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逃
荒坂赖宣坐在夜之城的风雨中，呆愣地看著父亲的尸体。
他从没想过这个活了一百五十八岁的恶魔竟然会这样落幕。
荒坂三郎是四十一岁时成为荒坂集团掌舵人的。此后的一百多年里，荒坂三郎一直牢牢将集团的权力掌握在手中。
四次公司战争没能动摇荒坂三郎的统治，就连军用科技组织佣兵在夜之城荒坂塔起爆核弹，也未能击垮荒坂三郎。
三郎选定的继承人是赖宣的异母长兄荒坂敬。而荒坂敬在第四次公司战争的末尾，于蜘蛛墨菲和罗格·阿曼迪亚斯的劝导下，认为只有像个传统武士那样切腹，才能恢复荒坂的家族荣誉。在蜘蛛墨菲为他介错之后，甚至还将荒坂敬的数字灵魂一并使用灵魂杀手提取，上传到了数字监狱。
因为荒坂敬的切腹，第四次公司战争正式落下帷幕，荒坂集团全面退出了夜之城。
赖宣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在荒坂敬的葬礼上请求父亲原谅，又是如何被家庭接纳的。但在赖宣成为荒坂集团的合法继承人后，荒坂三郎还是将他排挤出了荒坂集团的决策层面。
如今三郎已死，荒坂家族的族长之位，自动落在了荒坂赖宣手里。
没时间为三郎的死哀悼了，赖宣知道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必须被珍惜，他必须牢牢将荒坂集团的大权掌握在手中，才能完成自己的抱负！
赖宣踉跄地在风雨之中穿行，从三郎尸体中流出的血液正在逐渐与夜之城的雨水交融，在豪华的木地板上划出一块刺眼的图形。
赖宣的皮鞋踩过父亲的血箔，甚至无意中踢走了荒坂三郎散落在地面上的头盖骨，他惊魂未定地坐在矮桌旁，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房间里的智能管家：「我要————我要封锁整座酒店。」
智能管家：「请问是什么原因？」
赖宣抬起头，眼神坚定得能穿越窗外厚厚的雨幕：「我父亲————被人杀了。」
智能管家：「已启动红色警报。」
绀碧大厦内的所有指示灯全部都被切换至不详的红色光芒，智能管家的无机质声调响彻整栋酒店。
「请注意，绀碧大厦已经全面启动红色警报。请留在您的房间内，并听从工作人员的所有指示。」
顶层套房的大门打开，荒坂父子的私人保镖鱼贯而入。
走在前面的是武士竹村，他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被风雨灌满的大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荒坂大人！」
赖宣坐在矮桌前没动：「有人————有人刺杀了我父亲————」
「她骑著摩托撞破了玻璃，开枪杀死了————我父亲，然后重新从那个破口中离开了————」
「枪杀？」竹村惊骇得说不出话，可眼前的一切都证明赖宣没有说谎。
碎裂在屋内的玻璃渣证明，落地窗确实是从外侧被突破的。
地上的轮胎印也能说明，骑士在驾车进入室内后，甚至绕了一圈才离开。
而荒坂三郎的尸体就倒在客厅正中间，惨不忍睹。左胸、右胸各中了一枪，最后一枪则在脑门顶上，是军队和职业杀手常用的射击方式。
所有进入绀碧大厦的访客都必须交出武器，因此刺杀荒坂三郎的刺客无疑是从外部入侵的了。
可这里是绀碧大厦的八十层，周围没有任何能与之比肩的建筑物，一辆摩托车是如何来到这个高度的呢？
浮空车吗？不。
在荒坂三郎从白鲸号航母上出发后，夜之城的空域就已经被紧急净空了，所有未经允许升空的浮空车都会被雷达发现，然后再被飞弹击落。
竹村想像不出刺客是如何完成的，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他能在荒坂赖宣身上找到几滴飞溅上去的鲜血，说明事情发生时荒坂父子离得很近，但为何刺客没有连同赖宣一并杀死呢？
「————因为他们畏惧我父亲，而不把我这个背离父亲的二世祖放在眼里————」
武士竹村像触电一样收回了触摸三郎头盖骨的手指，还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你的职责是什么，竹村？」赖宣从被雨水打湿的沙发上起身，来到竹村面前，直视他的双眼。
「我不明白————」竹村有些茫然，这是要他像个武士那样为主公殉死，要他切腹吗？
「这个问题很单纯。请你回答。」赖宣又补充道。
「我负责保护荒坂家族的族长。」竹村立正站好，冲赖宣微微低头。
「我真诚地希望，以后你能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赖宣点了点头，「我们藏在暗处的敌人认为我父亲死后，我这个荒唐的二世祖一定会让整个荒坂集团乱成一锅粥，这时他们便能乱中取利。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竹村，请你帮助我，让我们，让荒坂，一起度过眼下这个难关！」
「抱歉，荒坂大人。我会的。一定不让您失望。」
在得到竹村肯定的回答后，赖宣扯了扯半湿的领口，向著电梯走去。
全程一言未发的亚当·重锤跟在他身后，竹村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一起走进了电梯，而将三郎冰冷的尸体留在了风雨之中。
「刚才他妈究竟怎么了？」T—Bug的声音唤醒了V和杰克的意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们除了能控制自己的嘴巴不要乱喊之外，做不到任何其他的事情。
「三郎————死了！」V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就死在赖宣的顶层套房里————」
「被一个窗外来的刺客干掉了————」杰克也补充道，「就在赖宣面前————」
「那赖宣呢？」T—Bug连忙问道，「赖宣也死了吗？」
「没有————」V转身打开了藏身处的门，在客厅里转来转去，「那个刺客带著面罩，我没看清她的脸，但我很清楚，对方是个来生的佣兵，那个魔弹射手————」
「行了！」T—Bug打断了V的话，「还不明白吗？这里很快就要站满保安了！」
「Bug，你得把我们弄出去！马上！」V终于回过了神。
「走窗户！」杰克站在窗边，手里还抱著那个relic晶片的保温容器，「那个刺客也算是给我们找了条生路！你说她叫魔弹射手？这下夜之城又多了一个传奇人物————」
「行了，Bug，你也快点断开连接，找个地方藏起来吧————」冷冷的冰雨让V找回了一点理智，「荒坂的黑客可不是说著玩的，现在只是通话，他们应该还找不到你，可要是你主动出击，或许他们一瞬间就能把你的脑花烧掉！」
「说得对，你们多保重————」T—Bug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别忘了德克斯特的备用方案————守口如瓶汽车旅馆！」
「好。如果我们真能活著出去，就去那里会合！」V指示杰克，「搜搜三郎的身，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现在我们两个人只有一把枪！」
V掏出了赖宣在宪法军工定制的自由手枪金刚，枪身上面还刻著一行字「磨穿铁砚」。
她退出弹匣确认了里面的子弹后，将武器重新上膛。
「有把胁差！」杰克从三郎胸前掏出了一把较短的武士刀，「对了，浮空车！三郎的浮空车还在楼顶！或许我们可以坐浮空车离开！」
「上面也一定有保镖看守————但要是能拿到他们的武器————」V冲杰克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武器，缓步摸上了楼梯。
浮空车的守卫是两个荒坂风格的相扑力士，手里都拿著长枪。
绀碧大厦的红色警报让两人手足无措，而且两人的顶头上司竹村也莫名其妙失联，这下子，两个保镖就变成了风雨中被人遗忘的存在。
趁著两人分开，V和杰克一人一个从背后接近并解决了他们。嘈杂的环境为两人提供了遮掩，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两个相扑力士的武器都是野分突击步枪，身上的备弹并没有多少，但V和杰克也顾不上挑剔，全都装在了身上。
浮空车的车门打开，除了一个上了锁的电脑，就只有一柄孤零零的武士刀，看来和三郎身上的那把胁差一样，都是三郎的佩刀。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请留在原地，等待安保人员。」
「艹！这他妈居然是智能驱动的！我们开不了！」V锤了一下浮空车的外壳，拿起武士刀招呼杰克，「看来只能冒险，沿著绀碧大厦的外面往下走了————」
顶层套房的外面还有一圈短短的平台，上面按照日式枯山水风格铺了白色鹅卵石，此时V和杰克正站在一失足就成千古恨的台阶旁，小心翼翼地朝著不远处的检修爬梯而去。
只要能通过它下到绀碧大厦的商业会议室顶上，他们逃出生天的机率就大大提升了。
「真他妈高！」杰克像个小姑娘一样尖叫起来，「你说！刚刚那个刺客是怎么跑的？
会不会摔死了？」
「你还有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V都快无语了，「你看那是什么？创伤小组！」
「这要是来救三郎的，可真是有点晚啊！」杰克哈哈大笑起来。
「不！不是三郎！」V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我们在楼顶干掉的那两个保镖！荒坂给所有高级特工都买了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作为福利！来得可真他妈快！」
果然，创伤小组的浮空车并没有停在顶层套房的窗户边，而是飞向了楼顶的停机坪。
「那我们还有时间————」
一台荒坂六分仪无人机绕过了大厦拐角，将冰冷的探照灯打向了两人。
「发现疑似安全威胁！」
「别杵著了！跳吧！」杰克抱著relic的箱子，当即朝下方跳去。
两人脚下就是绀碧大厦商业会议室和游泳池所在的附属建筑屋顶，为了设计美观，这个屋顶是玻璃搭成的斜面，若能减少冲击，他们就不会悲惨地硬著陆。
绀碧大厦的建筑施工队看了没有偷工减料，游泳池顶上的斜面玻璃很好地承受住了两人的体重，没有直接向下垮塌。
但六分仪无人机的大口径机炮，这些玻璃就挡不住了。
两人跟随著枪火一起撞破会议室的采光玻璃，一头栽进散发著猩红光芒的检修层中。
短暂的黑暗之后，V和杰克惊魂未定地发现自己还活著，而那个费了大工夫偷来的晶片保温箱，就落在两人中间。
「哦，握草！」杰克捂著腹部大喊一声，「Relic！玛德！老子中枪了！」
「杰克！你流血了！伤口在哪？」V叫道。
「一会儿再管我！看看Relic怎么样了！」杰克伸手抹去了保温箱液晶屏上的灰尘，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容器已经减压。生物晶片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四！」
「这他妈在往下掉！淦！」杰克换了一只手捂住腹部，「帕克！给她打电话！」
「说什么？箱子弄烂了吗？」V有点不解，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杰克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角色。
「打电话！」
V依言拨通了艾芙琳·帕克的电话，只一声就有人接了。
艾芙琳：「V！新闻里全是绀碧！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了？」
V：「出大事了！冷冻箱坏了！晶片完整度是————杰克？」
杰克：「百分之八十六了！」
V：「百分之八十六，还在往下降！」
艾芙琳：「靠！现在都听我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们两个里挑一个，把晶片插到自己的插槽里！」
V：「你这主意听著就不安全！
」
艾芙琳：「你等得越久，我们就越有可能保不住它！」
「算了————总得有人干啊。」杰克打开了保温箱，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艾芙琳：「天哪————新闻！」
V：「什么？」
艾芙琳：「新闻正在直播————不，不只是新闻频道，所有电视台都被黑了！连GG都他妈不播了！」
V：「到底发生什么了？」
艾芙琳：「所有频道都在播放同一段画面，而且是循环播放————军用科技的logo————
摩托车————沿著绀碧大厦的外面向上移动————赖的顶层套房————三郎————这是刺杀三郎的第一视角！我甚至能看到赖宣脸上的表情！」
艾芙琳：「到底是什么人有胆子这么做？不但在夜之城刺杀了三郎，甚至还将它在夜之城所有频道上循环播放————不————就连城里的GG牌也————」
V：「这是好事！这样一来，就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几个小虾米了！杰克？relic怎么样？你没事吧？」
杰克：「没觉著不一样————」
艾芙琳：「说得对————等你们回来，我们马上取出relic，进行全面神经扫描。但你们得先赶紧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