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投降的人，都必须交出武器，搬进代治所里生活。
每天，由秦军统一分发食物和水。
也由秦军，安排他们去修路，去挖矿。
稍有反抗，或者试图逃跑。
格杀勿论。
这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涌来。
因为在外面，更惨。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赵应天感觉自己不像个将军了。
像个…管着一大群牲口的牢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把这里的窘境，写成了一封厚厚的奏报，送回了神都。
……
天机阁内。
秦浩看完了两份来自西域的报告。
一份，是白云飞的战功。
一份，是赵应天的牢骚。
他随手把两份奏报，扔进了身旁的火盆里。
火苗一卷，瞬间化为灰烬。
“太慢了。”
他自言自语。
张青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知道，主上说的“慢”，不是指赵应天他们打的慢。
而是这种征服的方式，本身，就很慢。
效率太低。
就像用一把精美的锤子，去砸一滩烂泥。
使不上劲。
“西域，就这样吧。”
秦浩忽然说道。
张青松猛的抬头。
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
不打了？
“传令。”
秦浩的声音，古井无波。
“命赵应天、白云飞，停止一切主动进攻。沿现有控制线，建立永久防御工事。西域的那些国王、大汗们，不是喜欢内斗吗？那就让他们继续斗。”
“告诉皇家商会，除了粮食和盐，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许卖给西域人。谁敢走私，刺客盟会去找他们谈心。”
“还有，让归辛树的人，在西域，散播一本…有趣的书。”
秦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从桌案上，拿起了一本刚刚被送来的，抄录好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真空家乡》。
张青松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那个信奉“无生老母”的诡异教派。
主上这是…
“属下…遵命。”
张青松不敢多问。
他只是觉得，主上的这个命令，比之前动用蜻蜓轰炸金帐城，还要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军事征服，看得见，摸得着。
可这种从人心入手的东西…
太阴，太毒。
张青松退下后。
秦浩一个人，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看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西域的，混乱不堪的区域。
他伸出手。
不是去攻城略地。
而是，在瀚海沙州与中原的交界处，轻轻的，划下了一条线。
一条，楚河汉界。
从今以后。
线的这边，是大秦的新世界。
是他的规矩。
线的那边，是旧世界的地狱。
是他们自己的混乱和毁灭。
他不需要彻底征服西域。
他只需要，把这片土地，变成一个巨大的放血槽。
一个不断消耗西域自身元气，并且能为大秦提供廉价奴隶和资源的试验场。
他要用一堵无形的墙，把西域，圈养起来。
让他们在贫穷、饥饿和自相残杀中，慢慢烂掉。
等到时机成熟。
他只需要轻轻一推。
整个西域，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掉进他的手里。
这，比派大军去打，要高明的多。
也…仁慈的多。
至少，他没有亲手，杀死所有人。
秦浩收回了手。
他不再去看那片已经失去兴趣的土地。
他的目光，转向了桌案上那一堆，来自“无生老母”教派的典籍。
那里面，藏着他现在最感兴趣的东西。
一种，关于如何操控人心的力量。
他拿起一本经文。
神念一动。
刹那间。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原本看起来狗屁不通，胡言乱语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一个个符号，一个个音节，在他的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
他看到了一种…信仰的“公式”。
他看到了，如何通过语言、仪式、暗示，去构建一个精神的牢笼。
他看到了，如何去扭曲一个人的认知，剥夺一个人的自我。
让他，变成一个，绝对忠诚的…傀儡。
天机阁外，夕阳西下。
秦浩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比朝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他找到了。
找到了比军队，比金钱，比规矩，更强大的…
统治世界的终极武器。
天机阁内，死寂一片。
时间匆匆。
张青松站在下方。头都不敢抬。
手里捧着一卷战报。西域的战报。
上面的字，每一个都好像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
秦浩坐在那张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成的椅子上，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扶手。
“说说看。”
秦浩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就是这种平淡，才最吓人。
“回主上……西域联军，又增兵了。”
张青松的声音有点干涩。
“以泽连王国为首，联合了沙蜥国、月氏国等十七个大小王国，组成了三十万圣火铁骑，陈兵于玉门关外。”
“圣火铁骑？”
秦浩的眼皮抬了一下。
“是。”
张青松赶紧解释。
“泽连王国，信奉一个叫圣火神教的玩意儿，他们的士兵，都是狂热的信徒，悍不畏死。这圣火铁骑，更是他们的精锐，一人双马，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厚的棉布，在沙漠里行军，悄无声息，来去如风，十分难缠。”
“东风军团和他们交手几次，都……都没占到便宜。”
“没占到便宜？”
秦浩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是嘲弄。
“赵应天是干什么吃的？本宫给他的装备，给他的训练，就是让他跟一群骑着马的疯子，打个平手？”
张青松的头低的更深了。
“主上，西域地貌复杂，大漠无垠，我们的重装步卒优势无法发挥。而且那圣火铁骑，极为狡猾，从不与我军正面决战，只是不断的袭扰、突袭我们的补给线，很是烦人。”
“烦人？”
秦浩站了起来。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那沙盘上，是整个西域的地形图，每一个山丘，每一片绿洲，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了玉门关外的茫茫黄沙之上。
“一群苍蝇，嗡嗡叫个没完，确实烦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在了泽连王国的王都之上。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赵应天不懂，你也不懂？”
“主上，泽连王都地处大漠深处，易守难攻，而且……”
张青松想说，长途奔袭，粮草是最大的问题。
“粮草？”
秦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谁说，要用大军去打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青松。
“本宫问你，西域那些国家，除了沙子，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