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南丁格尔为米哈伊尔辩护
当屠格涅夫听完激动人心的米哈伊尔小故事后,他也是很快就兴奋的联系起了他曾经在法国文学界建立起的人际关系,毕竟既然到时候他要跟米哈伊尔一起在法国文坛携手归来,那肯定是要提前摸清楚情况并且打探一番的。
正所谓物是人非,当年的法国文学界跟如今的法国文学界比起来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屠格涅夫在感慨之余,也是多少有些惊讶的发现,米哈伊尔曾经在法国文学界留下的那些文学理念时至今日竟然依旧有著不小的影响力,甚至还要愈发壮大的架势。
事实上,米哈伊尔在上一个时代在法国文学界所说的和所预言的,接下来确实将成为法国文学界的主要潮流。
尽管1856年的法国仍然对新闻出版和文艺创作进行严格的审查,作家们不能公开批评政府、教会或道德秩序,许多作品都得经过官方许可才能发表,就连报纸上的一些连载小说也受到监控,这让一些作家不得不采用隐喻、历史题材或隐晦手法表达思想。
但在这种相对高压的环境下,法国文学却是即将迎来一个新的高峰。
就像在1856年9月,福楼拜即将在《巴黎评论》上连载他的杰作《包法利夫人》,不过这部作品也让他很快就受到「败坏道德」的指控,福楼拜在1857年被正式送上法庭,但倒是并未受到什么太过严厉的处罚。
流亡在外的雨果在这一年也将出版诗集《静观集》,这是浪漫主义诗歌的巅峰之作,深受读者欢迎,也在某种程度上巩固了他作为法国文坛精神领袖的地位。
然后便是波德莱尔,1856年的波德莱尔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恶之花》的大部分诗作,并陆续在刊物上发表。诗集将于1857年出版,但很快就也因为「伤风败俗」遭到查禁。
像上面这些人的话,除了雨果以外,在当年那也都是米哈伊尔盖章认证过的天才,还有过不少文学理念上的交流,而他们即将成为法国文坛下个时代最重要的一批人物,这样的话,就算法国文学界再怎么不愿意,或许也不得不承认,米哈伊尔比别人至少早看了十年————
屠格涅夫在深入了解一番法国文学界如今的具体情况之后,一时之间也是又惊又喜,虽然米哈伊尔已经不在法国文学界活动好久了,但如今的法国文学界似乎总能看到一些米哈伊尔当年留下来的痕迹。
十年过去还能对法国文学界有所影响,这种事情还是太难得了,想必就连法国文学界这边的人都会对这种情况感到吃惊————
屠格涅夫就这样一边感慨一边在法国文学界开启了活动,而在离法国并不远的英国,关于米哈伊尔的消息依旧在牵动著许多英国人的心神。
而相较于法国,当克里米亚战争结束的消息传来时,英国仅仅只举行了一些小规模的庆祝仪式。英国人总体的感觉是失望,英军没有打出一场可与法军占领塞瓦斯托波尔相媲美的胜仗,而且英国也第一次通过小说的形式感受到了来自战争的巨大伤痕。
与这种失败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是对英国政府和军事当局各种愚蠢错误的恼怒和国家受辱的羞耻感。
维多利亚女王在她3月11日的日记中如此写道:「我承认和平犹如骨鲠在喉,整个国家也有同样的感觉。」伦敦没有举行胜利游行,甚至也没有官方仪式欢迎归来的战士。
根据女王的记录,当部队回到伍利奇码头时,战士们看上去「晒得非常黑」。
3月13日,看著一船船的士兵登岸,她意识到眼前的是「名副其实的斗士,这些高大优秀的男子,有些非常英俊每一个都举止骄傲、高贵,展现出战士的英姿————他们都留著长长的胡子,扛著沉重的背包,背包上是大衣和被褥,还挂著水壶和满满的干粮袋,背著滑膛枪」。
虽然没有欢庆仪式,但对这场战争的纪念却非常多:在教堂墓地、军队本部营地、医院和学校、市政厅和博物馆,或是镇中心的广场和村里的绿地上,几百座纪念铭牌和纪念碑被修建起来,大部分由个人和群体自发出资,用来纪念阵亡和因伤病去世的战士。
尽管战争本身令人失望,但这场战争却是让英国的中产阶级找到了自信,而最能代表英国中产阶级新近产生的自信感的无疑就是弗洛伦丝·南丁格尔。
当她从克里米亚归来时,已然成为了一名民族女英雄。印著她图像的明信片、小塑像和像章大量出售,很受欢迎。在幽默杂志《笨拙》中,南丁格尔化身为象征英国的布里坦尼娅,只是她手中握著的是手术刀和油灯而不是矛与盾。
毕竟由于认识到愚蠢及管理不善给士兵带来的苦难比任何敌人都要多,英国人的自豪感受到了伤害,而此时南丁格尔的爱国忠心和专业精神正好可以作为补偿。
她的事迹在流行剧场和民谣里非常流行,例如在伦敦布里坦尼娅沙龙演出的《土耳其之战》中,有一系列喜剧场景讥讽英国当局的无能,而在接著的一场戏中,「伯德小姐」,也就是南丁格尔,出场解决了所有问题。这场戏的结语是:「在这位女士身上,我们看到了真正的英雄主义—她胸中那颗跳动的心能够做出任何英雄举动。」
「提灯女士」的传说也将成为英国的国家神话,并且将一遍又一遍地在无数历史书籍、教科书和南丁格尔的传记中被重述。
尽管南丁格尔在英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声誉,但她经历了战争、见到了无数人在她面前死去后,南丁格尔的健康状况正在恶化,她非常瘦,独自一人时,情绪特别低。她对自己的名誉并不在意。她甚至对名誉感到害怕。她的声誉如此大以至于干什么都不称心。
她拒绝了一切欢迎她的仪式,她感觉这些欢迎就像丧礼,她更像是一个被魔鬼缠著的女人。她在私人笔记里写道:「啊,可怜的战士们,我是一个坏母亲回家了,把你们留在克里米亚坟场—6个月中,8个连队光死于疾病的就占了百分之五十,如果没有那位先生的一些举措和建议,这个数字可能还会更高。现在谁能想到他们呢?」
很显然,当战争结束之后,许许多多的人往往都会比较容易将那些死者忘掉,转而更加关心这场战争所造成的影响,关心如何表彰那些活著的人,关心未来应当如何。
这或许是正常的,但对于那些在战场上切身经历了整个过程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轻易能够走的出来的事情,甚至说,他们这一生都将被这种痛苦包裹,他们内心当中的某些部分早已在这个过程中被摧毁了。
正因如此,南丁格尔拒绝一切欢迎她的仪式,但南丁格尔还是以自己的形象奠定了护士这个职业,在她之后,已经没有人再把护士们描绘成酗酒、下流的荡妇了,而是一种崭新的高贵形象。
同样是在南丁格尔以及其它一些因素的影响下,英国公众不再把英国士兵看成是酗酒的野兽、社会的渣子。军队是勇气的象征、忠贞的象征、忍耐的象征,不是耻辱而是骄傲的标志「她教导文武官员要把士兵看作基督教兄弟。」
尽管南丁格尔似乎排斥来自外界的一切声音,但当她有一天看到英国报纸上弥漫的一种论调的时候,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发了声。
简而言之,当战争结束之后,人们就开始对战争中的一切进行清算,而既然一场战争当中有南丁格尔这样的英雄人物,那自然还是得有一些反派人物。
而在这场战争当中,谁是前期最受关注的那个人呢?
那自然就是那个流亡的俄国人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了。
关于米哈伊尔在这场战争中究竟有何贡献,由于大部分人只知道米哈伊尔在战场上写了一部小说的事情,因此一些英国报纸也是老生重谈,声称:「————我们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那位流亡者对于这场战争更多的都是负面影响,在战争的早期,他就用他的方式极大地打击了英国军队的士气和信心,后面他哪怕又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只不过是在弥补他之前犯下的错误罢了。」
虽然这种话题归根结底还是在炒冷饭,不过是把此前的话术拿出来再讲一遍,但这种论调总归还是有著一定的市场的。
对于这种声音,米哈伊尔那在英国的老朋友桑德斯也是第一时间就闻著味过来了。
哪里来的小黑子?!怎么时不时就要作一下妖?
只是还没等桑德斯召集一些人开始反击,他就现在伦敦一家颇为有名的报纸上看到了那位如今已经成为民族英雄的南丁格尔小姐,对某个人的公开辩护,南丁格尔的声明简单而有力:「————无人能够否认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在这场战争当中的贡献,倒不如说,他帮了我非常大的忙,倘若没有他的帮助和提醒,后方医院的士兵们因病死亡的概率还将大幅度上升,他在护理上给了我非常宝贵的建议,在这之后我想要将这些观念普及开来。
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是我所见到过的最善良、最值得尊敬的人之一。」
南丁格尔所说的这些自然不是什么客气话,事实上,当初米哈伊尔还在战场后方的医院的时候,南丁格尔身上的担子和压力反而要轻很多,而即便南丁格尔因为医院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产生了崩溃、痛苦等情绪,她也至少能跟这位先生倾诉,而对方这个跟她有著同样处境的人同样能够理解她并舒缓她的心情。
这对南丁格尔来说也是一段非常宝贵的记忆。
只不过后面这位先生在英国军方的压力下,终究还是不得不提前离开了战场。
至于说米哈伊尔提出来的一系列卫生建议,尽管南丁格尔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将信将疑,但等到真的稍稍进行了一组对比实验后,南丁格尔便再也不再怀疑,毕竟这样对照实验下来,对方的那些卫生建议的效果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而如果没有这些良好的卫生建议,南丁格尔也不清楚后方医院的伤亡率究竟会飙升到什么地步————
如此慷慨和具有博爱之心的人,南丁格尔又怎能就这样看他在英国被人随意诽谤呢?
南丁格尔大致上就是这样想的,而桑德斯在看到这位民族英雄南丁格尔小姐的声明却是愣了许久。
嗯?
我都还没发力呢,怎么这位如今在整个英国的公众心中最有威望的南丁格尔小姐反倒是先跳出来了呢?
怎么,难道她也想保卫米哈伊尔?
不过怎么说,这肯定是一件极好极好的事情。
几乎就在南丁格尔小姐发表为米哈伊尔辩护的言论的当天,顿时就在整个英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嗯?真的假的啊?这真的是南丁格尔小姐亲自写的辩护信吗?这不对吧,莫非是有人冒充?」
「已经被证实了,这就是南丁格尔小姐本人写的。真是古怪!整个英国都在为她举办欢迎仪式,她却始终不肯再公众面前露面,如今她为了为一位俄国流亡者辩护,反倒是亲自在报纸上刊登了辩护信。莫非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真的为英国的普通士兵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那我肯定选择相信南丁格尔小姐,她才是真正经历了一切的人,如果她的话都不可信还有谁的可信呢?看来报纸上之前刊登的文章确实是对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诽谤————」
「唉!我之前就被误导了,可这还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竟然高尚到了这种地步?是我们这些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