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旅途见闻
「神圣的大便啊！」强尼·银手抽著烟大骂了一句。
初到这个世界的好心情已经全没了。
中世纪的生活并不像这个21世纪来的摇滚小子想像中那么美好。
城市里的味道取决于建立者有没有好好规划下水道，以及有没有选择将下水道深埋在城市地下。
如果是中小型城镇普遍采用的开放式排水沟，那堆在里面的排泄物和生活垃圾就会让城市的空气变得浑浊而原始。
虽然夜之城的味道也不好闻，但工业污染和生物污染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城市里的浑浊气味只是中世纪生活的第一道难关，上厕所没有卫生纸，夜晚少有照明设施，几乎不存在的夜生活，都让银手这个在神舆里被困了五十年的现代人感到崩溃。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他现在只能靠抽烟和大声笑骂才能排解旅途的寂寞。
「知道吗，V？我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能拥有一具全金属身躯——不用冒著被虫子毒蛇咬屁股的风险拉野屎，还可以自由关闭鼻腔中的感觉受体——」银手坐在马车上，和身旁的边缘行者分享自己的中世纪感受。
「吃饭的时候你也这么想吗？」然而V只用一句话就让银手闭上了嘴巴。
格拉利昂虽然是个相对比较原始的中世纪面貌世界，但由于多种多样的种族文化和位面魔法相互交织，发展出了别具特色的风味饮食。
从寻常农户村人会吃的蔬菜浓汤，到能在贵族宴会上出席的上等佳肴，都会根据地域、文化和掌勺人的种族发生不同改变。
对于夜之城来客们来说，这几乎算是他们在这个异世界能找到的唯一慰藉了。
因为格拉利昂人没有那个科技去生产合成食品，所以能吃进肚中的所有饮食，都是在夜之城能卖上高价的纯天然食物。包括但不限于地里长出来的蔬菜、现宰现杀的肉用牲畜，以及全无工业污染的港口鱼获。
即便是对于曾经在荒坂反情报部门工作过的V来说，吃到的每一餐都足以让她心生愉悦，以抵消在中世纪的舟车劳顿。
一行人抵达格拉利昂已经快两个星期了，他们从圣教军的圣城坎娜布利乘船，沿著西塞伦河一路南下，绕过蒙蒂维曾经的首都，现在的重要河港城市涅若锡安，继续向东沿著西塞伦河的支流逆流而上，这才终于进入了钮梅利亚。
如今这支与商队一同前进、以便掩人耳目的边缘行者小队（用本地话来说：冒险者小队），才终于在物理上靠近了委托目标。
「进入一艘坠毁的太空飞船，在里面找到雇主想要的科技物品————我本来还以为这是一场外星探险呢。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中世纪旅行————」强尼·银手生前是个传奇，但在这个世界没人认识他，这让他这个躁郁症患者在旅途中使用各种言语骚扰一切能和他说话的人，其中有一大半都话都是曾和他七乘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的V说的。
「这里没有荒坂，没有大公司，我原本以为你能不要像个发情但被没收了作案工具的泰迪一样到处乱拱。但现在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的自我控制能力。」V翻了个白眼，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于和强尼·银手这个死渣男聊些只有哥们弟兄才会聊的话题了。
要是让杰克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V知道自己不能算是一个正常女人，因为在荒坂这种超级企业里，性别认同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无论男女都只是员工而已，而员工则是需要像牲口一样连轴转给公司创造价值的。即便已经脱离荒坂大半年了，她还是没能从骨子里去除荒坂对自己的影响。
这也是为何强尼·银手会说她的荷尔蒙巨纠结的原因。
「你说的没错。」一向爱唱反调的银手居然破天荒地赞同起了V，「就和你得了公司病一样，我大概也得了反公司病，这里没有荒坂，没有巨型企业，总让我觉得有一身劲没处使。」
哒哒的马蹄从后方接近了V和银手所在的马车，披著斗篷的卡珊德拉骑著马靠近了低声说：「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在这里谈论我的任务目标。杜姆大人可是对你们抱了很高的期望，不要让这份期望落空，否则————」
卡珊德拉没有继续说下去，扯了扯缰绳放慢马速，重新落到商队尾部。
这支从钮梅利亚边境出发的商队规模并不大，只有区区三辆马车而已。从坎娜布利到钮梅利亚真正有利润的商路都集中在西塞伦河两岸，想找到一支深入钮梅利亚首都坠星城的普通商队难上加难，因为那里的贸易几乎都被科技联盟垄断。
与冒险者们同行的这支商队，交易对象主要是钮梅利亚的凯利德人部落民，用盐巴和对手工艺要求较高的商品，换取皮毛和草药。至于钮梅利亚的特产，也就是天外的科技产品，商队头领是不碰的，因为他没有什么背景，也不想惹上科技联盟的人。
卡珊德拉与另外一名骑手并行，关心道：「你感觉怎么样？露西？」
「很好，非常好。」兜帽下的露西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空气————真没想到我竟然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如今的露西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非人类的身份，但来自赛博都市的烙印并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通过夜之城里普遍存在的皮肉交易，那座城市正在缓缓染上赛博魅魔的底色，改变已经近在眼前。
可对于露西来说，没什么比彻底的黑暗和安静的夜晚更能让她感到放松的了。格拉利昂没有霓虹灯，也没有无处不在的GG大屏幕，只要太阳落山，露西就能身处黑暗的怀抱中。而在白天，阳光则是这支小队的真正庇护所。
因为他们侍奉的神灵拥有太阳的权能，虽然不是格拉利昂绕行的恒星的全权代表，但也足够洒下光芒眷顾自己的追随者了。
现世龙神，这个名号已经随著弑王星的升起和第五次圣战的胜利传遍了整片大陆，边缘行者们经过的每个城市几乎都能找到尊奉祂的圣堂，就算是没有常驻神职者的偏远小镇，也会有旅行教堂统一供奉著祂的神像。
所谓旅行教堂，是格拉利昂偏远小镇的统一设施。不管在哪个世界，凡人主要面对的问题几乎都是生老病死，而信仰在很多时候，都是这些问题的解药。
在没有神术和奇迹的世界，信仰最多能算是安慰剂，但在格拉利昂，信仰在很多时候真的可以解决问题。
因此那些神职者就因为自己侍奉的神明，而承担了智慧种族社会中的重要职能。
信奉城市之神阿巴达尔的圣职者会关注公平和法律，担任法官和律师，而晨花女神的信徒则以虔诚的治疗者闻名。
大型的聚居地内几乎能找到所有主流信仰对应的宗教设施，但在居民数目稀少的地区，想要恩沐神只的荣光就需要一点运气了。
除了文化传统信奉的神祇之外，村镇居民还会建立起放置著主流信仰神像的旅行教堂，供那些云游四方，践行神只教义的圣职者们使用。
这些旅行到此的圣职者们会在旅行圣堂内升起自己侍奉的神灵的旗帜，并为整个定居点内的居民提供身体或心灵上的祝福和照料。
因此对于那些居住在人迹罕至区域的居民来说，哪位神只的荣光能将他们照耀，主要取决于哪位的圣职者有空。
「嘿！卡珊德拉！」V的声音从商队前面传来，「我们好像遇到这片大地的特产了！
「」
钮梅利亚过去只是一片遍布碎岩的平原，散居著相对原始的凯利德人部落民。
直到一颗冒著黑烟和火焰的铁球划过它的夜空，在平原上空解体，将小如拳头大至城市般的碎片洒满整个钮梅利亚后，才逐渐将这片蛮荒的土地塑造成了现在的模样—一片满布辐射能量，到处是坑，还有各种天外科技特产的奇异大地。
蒙蒂维是靠近世界之冠的北方国家，拥有相对较长的寒冬和干爽的气候，按照常理来说，越靠近南方应该能看到更多的绿植和树木，但实际上边缘行者们越往南走，反而越来越见不到绿色了。除了在石缝中生存的坚韧野草之外，半人高的稀疏灌木是最常见的植物。
卡珊德拉和露西纵马越过碎石路上颠簸的马车，赶到了队伍前方，亲眼看到了V口中的「特产」。
那是个在碎岩间穿梭的恐怖机器人。
长著六条金属铸造的修长昆虫型触足，背后还有一条显眼的机械尾巴，黑色的粘稠液体正从机器人的各个关节中缓慢渗出，覆盖身体的金属甲壳也带著锈蚀和破损的痕迹，不知道它在没有维护的情况下运行多久了。
如今恐怖机器人的前臂正探出边缘行者们干分眼熟的多管枪械，向面前裹在兽皮斗篷里大呼小叫的野蛮人泼洒著金属风暴。
「我们应该上去帮忙！早想活动一下筋骨了。」银手活动著他那条银色的胳膊，虽然他的新身体是3D列印的金属之躯，但体表却覆盖著与他生前形象一般无二的仿生皮肤，只有那条左臂还和以前一样是镀铬的银色机械臂。
「他们还挺有勇气的，用近战武器挑战机械造物。」V也评价道，「那玩意的火力快赶上一台走报废流程的奇美拉坦克了。
报废流程是公司专员创造收入的一种方式，并非所有走报废流程的公司财产都会跑到废品厂，有些会被公司员工卖到不那么合法的市场，支援一场武装冲突或者军事行动，所以这些走报废流程的玩意，基本都还能正常工作，除非如此操作的公司专员准备玩最后一票，卖点真正的破烂给自己的合伙人，把仅剩的信誉资产全消耗完毕。
穿著兽皮的野蛮人显然是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凯立德人部落民，从天而降的金属陨星和它带来的高科技产品并没有让这些凯立德人跑步进入科技时代，但他们也确实掌握了和机械构造体争夺生存空间的方法。
那些野蛮人并非无脑地向恐怖机器人发起冲锋，而是灵活地散落在碎岩之间，用吼声和兵器碰撞的噪音吸引恐怖机器人的注意力。
每当恐怖机器人调转枪口，攻击下一个具有威胁的目标时，其他拿著兽骨棒和粗制近战武器的野蛮人就会找到机会转移，逐步靠近恐怖机器人。
那台和奇美拉坦克差不多高，但更加纤细的恐怖机器人开了半天火，最大的战果竟然只是在一个野蛮人的兽皮斗篷上开了几个洞，甚至连血都没见。
观战的边缘行者们逐渐停止了讨论，银手也不再嚷嚷著要上前帮忙。
靠近恐怖机器人的野蛮人们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战吼，裹在兽皮里的身体就像吹气球那样膨胀起来，眨眼间便拥有了和恐怖机器人不相上下的体型。
虽然他们手中粗糙的武器很难给恐怖机器人留下伤痕，但他们的体型和力量很好地弥补了这些缺点。
机械腿的甲壳上出现了凹坑，精密的传动系统和齿轮不再灵活，想要调转枪口攻击近距离目标的恐怖机器人被同样恐怖的野蛮直立猿钳制住了武器，徒劳地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高高竖起的机械尾巴也被另一个同样体型的野蛮人制住，只能将火焰喷向空中，而不是包围了它的有机生命体。
「这是狩猎————不是什么生死存亡之战。」露西瞪著眼睛说道，「他们优先攻击了机器人的机械腿，而不是武器模块或者动力核心————换言之，这些披著兽皮的野蛮人知道机器人身上价值最高的部分藏在哪里————」
就像露西说的那样，当恐怖机器人的六条腿都瘫痪之后，野蛮人开始了更小心的拆卸，虽然同样是膨旁旁的碰撞声，但拆下来的零件至少没有产生太大的形变，或许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工作。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野蛮人徒手拆坦克吗？」银手抱著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