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大断电
夜之城的雨越下越大，但在这漫长的夜里，一点点冰冷的雨水却无法浇灭人们心头的火热。
因为就在今天，整个夜之城的人都目睹了本世纪最大的新闻一荒坂三郎之死。
那些在公共设施上安装的用来向路过的民众投放GG的电视，从摩天大楼顶端的高功率雷射发射器中冲天而起的霓虹投影，屹立在贫民区中的三角动态大屏幕，全都滚动播放著荒坂三郎脑洞大开的视频，而且是刺客的第一人称视角。
经过最初的恐慌和惊愕后，难以言喻的狂躁开始在夜之城中蔓延。
首先是帮派分子，漩涡帮、清道夫、动物帮的成员纷纷走上街头，仰天呐喊或是朝天鸣枪，接著便开著自己改装的座驾，在城市的马路上肆意疾驰鸣笛，向那位刺杀了三郎的刺客致敬。
传统势力范围稳固的虎爪帮和瓦伦蒂诺帮也被迫上街，对抗如潮水般蔓延的混乱。
NCPD和暴恐机动队出动了最大警力，警惕著暴动蔓延在最繁华的市政中心区域。
各大公司的武装部队也纷纷出动，保卫公司的资产。
然而很快所有人都发现，夜之城似乎进入了全频道干扰的特殊情况。
任何一个电磁波通讯频道都受到了阻碍，所有能够显示画面，播放声音的设备都在重复著三郎之死。
旧网崩塌本就已经将人类的网络空间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孤岛，而如今的全频道干扰，则让夜之城彻彻底底被黑暗笼罩。
让这个位于2077年的现代化赛博都市，一下子回到了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
超级摩天大楼H10的顶端，不久前刺杀了荒坂三郎的「魔弹射手」卡珊德拉解除了赛博魅影驹，摘下头盔，让冷雨浇灭心头的火热。
「杜姆大人。」卡珊德拉将头盔夹在肘弯，单膝跪在雨中，向自己的恩主致敬。
结束了灭杀龙尊尼克波拉斯的休假，格拉里昂的现世龙神艾维·杜姆，终于抵达了他布局谋划已久的赛博朋克2077世界。
他的异界之门是以诺缇库拉的雕纹水晶为坐标的，因此一现身就发现自己的后宫成员正在欣赏赛博朋克2077的正传主角V，是如何与一位胆大包天的云顶性偶一起谋划偷窃荒坂集团的relic晶片的。
魅魔女王诺缇库拉当然是个合格的阴谋家，只不过恶魔领主那漫长的寿命，让她更倾向于利用周围的人去完成目标，而不是自己下场推进，除非事情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否则她是不会轻易在凡人面前露面的。
因此在抵达了赛博朋克世界半年多后，更多的是在暗中培植党羽，利用丽姿酒吧和莫克斯帮增加城市里赛博魅魔的数量，再利用人类耽于享乐的本性，一点点从暗中控制他们。
曾经作为恶魔领主的诺缇库拉，拥有被深渊复活的权力，但在舍弃了自己的深渊领域和魅魔女王之躯后，诺缇库拉能够凭依的载体就只有这块来自格拉里昂世界的雕纹水晶，因此即便她可以作为电子幽灵碾压整个世界，也还是更倾向于躲在暗处慢慢发育，反正她又没有寿命限制，慢一点就慢一点呗。
但这种实现目标的方式对于肉身成神的艾维来说，则显得有些过于温吞了。
所以他前脚抵达，后脚就开始给诺缇库拉的计划踩油门。
命令卡珊德拉前去杀死荒坂三郎，又将三郎之死的画面在全城播放，不过是他帮助诺缇库拉登神前的一点小巧思罢了。
「你做的很好，干脆利落，我都看在眼里。快起来吧。」
夜之城的大雨没能打湿艾维的衣角，甚至连接近都做不到。他没有什么入乡随俗的打算，依旧还是那身突出威严和华贵的长袍与冠冕。
卡珊德拉从雨水里起身，来到了艾维面前，衣著和发梢上附著的雨水也被恩主身上释放的神光烈焰彻底蒸干。
「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吗？」艾维偏过脑袋看著卡珊德拉头顶长出的龙角，那些和他有深层联系的凡俗生命，也会如卡珊德拉和露西一样，逐渐显露出半龙的体质。
这都要归功于他在格拉里昂圣战中取得的胜利，即便他只能在那里挥洒他从圣战中攫取的神力，但他作为神生命本质已经大为不同，他的力量正在沿著他曾经踏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播撒辐射，如今这些神力源泉还很渺小，甚至有些无法被肉眼确认，但随著艾维的格位有所提升，还会进一步放大。
露西和卡珊德拉算是吃上了时代的红利，像影心、邪念之类最近一段时间不曾与艾维发生亲密关系的成员，则会在更晚的时间点展露出太阳龙之血的神奇之处。
「我开始明白您为何喜欢在不同世界之间冒险了。」卡珊德拉抬头欣赏著远处的大屏幕，上面正在播放荒坂三郎死前的惊愕。
「我通过冒险、委托，等等实践行为，和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建立了新的联系。这些联系牵动著我的心，也让我获得了新的力量。」长达两年半的赛博世界生活，确实让卡珊德拉这个刚从霍格沃茨毕业的中专生获得了不少感触，「无论是爱是恨，正是这些情感连结赋予了我全新的动力。但最重要的便是您的荣光，您的爱，是您让我拥有了挽回悲剧的可能性。正如伟大的太阳让这个世界拥有了生命的可能性。」
「许久不见，你的嘴巴倒是变甜了不少。」艾维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卡珊德拉的肩膀，「行了，停下你的干扰吧，诺缇库拉。」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想要毁灭世界也不能一蹴而就。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超过半数人口都想毁灭世界的星球呢。」
「如果真有那么多，这个世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诺缇库拉显然不相信，粉紫色的雕纹水晶在空中盘旋一圈，扯下了对夜之城的全频道干扰。
「企业和资本用社会关系、生活债务和舆论宣传，困住了人们的身体和思想，让他们像蜂巢里的蜜蜂一样在钢筋水泥的格子里打转，消耗著全部的生命力。而那些拥有出格探索欲望的人，则会被无情又冰冷的现实迅速打败，要么死在街头，要么重新回到水泥格子里继续打转。」
「那些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则被称为边缘行者，他们本身和他们的行为看似是对命运发出呐喊，实则什么都无法改变，就连他们本身，也不过是企业和资本主导的社会体制中的另一个环节罢了。」
「这个社会让人们产生毁灭世界的冲动，却也消耗了他们毁灭世界的动力，这正是这个社会还能持续运转的原因。」
无论在哪个时代，拥有知识或者自认为拥有知识的人，都难以抵挡键政的诱惑，只不过艾维此前造访过的世界要么文化素质普遍低下，要么社会关系原始而朴素，根本没有给他键政的土壤。
毕竟跟一群中世纪农民讨论社会关系和生产力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如今来到了一个近未来的资本世界，艾维当然要好好过一把瘾了。
可还没等站在他周围的人弄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他们脚下的城市就突然变成了漆黑一片。
照亮夜空的霓虹，钢铁丛林间闪烁的灯光，仿佛被暗潮吞噬一般，梯次陷入黑暗。
这也让这座钢筋水泥构成的巨兽，彻底变成了阴云笼罩下的黑暗深渊。
无论是交通信号灯还是街边的路灯，全都彻底陷入了黑暗。
唯有帮派分子在路上狂飙的车队，和他们留下的混乱场面，还拥有依稀的灯光与火焰。
如果你问人类需要什么才能存活下来，那么得到的答案大都会是食物、水、庇护所之类的。可你要是把他们的脑袋摁在水里，那他们马上就会恍然空气也是必不可少的。
夜之城的大断电，也唤醒了所有市民心中对黑暗的恐惧。
自从第一个直立人利用火照亮夜晚开始，人类驱散黑夜已有百万年，但对于失去光明的恐惧，至今依旧隐藏在每个人心中。
上街庆祝三郎之死、或者借助三郎之死上街烧杀抢掠的帮派分子们心中惴惴不安，没等他们确定突如其来的黑暗究竟是另一个混乱的开端，还是择人而噬的猛兽之前。
夜之城又忽然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电视台恢复了新闻播报，公共场合的屏幕接著播放各大公司拳头产品的GG，就连车载电台也用各种风格的音乐为这个雨幕下的夜晚增添声光。
「网络监察倒也还有点本事————」艾维低声笑了，「用大停电来作为恢复秩序的开端吗？倒还挺舍得。」
对于效力于网络监察的公司黑客们来说，停电本是他们最深恶痛绝的事情。因为那通常意味著某个大胆的黑客又决定不按常理出牌，想要借著公司设备切换备用电源的空档，骇入公司子网，达成不可告人的自的了。
大停电会导致夜之城几乎所有的公共设施停摆，会造成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如果不是真没招了，一般不会有公司的人主动发起停电。
上一次由公司主动发起的停电还要追溯到2022年，公司的黑客和网管们无法找到黑客之神巴特莫斯的精确坐标，但确认他是依靠生命维持装置来保证身体存活的。因此便切断了黑客之神巴特莫斯物理坐标所在地周围居民区的电力，最终导致这位史上最伟大的黑客死在了自己的冰箱里。
而这一次，面对能够动摇公司统治根基的三郎之死事件，网络监察和夜之城市政联合起来，用一次波及全城的大断电作为恢复秩序的开端。
在城市的电源恢复后，NCPD和暴恐机动队四处出击，剿灭驱赶所有在街面上活动的市民，宣布城市戒严从沃森区扩展到全城，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截止。
而这即将熄灭的混乱之火，还关乎著另外一伙佣兵的性命。
荒坂赖宣离开亲爹的死亡现场后，立刻宣布集结荒坂海滨的所有安保力量，向著绀碧大厦进发，同时派出竹村五郎，追捕从绀碧大厦脱逃的佣兵，无论他此前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三郎有多少龊，都伴随著三郎本人的死而烟消云散了。
不管他本人是怎么看待三郎和他背后的荒坂集团的，只要摆出为父亲报仇的姿态，便可以在集团内部凭借荒坂家族现任族长的身份攫取权力。
三郎的逆子在他本人死后，一下子就变成了忠孝两全的好儿子，可真是世事难料。
可事情的发展很快便超出了赖宣的想像，随著三郎之死在夜之城所有屏幕上的循环播放，荒坂集团的声誉和威望受到了巨大冲击。
即便立志从内部推翻荒坂集团的赖宣再怎么高兴，面子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很清楚，他要攻击的不只是区区一个荒坂集团，而是由巨型企业构成的资本主义社会，只有最大实体的全面战争，才能彻底摧毁现在的社会，好让那些从废墟下幸存的人类能得到构建更美好未来的可能性。
为了这个目标，他必须全取三郎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掌握整个荒坂集团，再借助三郎之死的大义名号，和军用科技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从而引爆第五次公司战争。
前四次公司战争已经让赖宣看清了世界运转的规律，无论其他公司想或者不想，战争都有可能将他们彻底卷入，从而引爆整个人类社会。就好像第四次公司战争的开端不过是一家水产公司的收购案那样。
望著恢复如初的霓虹夜景，赖宣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竹村五郎的号码：「竹村君，任务执行得如何了？」
竹村五郎：「荒坂大人！我确信他们的头目已死，另有一名佣兵被我用枪命中了头部，但还有两人仍旧在逃窜————请您放心，明天早上之前，我一定会将这伙出现在绀碧大厦内的佣兵一网打尽！」
荒坂赖宣：「没有时间了，竹村君。」
竹村五郎：「可是，三郎大人的死————」
荒坂赖宣：「蠢货！难道我们的敌人是几个在街面上逃窜的小混混吗？我们的敌人是军用科技这样的大公司，就算不是他们，也是其他想要坐收渔利的公司！就算你捉住了那几个混混佣兵，也报不了我父亲的仇！」
荒坂赖宣：「这座城市即将恢复秩序！荒坂集团不能再露出破绽，让那些鬣狗借著我父亲的死大肆撕咬了！回来吧，竹村君。我父亲还留下了其他更需要你保护的东西！」
竹村五郎：「————是！荒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