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到陈旸突然出现在医院的走廊上,林安鱼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
“本来还有一场庆功宴,但我怕承情太多,就借口要回来照顾你,先溜了一步。”
陈旸想把叶儿黄重新抱给林安鱼。
但林安鱼似笑似嗔,故意嫌弃道:“叶儿黄臭死了,跟你一样臭,你们都离我远点。”
陈旸把叶儿黄往地上一放,狡辩道:“我一点也不臭,是叶儿黄太臭了影响到我,它天天在山里乱钻,有空我一定好好教育它一顿。”
“呜汪!”
叶儿黄四肢着地,冲陈旸犬吠了一声。
林安鱼也对陈旸翻了个白眼,像是在替叶儿黄打抱不平。
她突然反应过来,往陈旸身后看了看,不见陈卫国他们几个,便疑惑道:“就你一个人回来啦?”
“哦,庆功宴本来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咱们总不能全部回来吧,我先找了脱身的理由,陈队长他们只好留了下来。”
林安鱼见陈旸洋洋得意,便笑骂道:“我看明明是你狡猾,遇事就把陈队长他们给卖了,你别不承认,你刚刚还把叶儿黄给卖了。”
“有吗?”
陈旸当然不会承认。
他见林安鱼心情似乎不错,于是趁机说道:“我还不是想多回来陪陪你,咱们好不容易有时间,要不下午我陪你出去走走?”
“好呀。”
林安鱼旋即答应,只是脸上没了笑容。
她神色变得黯淡下来,双眸直视陈旸的脸庞,可视线却失了焦。
“安鱼?”
陈旸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林安鱼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一直压抑在她心里的话。
“我想去一趟红石岩大队,看一看小栗栗……”
“安鱼,小栗栗已经不在了,你……”
陈旸有心劝慰。
他怕林安鱼触景伤情,好不容易回升的情绪,到时候又低落下去。
可情绪这种东西跟洪水猛兽一样,只能疏导不能硬堵。
所以陈旸一番思索后,决定遵从媳妇的意愿。
下午。
陈旸陪着林安鱼走出了医院大门,朝着县城外走去。
当两人走过城关镇的老城墙,望见那条通往红石岩大队的林间小路时,林安鱼下意识抱住了陈旸的胳膊,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在陈旸的胳膊上抓住了几道红印子。
“安鱼,没事,我陪你。”
陈旸放轻语气,轻轻拍着林安鱼的手以示安慰。
去红石岩大队的这段路并不难走,但有一队民兵说什么也要护送陈旸和林安鱼。
带队的民兵队长说,他的儿子今天才七岁,已经把陈旸当成了楷模,说以后长大了也要像陈旸一样,进山里消灭祸害百姓的野兽。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听到的内容不同。
陈旸客气地夸着民兵队长的儿子有志气,林安鱼却只希望民兵队长的儿子能平安长大。
民兵队长笑咧咧表示,他一定会听取林老师的建议。
只有陈旸明白,林安鱼真正想表达什么。
他怀着怜爱的心情,牵着林安鱼走在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山道上。
一行人走到小观音庙附近时,林安鱼站在那片草丛前短暂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当时摔下去的位置,听了一会儿溪水潺潺作响的声音。
陈旸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等他们到达红石岩大队的村口时,已经是下午2点45分。
“去通知生产队长,就说陈旸同志和他爱人来了。”
“是!”
一个民兵领命先一步进入村子,找红石岩大队的生产队长去了。
生产队长得知陈旸夫妇到来,一路小跑到村口,激动得语无伦次,不停表达着对陈旸的感激。
陈旸客套了几句后,直奔主题。
他先故意挡在林安鱼面前,对生产队长小声道:“我们想去小栗栗家看一下,劳烦你带个路,听说小栗栗家里还有一个父亲,不知道方不方便?”
听到陈旸的来意,生产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用悲凉的语气说道:“你们来迟了,小栗栗的爹……”
“他怎么了?”
陈旸心中一紧,回头看了眼林安鱼。
林安鱼并不知道陈旸和生产队长在交流什么,只是疑惑地看向陈旸。
生产队长叹了口气,把陈旸拉到一旁,小声道明了事情经过。
原来在小栗栗被老熊叼走后,小栗栗的爹受不了打击,动了好几次轻生的念头,前几次都被村民发现给救了回来。
可人一旦下了决心要自寻短见,根本就拦不住。
“前天晚上,小栗栗的爹还是走了。”
“怎么会……”
“哎,他本来就是个瞎子,日子过得那么苦,现在连女儿都没了,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死了……倒也好。”
生产队长说这话时,闭着眼睛直摇头。
人非草木。
对不幸之人的遭遇,谁又能做到轻描淡写地一语盖过呢。
小栗栗父亲死后,生产队长号召村民给操办的后事,大家东拼西凑了一副棺材,昨天抬到红石岩后面的土坡上,草草给埋了。
生产队长还有些遗憾,说小栗栗尸骨找不到,他们就想用小栗栗的遗物,跟她爹葬在一起。
可翻遍了父女俩住的溶洞,只找到小栗栗读书用的小书包。
那个小书包很干净,与潮湿脏乱的溶洞格格不入,是父女俩留下的唯一体面的东西。
村民们知道小栗栗父亲盼着女儿能读书成才,就把那个小书包埋进了小栗栗父亲的棺材里,让这对苦命的父女能在九泉之下团聚。
“你说老天爷咋就这么不开眼,咋就偏偏让老熊把小栗栗给叼走了?”
生产队长满脸不解地望着陈旸。
但陈旸如何能作答?
“谢谢你们,替小栗栗报了仇。”
最后,生产队长给陈旸深深鞠了一躬。
陈旸感觉承受不起这个鞠躬,跟生产队长说了句对不起。
他不敢相信林安鱼知道小栗栗父亲也没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所以没敢让林安鱼进入村子。
他强硬地拉着林安鱼往回走,不希望林安鱼短时间内再遭受打击。
“安鱼,对不起……”