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关掉直播的动作，像掐灭一根烟头般随意。
但他亲手点燃的火，已成燎原之势。
“静水台”餐厅里，艺术馆般的肃静，碎了。
那位身着素色长袍的女经理，脸上温婉的笑容早已消失，眼神里只剩下惊恐、愤怒和一丝彻底的茫然。
她死死地盯着江凡。
极度的紧张下，她的英文磕磕巴巴，不成句子。
“Sir…you…whatyousaid…whatmeaning?”
（先生……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凡平静地回望她，目光里没有半分闪躲。
“意思，就是我说的那些。”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这道菜，很精彩。但它的根，在华夏。”
“安主厨包装了一个精美的原创故事，却抹去了它真正的源头。”
“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林薇在一旁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不懂什么烹饪源流，但她看得懂那位女经理几乎要吃人的眼神。
这里毕竟是高丽。
江凡这番话，等于当众给了这位国宝级主厨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凡哥，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她压低声音，满是担忧。
江凡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传递着安抚。
“不是冲动。”
“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到。”
“这是底线。”
女经理显然已经通过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完全弄懂了江凡言论的恐怖杀伤力。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试图维持住顶级餐厅的体面，声音却在发抖。
“先生，您的言论是对安主厨极大的侮辱！是毫无根据的诽谤！我们餐厅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随时欢迎。”
江凡微微颔首，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慢条斯理地放在桌上。
“结账。”
“这顿饭钱，我一分不会少付。”
“但我的评价，一个字也不会改。”
这种坦荡，在对方看来，就是极致的傲慢。
女经理一时语塞。
她预想过对方会狡辩，会心虚，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我说了，我认，我买单”的平静。
结账的过程快得诡异。
女经理几乎是抢过信用卡，刷完卡，再将卡片和账单拍在桌上，全程一言不发，脸绷得像一块铁。
江凡牵起林薇的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大厅时，所有食客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充满了探究。
没人听得懂中文，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江凡决绝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
走出餐厅，穿过那条幽静的竹林小径，汉京夜晚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薇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真怕他们叫保安把我们扣下。”
“他们不敢。”江凡笑了笑，“开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他们现在想的，是怎么公关，而不是怎么对付我。”
坐上出租车，林薇拿出手机，刚一解锁，整个人就僵住了。
无数的消息和推送，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屏幕。
“凡哥，你看！爆了，彻底爆了！”
江凡凑过去。
华夏各大社交平台的榜单，几乎被同一个话题血洗。
#饕餮怪97分打脸静水台#【爆】
#高丽国宴菜被指抄袭华夏宝塔菜#【沸】
#安圣浩九层云阶#【热】
#宝塔菜是什么#【新】
江凡最后那段掷地有声的陈词，被剪辑成了无数短视频，配上激昂的音乐，在全网病毒式传播。
无数美食博主、历史学者、甚至官方文化机构账号都已下场。
一张张古代“宝塔肉”的图片，一段段关于“素宝塔”的文献记载，被迅速科普。
证据链，清晰得不容辩驳。
“怪哥牛逼！这一波是文化核反击啊！”
“我他妈就知道！每次看韩剧吹他们的宫廷御膳，我就觉得眼熟，原来根子都在咱们这儿！”
“97分是技术分，扣掉的3分是人品分！这评价绝了！”
“杀人诛心！怪哥前面把那道菜夸上天，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刀！太狠了，我喜欢！”
网络上的狂欢，并没有让江凡感到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在高丽。
江凡皱眉，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焦急万分的声音，是“江南小雅”。
“怪哥！你……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中文说得语无伦次。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请你吃一顿好的，我……”
江凡打断了她：“这事不怪你，不用道歉。”
“可是……可是安主厨他……我爸爸跟他打电话，他在电话里发了很大的火，说……说要让你们在高丽待不下去！”
小雅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怪哥，你和薇薇姐快走吧！趁现在，赶紧回国！”
江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盘外招。
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小雅，你别怕。”他的声音沉稳下来，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身上揽。也别为你父亲担心，安圣浩现在是泥菩萨过江，他没精力去找别人的麻烦。”
安抚了小雅几句，挂掉电话，江凡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薇担忧地看着他：“她说什么？那个厨师要报复我们？”
“嗯，放了句狠话。”
江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街景。
“看来，这位‘神厨’的气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小。”
他原本以为，交锋会停留在舆论和技术的层面。
现在看来，对方打算用更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江凡的脑海里，那个吃饱喝足后一直打盹的饕餮幼崽，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肚肚……暖暖……】
【……想睡觉觉……】
它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只是沉浸在97分美食带来的纯粹满足感中。
这单纯的反馈，让江凡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
他忍不住笑了。
是啊，怕什么呢？
天大的事情，还能大得过干饭？
他眼中的凝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光。
“薇薇，”他转头看向林薇，“我们可能……要在这儿多待几天了。”
林薇一愣：“为什么？不是说很危险吗？”
“因为，”江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玩味，“有人想让我们走，我偏不走。”
“他不是国宝吗？他不是神之领域吗？”
“那我就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放在所有人的面前，看看清楚。”
“看看这位‘神’的脚下，到底沾了多少不属于他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