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三郎之死
虽然已经有两年没在来生露面了，三百来斤的大胖子也掉了不少秤，但德克斯特名号在这里也还算管用。
他的马仔把杰克和V从吧台引导到了一个真正适合谈事情的包厢里，不透明的防弹玻璃充当包厢的外立面，而内部则包裹在横纵纹路交错的隔音棉里，装饰主题是来生一贯的黑色，散发著冷光的LED灯管从头顶打下来，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呈现在V面前。
当小平头咔擦咔嚓地爬进德克斯特提前准备好的箱子后，也就意味著作战会议正式开始了。
杰克试图说点什么来抚平心中的兴奋和紧张：「包厢不错，隔音吗？」
T—Bug有些无奈：「杰克————」
德克斯特显然不以为意，依旧像个烟囱那样冒著烟：「没事，没事。威尔斯先生说得对。咱们聊的都是敏感话题。」
「不过大家要是没意见，我想先问V女士一个问题————」
「艾芙琳·帕克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是个性偶，上午和荒坂赖宣在绀碧大厦的顶级套房里喝香槟吃鱼生，晚上又要跟丽姿酒吧的老顾客打情骂俏，我想就是因为这种天上地下的反差，才让她冒险做这一单的吧？」V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把双脚翘在包厢里的长桌上，「所以她还想更冒险一点，把中间人甩掉，和我们五五分成。」
「哈哈哈，我去，她可真有意思————」德克斯特不再冒烟，笑了两声。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附和著笑起来的是杰克，他紧张过头，显然没能读懂包厢里的氛围，或者读懂了，但反应过度。
「这些客户————真不长记性。」黑胖子冷著脸说了一句，又马上挂起微笑，「不过我真心感激你把这事儿告诉我，V女士。你看—信任这东西————
「所有称得上双赢的长期合作关系，可都少不了它。」
「感激又不能当饭吃，艾芙琳给我们开的价可不低呢。」V说这句话是为了杰克，她很清楚好兄弟最关心的到底是什么。
「V说得在理，德克斯特。」杰克立马跟上一句。
「你们都不用担心，真的。我们一会儿就说钱的事。」干中间人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信誉和情报，德克斯特必须出让一些利益，「那现在，我们来把行动过一遍吧？」
负责在一线冲锋的两个佣兵都点了点头。
「晶片。」德克斯特用雪茄往桌上一指，示意两人插进脑子里。
当眼前的画面开始变换，T—Bug的声音便适时响起：「德克斯特和我把各种关节都打点好了，这一趟简直就是逛商场。」
「会有德拉曼专车，把你们拉到绀碧大厦前门。你们再用假身份大摇大摆地进去。」
「然后，T—Bug会协助你们破解酒店的子网————」
T—Bug补充道：「是我和小平头的协助。绀碧大厦的子网安全系数很高，必须从内部动手，小平头就是干这个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们溜进赖宣的顶层套房，把Relic晶片顺走。」
T—Bug：「这次行动要尽量低调，最好一个人都不杀。」
绀碧大厦的安保很严格，任何武器都不能被带进去，所以V和杰克只能把枪留在德拉曼的计程车里。
而为了将战斗机器人小平头带进绀碧大厦，德克斯特还为两个佣兵准备了军用科技的伪装身份，就连军用科技的西服也准备好了。
天气很阴沉，或许马上就要下雨。
在夜之城，暴雨总是不期而至，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就是适应浑浊的空气和多变的天气。
随著德拉曼战斗计程车逐渐靠近绀碧大厦，一直兴奋地抖腿的杰克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精益求精————想要混大哥的圈子，就得坐这种车。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点追求啊？」V嘲笑自己的好兄弟。
「啊？」杰克显然没搞明白V要说什么。
「一套衣服、一辆加长————这你就被德克斯特收买了？」V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说不好，杰克————总觉得你不像以前那么牛逼哄哄了。」
「哼，我看你才是有问题的那个吧？」杰克确实有些紧张，连拌嘴都没什么力气。
「放轻松，杰克。我们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只要不出意外，这趟活就像逛商店那么简单。别像是个第一次去参加派对的小学生一样兴奋。」V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安抚他。
「————真的吗？V？我就那么绷不住劲儿？」杰克好像对自己有些失望。
「就这么说吧————我前半辈子都活在屎盆里————说什么，也绝不回去！」杰克把头扭向车外，脑后那个武士发髻正朝著V。
或许是察觉到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重，德拉曼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道：「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
T—Bug也适时打来电话，在V和杰克之间架设了一条加密线路，在之后的任务进程中，她将会一直保持著通话，作为技术支持和场外援助。
绀碧大厦矗立在荒坂海滨的范围内，表明了这家公司和荒坂那不清不楚的关系。
两名佣兵把武器留在车里，带著小平头走向绀碧大厦的前门。
「好了，汉娜」，我们走。」杰克已经迅速带入了自己的假身份，开始招呼起V。
绀碧大厦的装潢采用了金红二色作为主色调，V暗自认为，这种红色就是属于荒坂的红。
红色地砖在前门铺成了地毯的模样，一路通向酒店大堂。
像模像样的礼宾员和安保人员都带著日式服务风格，对所有顾客点头哈腰。
V的脑子里还响著T—Bug的声音，她正在复述此次任务的各种注意事项，特别是关于假身份的那些。
第一道关卡是安保扫描，军用科技的聚酯纤维箱子当然挡不住穿透力十足的射线。
「等一下，有问题！」戴墨镜的安保伸手拦住了走在前面的杰克，另一只手按住口袋，「能否请您解释，携带战斗机器人进入绀碧大厦的原因？」
「我们是，武器商。」V的声音轻松写意，绀碧大厦对她来说就像回家了那样亲切。
手持平板的礼宾员立刻就在名单上确认了两个佣兵的伪装身份：「啊，两位是来这里找滝川君的吧？」
「刚刚是我们弄错了，真是抱歉。」礼宾把平板端在身前，鞠了一个正好九十度的躬。
绀碧大厦的所有服务人员都被强制要求更换义体，以满足岗位需求。他们全身的皮肤都被替换成金光闪闪的义体，必须严格控制饮食摄入，才能维持皮肤下的肉体机能。
「口你急哇，欢迎光临绀碧大厦。」前台恭敬地说道。
V：「办理入住。」
前台：「没问题，请问您预留的姓名是————」
杰克：「维克多利诺。」
前台：「一张大床房，两人，一晚，对吗？」
V在心里皱了皱眉，以军用科技的财大气粗，哪有外出公干的一对男女搭档订一间大床房的？死胖子干活还是太糙了。
前台：「好的————我这就通知滝川桑二位已经到了。请二位稍等。」
T—Bug立刻就在通讯频道中喊：「靠，不行，这会打乱计划。拦住她，V，拖住！」
V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让你替我通知了吗？」
前台显然没想到好心帮忙还会遇到质问，有些慌了手脚：「呃，没有————我只是觉得————」
V得理不饶人：「你觉得什么你觉得？」
前台：「您说什么？」
V：「我说什么你没听到吗？聋吗？给你个忠告，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V：「现在，把房间号告诉我。」
「牛逼啊，V。」杰克在通讯频道里感叹道，「混过公司的人就是不一样，哈？」
绀碧大厦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讨论空间站艺术藏品因破损流落太空的收藏品捐客，正想在夜之城开拓市场的苏石化中间人，讨论超梦新技术的东京独立游戏制作人，真是龙蛇混杂。
进入四十二层的青金石套房后，V才知道为什么德克斯特会给他俩安排一个大床房。
「我选这里不是为了时髦。这里是通向子网网管和伺服器最快的地方。「T—Bug如是说。
「行吧，效率优先。那我就不追究军用科技谈判代表住大床房这个小破绽了。」V用义眼扫描了一下室内，轻松找到了位于房间角落的通风口栅格。
「啊————我的固件太老了，和漩涡帮自己做的控制系统不太兼容————」杰克拔出了小平头的控制晶片，伸手递给V，「来吧，V，让我们看看你从老维那弄得歧路司义眼都能做到什么。」
V用控制晶片引导小平头进入光学迷彩模式，隐身打开房间的通风口栅格，顺著通风管道钻进了另外一间套房。
客房里是夜之城市长卢修斯·莱恩和他的忠实拥趸霍特。
V大概听了一下他们的对话，果不其然，又和荒坂扯上了关系。
荒坂正打算继续扩大在夜之城的影响力，收购北区的居民区来重建成员工公寓，和同样在北区的荒坂海滨连城一体。V还在荒坂反情报部的时候就听过这事。
但卢修斯·莱恩显然不同意荒坂的方案，因为最近临近夜之城市长的选举，和他打对台的是由夜氏国际支持的杰斐逊·佩拉莱斯。
尽管两人的民意调查差距在十个百分点以上，卢修斯·莱恩占据了绝对优势。
可作为将荒坂引回夜之城，迫使军用科技和新美国放弃了统一战争的夜之城救世主，卢修斯·莱恩已经有很多年没在大选中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
如果放任荒坂拆除北区的居民区，毫无疑问会影响到他在此次大选中的胜率。
即便荒坂集团愿意承担所有赔偿，卢修斯·莱恩也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不过按照V的看法，荒坂最后还是会获胜，因为他们不择手段。而卢修斯·莱恩此时不过是在待价而沽罢了。
继续越过几间豪华套房，小平头终于进入了绀碧大厦的检修层，接著只需要顺著检修层继续前进，就能顺利抵达网络黑客们所在的地方了。
绀碧大厦的安保措施等级很高，负责网络安全的黑客使用的是网监特批的四级设备，比在夜之城街面上活动的任何黑客都更强力。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小平头机器人顺利趴在了他身上，顺著神经连结烧死了他。
T—Bug发出了一阵欢呼，黑客周围的屏幕已经显示出了这名黑客的个人标识。
T—Bug：「ICE比我想像的要厚，想穿过去，可能要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
杰克：「几个小时？就不能快一点吗？」
T—Bug：「我的黑客设备和绀碧大厦的防护有代差，这还是算上了小平头和他们本地伺服器算力的结果。如果不想让我的脑袋著火，就只能这么快。坐下好好欣赏一下你们的帅西服吧。」
三个半小时后，T—Bug终于重新在频道中开口：「顶层的安保已经处理掉了。你们可以动身去坐电梯了。」
绀碧大厦在设计上的安全性考虑不算充分，既然顶层套房的安保系统和酒店其他区域不一样，那就应该配备一部单独的电梯，不与酒店内的其他客房共用。如此一来，V这一伙佣兵也就不用考虑偷窃relic生物晶片了，因为放倒看电梯的守卫马上就会暴露他们。
不过这种疏忽也有可能是因为自信，恐怕没人相信有人会胆大到在荒坂海滨中的荒坂酒店里对付荒坂的太子。
当V和T—Bug被迫欣赏了杰克那关于「插管」的冷笑话后，电梯终于把他们送到了顶层。
荒坂赖宣的顶级公寓确实是富丽堂皇，和V在超梦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除了荒坂赖宣在宪法军工那定制的手枪金刚之外，他们甚至还找到了一颗鬣蜥蜴的蛋。
杰克马不停蹄，一上来就往relic晶片的保险箱那冲，只要把东西拿到手，再往电梯里那么一钻，这单就算彻底结了。
但紧要关头，窗外的雨幕里居然升起了几辆浮空车，看样子，是荒坂和NCPD的空中安保。
「天上居然来客人了————Bug？」杰克问道。
「不知道是谁。不过员工那边全乱了，两百多人走来走去，忙忙叨叨的。」
V的个人连结就插在保险箱的接口里，只要T—Bug完成破解，东西就到手了。
「牛逼！」V收回数据线，看著敞开的保险箱赞叹道。
「放我这，我带著它。」杰克一把拿起了箱子，「这单马上就要结了！」
「靠！来不及了！赖宣要进来了快藏起来！」
T—Bug的话让V和杰克变成了风箱里的老鼠，头顶是不知道身份的访客，脚下是正乘著电梯上楼的荒坂赖宣，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
T—Bug：「伺服器！藏进去！」
「你他妈逗我呢！」杰克只能大骂一声，顺著T—Bug的指引和v一起钻进了厅层套房的伺服器中间，通过面前的单向玻璃观察套房内发生的一切。
两个佣兵前脚蹲好，荒坂赖宣后脚就带著夜之城荒坂的安保队长亚当·重锤走了进来。
前荒坂特工V和痴迷于边缘行者传奇的杰克都很清楚这是个什么人，两人倒吸一口冷气，静待事情发展。
楼顶的停机坪里又下来了另外一个大人物。
西装武士在前面开路，穿著深灰色和服的偻老人缓步下楼，那是夜之城的土皇帝一荒坂三郎。
V能看出这位西装武士脖子以下都被替换成了战斗义体，和另一边的亚当·重锤不遑多让，甚至她都能读出那些义体裸露在外的序列号。
因为这位西装武士正把脸凑在伺服器的单向玻璃前，和V还有杰克脸对脸。
适时，荒坂三郎忽然开口：「请让我们单独聊聊。」
「荒坂大人————」西装武士停下了扫描，优先回答主人的问话，「我还没有做全面扫描。」
虽然荒坂一家都是在用日语对话，可V和杰克脑子里的翻译软体还是忠实执行著自己的工作。
「这是我儿子。」三郎的意思很明确了。
「是————需要我去拿这次要拿的东西吗？」西装武士的话让躲在单向玻璃幕后的V和杰克心中一紧，不约而同地想到relic生物晶片。
「交给我吧。你可以走了。」三郎的话让两个佣兵把心脏重新放回肚中。
直到西装武士和亚当·重锤前后脚钻进电梯，V和杰克才敢重新喘气。
「真他么悬啊——————就差一点————」
「这说出去谁信啊————坐核动力航母来的居然不是荒坂华子，而是荒坂三郎————」
玻璃之外，保持了一段时间沉默的三郎父子也终于开始了谈话。
三郎：「你以为我丢了东西，不会发现吗？」
赖宣：「错。我是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从来不。」
赖宣：「你的问题就在这里。总以为世界会围著你转。傲慢。」
三郎：「赖宣————」
赖宣：「你来干什么？羞辱我吗？还是要亲自教儿子如何安分守己？」
三郎：「枪打出头鸟————」
赖宣：「就没有什么新词了吗？」
赖宣一拍大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气恼地在客厅里走动，显然类似的对话已经不止发生过了一次，而每一次赖宣都没有占据上风。
三郎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和鬣蜥蜴盘踞的枯枝几乎没什么差别。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把我们的成果，我们的未来，交给那些西方佬—野蛮人？」
「我们的未来？」赖宣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用手指著自己的亲生父亲，「我们？你只在乎你自己！还有你的公司，和你的变态阴谋！」
或许正是因为赖宣的发言戳中了三郎的痛处，这位一百五十八岁却仍能活动的老人终于开始迈步，向著V和杰克藏身的伺服器幕墙走来。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V扭头看向厅层套房外的雨幕。
「————别他妈出声，你不要命了！」杰克恨不得伸手把V的嘴捂上。
单向玻璃之外，荒坂父子的对话仍在继续。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的厚颜无耻，迟早会越过我的底线————」
窗外的动静越来越响，这下不止是V，就连杰克和荒坂父子也听到了。
那是高热气流穿过活塞的声音，是高转速发动机独特的噪音。要是放在夜之城的大街上，那倒没什么奇怪的。这座城市从来都不缺少目无法纪的飙车党。
可这里是被荒坂地产包围的绀碧大厦，还是最高的80层，除了浮空车哪有摩托能在这种地方狂飙呢？
荒坂三郎和荒坂赖宣一齐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转头，一束冰蓝色的灯光刺破雨幕，沿著绀碧大厦的外立面向上攀爬。
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响，证明那驾驭著铁骑在不可能之处驰骋的骑士越来越近了。
轰鸣声骤然减弱，冰蓝色的灯光正面照耀进了室内。V的歧路司义眼让她目睹了整个过程。
真的有位骑士骑著流光溢彩的摩托车冲上了绀碧大厦的顶层套房，从不可能之处接近了荒坂集团的权力中心。
排气管喷出两股炽烈的尾焰，摩托车撞破了防弹玻璃，将窗外的风雨一齐带进了这贵气冲天的套房内。
夜之城的雨应当很满意才对，它终于能对城里的富人和穷人一视同仁了。
摩托车背上的骑士捏紧前刹，后轮立刻像战马扬蹄那样朝天飞去，在动态与静态的平衡中，车背上的骑士抽出了腰间的枪，连续三次扣动扳机。
一枪左胸，一枪右胸，最后一枪掀飞了荒坂三郎的头盖骨。
夜之城的土皇帝，就这样在风雨中落幕了。
摩托后轮落下，载著骑士在荒坂赖宣的顶层套房中撒欢地旭了一圈，沾著三郎的脑浆和血，重新冲进了夜之城的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