军的旗帜,胡沙虎将军的五万大军也归顺了大宋。」
「胡沙虎也归顺了?那可是五万大军啊!加上宋军的五万,就是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守在蔡州,明军再厉害,也不可能打过来吧?」
「那不一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明军的战斗力,不是金军能比的。」
「潼关四万精兵,三天就被攻破了;开封守军,一天都不到就全军覆没,十万大军,在明军面前,未必能撑几天。」
「老人家,您太悲观了。」中年商人笑道。
「宋国和大明是盟友,宋国的公主还嫁给了大明皇爷为妃,明军就算再厉害,总得给宋国一个面子吧?不可能真的打起来的。」
「只要能以蔡州为界,明军不南下,咱们的财产和土地就算是暂时保住了。」
「是啊是啊,赵葵将军一定能挡住明军的。」
「就算挡不住,咱们也可以继续南下去江南,我在临安那边已经置办了一些产业,去了就能落脚。」
「还是老兄有先见之明,我就没那么幸运了,北边的田地全扔了,一文钱都没捞回来。」
「行了行了,人活著就好,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有人乐观,有人悲观,有人骂金国,有人骂大明,有人骂自己运气不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酒楼,脸色惨白道:「打起来了,明军和宋军打起来了。」
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什么?打起来了?」
「谁赢了?快说,谁赢了?」
年轻人的嘴唇哆嗦著道:「败了————都败了————赵葵将军的北伐军————全军覆没————
五万大军,一个都没回来。」
酒楼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不不不————不可能————这不可能————」绸袍商人喃喃著,瘫坐在椅子上。
「十万大军啊,怎么就打不过?怎么就打不过?」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完了,全完了,蔡州没了,息州没了,北边的土地全没了,我们回不去了。」
「这辈子都别想回老家了,还是赶紧跑吧,我们赶紧去宋国。」
众人纷纷惊恐大喊,全都准备立刻动身去宋国,再也不做著宋国大军收复北方、自己回去赶走泥腿子、拿回家业的美梦了。
光州城混乱不堪,众人熙熙攘攘,争吵著要出城。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轰轰轰轰~」
这不是惊雷,是马蹄。
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踏在大地上,声音从远处滚滚而来,震得酒楼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城门处正准备逃难的士绅们,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