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米哈伊尔的东方小故事
「我站在那些被谋杀的士兵们的祭坛上,只要我活著,我就要为他们的事业奋斗。
我无法为那些为国服务而死去或受苦受难的人们再做些什么,他们不再需要我们的帮助,他们的灵魂已经回归给予他们灵魂的上帝那儿了。剩下的我们应该做的是争取不要让他们的、不应该承受的苦难白白消失,要接受教训,以远见和管理减轻未来的苦难。」
—1856年8月,南丁格尔的私人笔记。
自从南丁格尔回到英国之后,她的名望确实已经是空前绝后的,品考福司医生给范妮的信中写道:「她(南丁格尔)确确实实可以称之为当前人民的喉舌。」
而在设非尔德,仅仅是因为有一位女士长得很像南丁格尔小姐,这位女士就被一大群尊敬南丁格尔小姐的人团团围住,逼著她,要她允许他们「摸摸她的头巾」。
社会想把南丁格尔捧成名士,邀请信像雪片样涌进她家。能文郡公爵,搜集了一本有关她的事迹的报刊剪贴,送给她一个银质雅典娜女神像,希望在查兹乌十为她举行招待会。但南丁格尔小姐拒绝了,她拒绝接见、拒绝招待会、拒绝馈赠、拒绝外出用膳、拒绝人家为她画像。
南丁格尔小姐本人没有写信,也不签字,从不表示要会见谁。收到她的回信的大多是一些地位低下的人,如东威罗教区的贫民,谢菲尔德的刀匠们,他们送她套餐厅刀具,泰恩河畔纽卡斯尔的1800个工人给她写一份致敬信。南丁格尔小姐只给他们写了回复。
南丁格尔小姐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基本上就是:「有关这件事的宣传与讲话造成的损害比什么都大,无论如何,我主意已定,我决不会露面。」
在这种情况下,南丁格尔小姐愿意出面为米哈伊尔说话,并且如此称赞了米哈伊尔的那部在战场上写的作品道:「我认为这是我迄今为止看到过的最好的战争小说。」
这短短的一段辩护和称赞几乎是一下子就改变了舆论风向,并且也彻底证明了米哈伊尔在战场上救治伤员的贡献。
一时之间,就连伦敦对米哈伊尔恶意最大的报纸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既然这位南丁格尔小姐都出来发声了,那还是不要再触这个霉头为好————
怎么就是搞不臭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呢?!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米哈伊尔的名声非但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甚至说隐隐约约间还更上了一层楼。
只不过碍于身份,英国人也确实不可能把米哈伊尔捧到民族英雄那个位置上去,一个外国人成为英国的民族英雄?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未免都太不合适了。
那么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现在在哪呢?
看报纸上说,他似乎都已经跑到远东地区了,他一个文学家去这种地方能干什么?莫非他还能跟那么偏僻的地方的人交流文学和文化不成?
不如好好在英国连载他的侦探小说呢!
当一些人这样想的时候,身处伦敦的达尔文同样想到了那位如今不知道具体在哪的文学家。
在1856年这一年,达尔文的健康情况依旧有些不太稳定,饱受胃痛、眩晕等症状困扰,他只能在身体状况好的日子写书。
与此同时,他早已经是伦敦科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出版了多部学术专著,获得了皇家学会奖章,而他最核心的思想,即物种通过自然选择演化,仍然只有达尔文的少数朋友才知道这件事。
除此之外,由于早在好几年前,他就收到了一位俄国年轻人的建议和提醒,期间还有许多次见面和提醒,那位年轻人还热心的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他提供过一些资料和化石,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大大加快了达尔文撰写和出版《物种起源》这部科学著作的速度。
时至今日,达尔文已经在认真思考他是否要在1856年年底或者1857年年初出版《物种起源》的一部分内容。
尽管达尔文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想想后面会发生的一系列麻烦事,他不禁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哪怕达尔文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意识到了他即将提出的科学理论将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理论之一,但他同样清楚他的理论究竟会在英国社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但事到如今,还是尽快做出决断吧!
由于距离出版《物种起源》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达尔文自然是想到了那位加快他的撰写和出版速度的那位年轻人,达尔文在准备给对方寄一本书的同时,其实也在考虑要不要在引言部分感谢一下这位年轻人。
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这位年轻人的声誉?
虽然到了这位年轻人如今的这个地步,声誉在某种程度上对他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但达尔文还是不想「连累」到对方————
等他回来问问吧。
毕竟据那位年轻人在伦敦的代言人桑德斯所言,对方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回来了。
而在米哈伊尔正式回到伦敦之前,一些关于米哈伊尔在远东地区的消息却是先一步抵达伦敦。
关于这些消息,自然是上海的英国领事馆专门汇总了一下他们听到的关于米哈伊尔的消息,并且怀著一种颇为狂热的心情向英国本土寄出了这些消息。
尽管这些英国领事馆的人一开始并不清楚米哈伊尔的中文究竟精深到了何种地步,但随著时间的流逝,他们显然是从传教士伟烈亚力等人口中听到了这件事:「米哈伊尔先生用汉语所写的诗词甚至能令清国的士大夫为之惊叹,甚至能够参加清国的科举考试。」
当英国领事馆的这些人终于搞清楚了之后,他们脑海中浮现的正是《圣经》里面的话:「他们就都被圣灵充满,按著圣灵所赐的口才说起别国的话来。」
这还得了?!
而这些消息经过漫长的跋涉之后,也是终于来到了《泰晤士报》和英国的其它一些报纸的编辑部那里。
这些消息相当详细地记述了米哈伊尔究竟对汉语这门被认为对外国人几乎不可逾越的语言有多擅长,又是如何书写结构和韵律都无比严苛的中国诗歌,又是怎样掌握了严苛到近乎变态的「八股文」并进行书写。
《泰晤士报》和伦敦其它一些报纸的编辑在看到这些消息后,可谓是既无比吃惊,同时脸上的神色又有些古怪。
惊的自然是那位文学家的语言造诣,即便他已经在这件事情上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但谁又能想到他即便是到了远东地区也依旧能证明自己呢?!那只要他肯认真学的话,这世界上岂不是已经没有能够难倒他的语言了?
这种情况真得从《圣经》里面找找依据了吧————
至于说他们的神色为何古怪,这种情况主要还是英国领事馆记录这些消息的人用词未免太过热情和夸张,几乎都快把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捧到天上去了!
有一说一,他们在称赞女王陛下和向女王陛下表忠心的时候有这么热情和真心实意吗?
当然,正因为那些英国领事馆的人身处上海,他们才更了解米哈伊尔的情况究竟有多夸张,因此在记录这些消息的时候,也确实很难心平气和————
而对于这些来自远东地区的关于米哈伊尔的消息,伦敦有的报纸选择无视,并不准备报导,但也有人觉得这些消息肯定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报纸的销量,于是他们在犹豫一番后,终究还是选择刊登了这些消息,并且还把这些消息整成了一个类似「米哈伊尔的东方小故事」连载故事来拉高报纸的销量。
严格来说,这一时期的英国人对于清朝的内部情况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一点主要都是来自于在历史上有名的茶叶大盗罗伯特·福钧的记录。
此人出身寒微,他早期的农业园艺学教育是由他那「植树人」父亲—一个农场雇工手把手教的。除了在苏格兰边境一个叫埃德龙的巴掌大的小镇教区学校上过课外,他没有接受过更高级的正规教育。
但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完成了一桩近乎不可思议的旅行。
在1842年,他受雇于英国皇家园林协会,拿著十分微薄的薪水,远赴清国,然后尽可能多地搜集新奇的中国活体植物样本并通过海路运回英国。
如此危险的旅途,他竟然还真的成功了,在三年多的时光里,福钧的收获有迎春花、
荷包牡丹、中国蒲葵(作为殖民地的珍稀物种成为维多利亚女王32岁生日的献礼)、白紫藤、胸花栀子(中国栀子)、芫花(中国瑞香)。
福钧还在一名官员的花园里发现了传说中的双黄茶玫瑰(俗称福钧双黄或奥斐尔之金),它攀墙而长,足有15英尺高。有一项发现尤为特别一金橘,中国柑橘,或是通常的金橘属植物,一种小型柑橘类水果,皮可食。
除此之外,福钧还坚持用日记记录下他的辉煌事迹以及与异国人民、中国海关打交道的经历。在日记里,他提到了他的随行仆人和翻译、官员、商人、中医、艺术家、渔夫、
园丁、和尚、妓女、街头小贩、妇女和孩子们。
与其他维多利亚时代的旅行家一样,福钧于1847年回国后不久,就将这份文献以旅行见闻讲解的形式出版。《华北各省三年漫游记》一书中穿插著大量在任何园艺学专著中都可能读到的地理学和植物学知识。
福钧本人最初他是带著满满的殖民主义者式的傲慢接触中国的,只把它当作一个遍布「简陋的中国式小屋、棉田和坟墓」的国家。与其他外国人一样,他将自己视为一个肩负著宣扬西式生活方式重任的布道者,对所有认为中国优秀的观点大加嘲讽挖苦。
他坚信,欧洲移民应该成为中国人的效仿对象,「对我们优雅舒适的生活方式的任何窥探都有可能让文明的」中国人给予蛮夷民族」高上一到两个甚或更多档次的评价。」
然而三年后,他的观点趋向温和,这是因为他如果不深入接触普通中国人的话,就不可能成功完成任务。就这样,这个国家不可避免地在他面前变得如同人脸般鲜活生动起来。
毕竟傲慢往往来自于无知,当一个人能够切身实地的感受到许多具体的东西后,他的心态多半会变得更加平和。
而他更后面的行为则是移植了中国的茶叶,这一举动同样对近代史产生了重大的影响0
总而言之,这一时期的英国对清朝内部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因此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理解精通汉语乃至用汉语创作诗歌究竟有多么困难。
于是当米哈伊尔的这个「东方小故事」系列刊登在英国的报纸上后,顿时就又在英国的各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在英国的语言学界引起的反响尤为剧烈,站出来质疑的人可谓是一个接一个。
恰恰正因为他们很懂这些东西,他们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有多么不可思议。
可不管他们究竟怎么想,来自远东地区的英国领事馆的那些消息显然是没有什么造假的必要————
在英国的普通公众那里,这件事却是又莫名引发了一波公众的惋惜:「唉,我从来不觉得我们英国缺什么人,似乎无论什么人在我们英国面前都显得没那么重要,毕竟英国是如此的广袤————但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的话,要不我们还是再争取一下?他这样在文化领域注定走向顶点的人,就应该成为我们大英帝国皇冠上的明珠————」
「我也这么觉得,他本就应该是一个英国人,只是因为一些意外才流落到了别的国家。」
「还是要再争取一下的————」
当这些消息被伦敦的报纸报导了之后,桑德斯当然是第一时间关注了这件事,而借著这股舆论的浪潮,桑德斯同样是刊登起了新书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