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东南事变,强势的大明舰队
南宋新皇登基的消息传到东莞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海边的消息总是比内陆慢一拍,对东莞的盐民和渔民来说,京城在临安还是在大都,龙椅上坐的是赵的还是赵竑,跟他们晒盐、打鱼、过日子有什么关系?
但这次不一样。
新皇登基的消息还没焐热,另一条消息就像瘟疫一样在东莞蔓延开来,大明要来咱们东莞挖坟掘墓了。
「听说了吗?朝廷把咱们东莞割给大明了。」
「早听说了,我家那个在县衙当差的亲戚亲口说的,假不了。」
「不只是割地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大明的规矩——土地归公。」
「不管你是谁,有多少地,有多少盐场,统统没收,分给那些泥腿子。
满桌子的人都变了脸色。
土地归公?盐场没收?那他们这些盐商还做什么生意?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全没了?
一个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凭什么?那是我家的地,我爷爷的爷爷为了开出这片盐田,死了多少人?他们凭什么说收就收?」
「这————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我还听说,明军要挖咱们的祖坟。」
「这是不给人活路啊!连死人都不放过。」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拼了,当年咱们能打到广州城下,今天还怕他们?」
群情激愤,所有人都在骂。
林德茂缓缓站起身来道:「诸位。」
「光靠咱们这这些人,成不了事,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明军来了,咱们东莞人没好日子过。」
「不只是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还有灶户,盐丁,佃农,渔民——所有人都得知道。」
「回去之后,跟你们手下的人说,跟你们的邻居说,跟你们的亲戚说——大明要抢咱们的田,不让咱们晒盐,要挖咱们的祖坟。」
「不能让明军安安稳稳地进城,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对,不能让他们好过。」
「东莞是东莞人的东莞。」
「谁来都不好使。」
在南宋朝廷探子和本地豪强的推动下,大量对明军不利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
不出三天,整个东莞县的每一个角落都知道了大明要抢田、禁盐、挖祖坟的事情。
「怕什么?当年咱们又不是没跟朝廷的官军干过,庆元三年,咱们打到广州城下,明军来了又能怎么样?」
「对,宋国朝廷软弱无能,大明官府又不给人活路,咱们就自己找活路。」
一个精瘦的汉子站起身来,声音洪亮:「林东家说了,要组织乡卫队,保护咱们自己的田,自己的盐场,自己的祖坟。」
「愿意来的,报名,林东家管饭。」
「我报名。」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
从者如云,短短几天,几千人的「乡卫队」就组织了起来。
领头的是林德茂等豪强盐霸,骨干是他们家的护院、家丁、打手,底层的士兵是那些被流言蛊惑的灶户、盐丁、佃农,还有些地痞流氓混进来,想趁火打劫。
他们有刀,有枪,有弓箭,声势浩大,不可一世。
直到半个月后,东莞县城南方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缓缓驶来。
船队从海平线上浮现的时候,像是从海底升起来的一座城池。
一艘,两艘,十艘,百艘—无边无际,填满了整个海面。
破军战列舰为首,三层炮甲板上的炮门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炮口像是猛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前方的海岸线。
宝船紧随其后,船身宽大,吃水深,满载著士兵、官员和重。
再后面是上百艘中小船只,帆樯如林,遮天蔽日,金色的日月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东莞县城离海边很近。
这个时候,珠江裹挟的泥沙还没有堆积出后来的沙田,站在城墙上就能看到海边。
盐民们正在盐田里忙碌,东江码头也堆满了货物,人声熙攘。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力工直起腰,指著海面,下一秒眼睛瞪得溜圆。
「船————好多船————」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哆嗦。
「明军的船————明军来了。」
「明军来了,快跑啊!」
「那不是宋国的船,是明国的,快跑。」
「我的盐,我的盐还在田里。」
「还管什么盐,命要紧,快跑。」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全城都知道明军来了,整个东莞城乱作一团。
东海水师的旗舰是一艘破军战船,名为胜利号。
张顺站在甲板上,一手扶著船舷,一手举著千里眼,望向东莞县城的方向。
低矮的土城墙,灰扑扑的屋顶,狭窄的街道,惊慌失措的人群。
城外的盐田一望无际,更远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村庄。
张顺放下千里眼,呵呵一笑:「南方承平已久,活的太安逸了,这些城墙,竟然还用的土墙,一炮就能轰塌。」
新任东莞知府韩启站在他身侧,面容清瘦,目光沉稳,劝解说道:「张总兵,咱们可不是来轰城的,是来管城的。」
韩启今年五十出头,原本是河北析津府的知府,被李骁钦点出任东莞知府。
从析津府(天津)到东莞县,从北方重镇到南方边陲,看似平调,甚至有人说是降了0
东莞是一个刚从县升的下等府,析津府可是上等府。
但韩启不这么看。
东莞虽小,却是大明在岭南的第一块跳板,做好了,等日后大明拿下南宋之后,广南行省巡抚的位置就是他的。
再往上,甚至有可能入朝为相。
他带著朝廷配备的一整套班底,毅然决然地来了。
师爷、书吏、税官、捕快、件作、水利、农事,各色人等,一应俱全。
他要把东莞建设成大明在南方的一颗明珠。
韩启的身后,站著东莞守备官王英。
王英不到四十,满脸横肉,虎背熊腰,曾经乃是第一镇的将领,追随李骁南征北战,杀人放火的事没少于,身上伤疤比军功章还多。
此次派遣东莞的三千守备陆军,便归属他直接管辖。
他望著码头上的混乱人群,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笑:「乱成这样,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安安稳稳上岸啊。」
张顺点头说道:「王守备,带著你的人先上,本总兵会让炮口对准县城,掩护你们登陆。」
「韩知府,你的人跟著,等守备军控制了码头,你就去接管县衙。」
韩启和王英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虽然是大明在东莞的最高三巨头,分别管理水师、守备军和民政,级别上张顺最高,但一般情况下,他没有权力干涉民政和守备军的具体事务。
除非到了战争时期,否则三人各管一摊,谁也管不了谁。
这是大明的规矩—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张顺挥手下令:「登岸。」
号角声响起,低沉呜咽,在海面上回荡。
「呜呜呜呜~」
破军战船上的炮手们开始忙碌起来推弹,装药,校准。
黑洞洞的炮口从炮门中伸出,对准了东莞县城的方向。
登陆艇满载著身穿黑色布面甲的士兵,朝码头划去。
第一批士兵踏上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商贩跑光了,船主跑光了,搬运工跑光了,连码头上趴著的野狗都跑了。
只剩下满地的货物、被撞坏的船只、被踩烂的箩筐,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恐慌。
士兵们迅速在码头上列队集结,他们虽然是守备军,但也是精挑细选过的,每个人都跟著登州水师的捕奴船去过东瀛,见过血,杀过人,在海上的颠簸中练出了一身本事。
让他们晕船?不可能。
第二批登陆艇正在靠岸,第三批刚离开大船。
就在这个时候「杀—!!」
县城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数千乱民从城门涌出来。
他们穿著五花八门的衣服短褐、布衫、蓑衣,有的光著膀子,有的赤著脚。
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锄头、扁担、鱼叉、菜刀,甚至还有削尖了的竹竿。
只有少数人有刀,有弓,有简陋的甲胄。
「兄弟们,明军要抢咱们的地,抢咱们的盐田,抢咱们的女人,东莞是咱们的地盘,凭什么让他们来?」
领头的壮汉高举长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当年咱们能打到广州城下,今天就一样能把明军赶下海。」
「弟兄们,冲啊!把明军赶进东江喂鱼。」
「冲啊——!!」
「赶走明军,保卫东莞。」
「东莞是咱们东莞人的东莞。」
几千人如同潮水一般,锄头挥舞,扁担高举,朝码头涌来。
王英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握骑兵刀,目光冷厉地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人群,愤怒的喝道。
「一群蠢货,简直找死。」
「神臂弩。」
下一秒,前排的弩手齐刷刷地端平了弩机。
双方的距离在快速缩短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王英让人扯著嗓子朝那些人群喊道:「东莞的百姓们听著,我们是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前来东莞驻防的守备军。」
「不扰民,不抢掠,放下武器,各自回家,既往不咎,胆敢冲击军阵者格杀勿论。」
人群没有停,反而冲得更凶了。
「骗人的,明军的话能信?他们就是想骗咱们放下武器。」
「当年宋国的官兵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抢了咱们多少盐?」
「弟兄们别信他们的鬼话,冲啊!把明军赶下海。」
王英叹了口气,像是真的无奈。
拔出骑兵刀,猛地劈下。
「放箭,」
「咻咻咻咻一」
数百支弩箭同时射出,发出一片密集的破空声,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蝗虫过境,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砸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救救我我中箭了——
」
「别推我,别推我,前面的人倒下了。」
冲在最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射穿了胸口,有人被射中了面门,惨叫声撕心裂肺。
有人被射中了腿,跪在地上爬不起来,被后面的人踩过去,踩得骨头断裂,血肉模糊。
有人被踩得惨叫,有人想往后退,但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还在往前挤,推搡、踩踏、互相挤压,惨叫声、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轰—!!」
就在这时,船上的神威大炮也开火了。
直面人群的五艘破军战船上,一侧的火炮喷吐著火焰,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砸去。
「轰——!」
密集的铁钉、铁片迸射四溅,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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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我要回家—」
「快跑,快跑,明军的炮太厉害了。」
人群终于崩溃了,几千人的队伍,像被洪水冲垮的沙堆,瞬间四散。
锄头、扁担、鱼叉、菜刀扔了一地。
没有人再喊「保卫东莞」,没有人再喊「赶走明军」,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城墙上,林老板的脸色白得像纸,站在城墙的箭垛后面,手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他亲眼看著自己组织起来的几千人的队伍,在明军的弩箭和火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垮了。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哆嗦。
「当年————当年我们打宋军的时候————宋军也有弩,也有船,也没这么厉害————」
「东家,快走吧!明军马上就要进城了。」身边的管家拽著他的衣袖,满脸惊恐。
林老板咬了咬牙,转身就跑,跑下城墙,跑进巷子。
很快,王英率领守备军杀进了城内,金色的日月战旗在城头上升起。
乱糟糟的府衙中,张顺坐在上首,甲胄未解,长刀靠在椅子旁边。
韩启坐在左侧,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英站在地图前,正在用一根木棍指著地图上的标记。
「抓了多少?」张顺问。
王英沉声道:「两千三百多人,大部分是灶户、盐民、佃农,还有一部分是豪强家的护院。」
「领头的跑了几个,林家的人一个都没抓到,应该是提前跑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韩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
「他们跑不掉的。」
张顺也是轻轻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著:「这两千三百多人不能关太久,一是粮食不够吃,二是越关越容易出事,得尽快处置。」
韩启缓缓开口:「这些战俘,大部分是被蛊惑的普通百姓,不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的。」
「真正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的,是那些豪强盐霸,是那些煽动百姓闹事的人,那些人,咱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对这些普通百姓不但不能杀,还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一条比从前更好的活路。」
「分田。」
「把这些战俘,不按宗族,不按籍贯,按照开拓兵团的编制重新编组,分田,分盐场。」
「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份地、一份盐田,可以在自己分的地方种地晒盐。第一年免税免租,前五年租税减半。」
「这些人从前受的是什么日子?灶户给豪强晒盐,累死累活,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钱;佃农耕豪强的地,交了租子,连稀粥都喝不饱。」
「他们为什么跟著豪强闹事?不是因为对豪强忠心,是因为他们怕豪强的报复。」
「更怕换了天,日子还不如从前。」
「现在,我们告诉他们——不但不会比从前差,还会比从前好得多。」
「自己有地,自己有盐田,不用受豪强的盘剥,他们是会继续跟著豪强闹事,还是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听著韩启的计划,张顺和王英这两个带兵的人都是轻轻点头。
民政分田的事务本就是韩启负责,他们两个只负责让百姓豪强老实接受分田的事实。
韩启继续说道:「还有疍民,就是那些常年生活在船上的水上人家,他们是沿海的原住民。」
「建炎南渡之后,北方移民大量南迁,这些人给自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中原衣冠」,又是编族谱,又是修祠堂,把自己打扮成这片土地的正统主人。」
「本地的土著疍民,反倒被他们排挤、歧视,连上岸都不容易。」
「我们可以许诺给疍民发放户籍、分配土地、招募他们做向导,或者做水军的辅助。」
「这些人熟悉海上的每一片水域,每一个暗礁,每一股洋流,有了他们,海盗的活动就会大大削弱。」
张顺重重的点头:「这个办法好,疍民从小就生活在水上,水性比我们的士兵要好太多,招募一些疍民也能提升我们水师的战力。」
韩启道:「那就这么定了,战俘重新编组,分田分盐场;疍民,发户籍,分土地,招募为向导。」
「豪强盐霸的田地、盐场,全部没收,分给灶户和佃农,先从县城周围改革,让这些人看到好处,看到跟著大明比跟著宋国强,他们自然会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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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转过身,看著张顺和王英,目光郑重:「东莞,是大明在岭南的第一块地盘,站不站得稳,就看咱们三个了。
战俘营里,林三蹲在角落里。
他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只知道被抓进来已经好些天了。
每天两顿稀粥,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
周围全是人,蹲著,躺著,靠著栅栏发呆。
要死了吧,林三心想。
他是东莞林家的人。
林家是东莞大姓,实力雄厚,但真正掌握族中钱财和土地的是族长、是宗老、是那些大户人家的事。
林三只是姓林而已,更像是林家的佃户。
靠给林家晒盐、种地过日子,辛辛苦苦一年,攒下的银子只够喝稀粥。
他想过找族长多租几亩地,人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所以,当明军的火炮把他的魂都炸飞了的时候,他心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怕,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都起来,都起来,排好队。」就在这时,看守他们的士兵大声喝道。
栅栏门打开,士兵押著他们往外走。
没有人知道要去哪里,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砍头。
林三这支队伍大约一百人左右,被押送到了城外一处农田里。
他发现田埂上插著木牌,木牌上写著数字。
旁边摆著几张桌案,几个穿官袍的文书正在忙碌。
俘虏们被带到田埂边,停下来,站在那里,茫然四顾。
一名文官走上前来,展开手中的文书,声音洪亮:「奉大明皇帝陛下圣旨,东莞县自即日起升为东莞府,所有田地、盐场,原属豪强大族、宗族公有者,一律收归朝廷。」
「按人头分配,按户承租,不得私占,不得兼并。」
「凡东莞县百姓,不论出身,不论籍贯,凡年满十八岁者,均可向朝廷申请租赁土地和盐场。」
人群愣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前五年免税?自己种自己的地?不用给族长交租子?
「安静,安静,一个一个来,登记领牌。」士兵连喝了好几声。
「所有战俘,就地编入东莞开拓兵团,分营、连、队、组,你们不再是盐霸豪强的佃农、灶户,你们是大明开拓兵团的士兵,有功者赏,有罪者罚,一切按军法行事。」
林三排在队伍中间,很快轮到他。
「姓名。」
「林三。」
「年龄。」
「二十。」文官头也不抬,飞快地在木牌上写字,然后把木牌往他手里一塞。
「东莞开拓兵团,第一营,第三连,第五队,第三组林三,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去那边领田。」
一个官吏领著他,沿著田埂走了几百步,在一根木桩前停下来。
「这块田是你的,从这根木桩到那根木桩,一共十二亩。」老兵说完就走了。
林三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回去就把爹妈的坟迁到自己的田边上。
以后每年清明,想什么时候祭拜就什么时候祭拜,不用再看族里的脸色。
等安顿下来,攒够了银子,再找个婆娘。
生几个娃,让娃娃在自己的田里跑,在自己的田里打滚。
他睁开眼睛,望著林家村的方向,虽然感觉自己血脉上还是林家人,但却对大明子民的身份有了更深的认同感。
与此同时,逃出来的豪强盐霸们在乡下一处破庙里碰头。
林老板蹲在墙根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全是土。
「太可怕了————」一个盐霸瘫坐在地上。
「几千人,一个照面就没了————明军的炮,一炮下去,人就飞了————连全尸都没有————」
「那些兵跟宋国的兵不一样————宋国的兵会跑,会叫,会有逃兵————明军的兵,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箭射过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完了,全完了,田没了,盐场没了,家也没了————」
林老板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供桌上。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破庙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冷厉。
「明军是厉害,可咱们也不是吃素的,东莞的海上,还有罗三炮,他的船队,少说有几千人,再加上咱们在乡下的宗族势力,盐场的灶户,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上万人。」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海陆并进,从海上劫他们的船,从陆上攻他们的城,明军再厉害,也不过是几千人,咱们几万人,还打不过他们几千人?」
「东莞,只能是我们东莞人说了算。」
众人齐齐点头,他们见识过明军的强大之后,本应该与明军谈条件当个顺民。
可是明军却要收缴他们的田地、盐场,分给那些泥腿子,这就触犯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所以,只能干。
实在干不过,就跑去广州府,日后找机会再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