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汉京成了舆论的漩涡中心。
第二天一早，江凡和林薇刚在酒店餐厅坐下，就感受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
几乎所有人都在用手机看着同一条新闻，然后抬头，用一种审视、探究甚至带着些许敌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两个显眼的华夏面孔。
高丽的媒体彻底炸了锅。
一夜之间，风向完全倒转。
昨天还在盛赞“静水台”代表了韩餐的最高水准，今天就已经将江凡描绘成了一个为了博取流量，恶意抹黑、攻击高丽饮食文化的跳梁小丑。
“华夏美食主播为博眼球，无端指责国宝主厨安圣浩！”
“所谓"宝塔菜"，牵强附会，文化碰瓷的又一例证？”
“"饕餮怪"——一个靠审判街头小贩博出位的投机者，有何资格评价殿堂级料理？”
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配上江凡在直播中犀利点评的截图，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傲慢、无礼的“入侵者”形象。
林薇看着这些新闻，气得脸都白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先肯定了那道菜的技术！”
“正常的，主场优势嘛。”
江凡显得异常平静，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把一个技术和历史问题，扭曲成一个民族情感问题。”
“只要煽动起民众的情绪，真相是什么，就没人关心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机刷着国内的新闻。
国内的舆论场，则是一片倒的支持。
无数网友自发地跑到高丽的各大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下，用表情包、蹩脚的英文、甚至翻译器翻译的韩语，与当地网友展开激烈对线。
一场声势浩大的“网络出征”正在上演。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推送弹了出来。
【静水台餐厅就“九层云阶”菜品争议发布官方声明】
江凡眼神一凝，点了进去。
声明是用韩、英、中三语发布的，措辞极其考究，堪称一篇公关范文。
声明中，静水台首先对“饕餮怪先生”的光临表示感谢，并对其味觉的敏锐度表示“赞赏”。
接着，话锋一转，开始解释“九层云阶”的创作灵感。
“……安圣浩主厨的创作，根植于东亚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土壤。"九层云阶"的灵感，既来源于高丽传统"九节坂"的色彩美学，也借鉴了泛亚洲地区将食材塑造成立体形态的烹饪技巧。它并非对任何单一菜品的模仿，而是一种融合与再创造，是安主厨个人烹饪哲学的集大成体现……”
声明最后，对江凡“抄袭”和“文化挪用”的指控表示“深深的遗憾”，并认为这种“不专业的、情绪化的标签”，是对一位毕生致力于烹饪艺术的大师的“极大不尊重”。
“看见没？”
江凡把手机递给林薇，嘴边带着一丝冷笑。
“高手啊。”
“通篇没有一句脏话，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承认借鉴，但不承认源头；表达遗憾，但不承认错误。”
“最后还要反过来给你扣一顶"不专业、不尊重"的帽子。”
江凡脑海中，饕餮幼崽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坏蛋……不承认……】
【……肚肚气气……想咬他……】
虽然幼崽的表达很简单，但江凡能感受到它对这种“不诚实”行为的本能厌恶。
连饕餮都看不过去了，可见这份声明有多虚伪。
林薇看得直皱眉。
“那我们怎么办？他们这么一说，又像就成了我们小题大做，格局太小了。”
“别急。”
江凡不慌不忙地吃掉最后一口煎蛋。
“他发他的声明，我做我的事。”
“舆论战，打的是节奏。”
“他以为他这是终结比赛的将军，但在我看来，这只是逼我亮出另一张底牌而已。”
正说着，江凡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来自华夏的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江凡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儒雅的男中音。
“我是，您是？”
“我姓王，来自华夏驻高丽大使馆文化交流处。”
江凡和林薇同时一震，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大使馆？
这事居然惊动到官方层面了？
“王主任，您好。”
江凡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江先生，你好。冒昧致电，没有打扰你吧？”
王主任的语气很客气。
“你在静水台餐厅的直播，以及后续引发的一系列舆论，我们都关注到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
江凡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恰恰相反，你做了一件我们一直想做，但碍于身份不方便做的事情。”
王主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些年，类似的"文化挪用"和"历史重塑"，在很多领域都存在。”
“我们官方出面，容易被解读为政治施压。”
“而你，以一个民间美食家的身份，从最纯粹的"味道"和"技艺"本源出发，来探讨这个问题，角度非常好，切入点非常精准。”
江凡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居然能得到官方层面的肯定。
脑海中的饕餮幼崽也兴奋起来。
【……好人……香香的好人……】
【……要夸夸……】
“江先生，我这次联系你，主要是想表达两点。”
王主任继续说道。
“第一，是支持。你在高丽期间，如果遇到任何不公正的对待，或者需要法律援助，大使馆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第二，是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凡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这件事从个人恩怨升华为文化正名的机会。
“王主任，静水台的声明我看了。”
“光靠嘴说，是说不清的。”
“我想……用事实说话。”
“哦？怎么讲？”
“我想找个厨房，把最传统的华夏"宝塔菜"，复刻出来。”
江凡的声音变得坚定。
“开一场直播，让所有人，都能最直观地看到"九层云阶"的根，到底长什么样。”
“让事实自己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好！好一个用事实说话！”
“釜底抽薪，这步棋走得妙！”
他立刻说道。
“厨房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在汉京有一个华夏文化中心，里面的厨房设备齐全，场地也绝对中立、安全。”
“我马上为你安排。”
“你需要什么食材，列个单子给我，我派人去准备。”
“你只需要，专心准备你的"作品"。”
挂掉电话，江凡长舒一口气。
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这种超出，是好的方向。
林薇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凡哥，你太厉害了！连大使馆都来给你当后援了！”
江凡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我厉害，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厉害。”
“我只是个把它从灰尘里掸出来，让大家看看清楚的清洁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汉京街头。
安圣浩，静水台，高丽媒体……
他们或许以为自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可以轻易地将他这个外来者困死、绞杀。
但他们不知道，江凡从一开始，下的就是一盘更大的棋。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打脸，或者一场网络骂战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次正本清源。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传承，什么是投机的巧取。
他要在这座被“精致”滤镜包裹的城市里，用最朴拙、最厚重、最不容置疑的华夏之味，堂堂正正地，打下一根楔子。
脑海中，饕餮幼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要吃香香……真的香香……】
【……不要假的……要真的……】
【……宝宝帮你……】
江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连这小家伙都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某些人装糊涂装了这么久，也该醒醒了。
“薇薇，准备一下。”
江凡回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去文化中心。”
“该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作"祖师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